在經歷了狂暴的吸入沙土和體積膨脹之後,那沙球終於像一個吹爆了的氣球一樣炸開。沙子打在他們每個人身上。這時夏洛蒂感覺到自己什麽東西從自己的手裡被抽走了,她放下擋住眼睛的胳膊回頭一看,她本來緊緊拽著的薩達特已經臉朝上暈倒在地了。這時風暴已經停息,那致人昏厥的罪魁禍首就靜靜地趴在原本的五芒星陣那裡。
夏洛蒂睜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那東西,入目是一張希臘雕塑式的臉,盡管棱角分明,但它所展示的女性魅力卻絲毫沒有打折。好似黃油打磨的鼻梁呈現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雙眼皮堆疊睫毛濃厚的清澈大眼睛簡直攝人心魄,精心勾畫的青黛色眼線一直拉伸到太陽穴附近,嘴唇的微弱弧度則像小貓一樣可愛,下巴上有扎好的埃及式的假胡子。她披著一頭蓬松順滑有光澤的濃密棕黃色卷毛,垂在她白淨的臉頰兩側,一直披散到背後。頭上戴著一頂四角的金銀製王冠,它的前側並立著一隻禿鷹頭和一條昂起脖頸的眼鏡蛇。
多麽美麗的女子啊!夏洛蒂本應脫口而出一句驚歎。如果這個頭不是安在壯碩的獅子身體上的話,如果這獅子的爪子比她的腦袋小一點的話,更別提她垂在獅子背後的那兩只有力的巨大翅膀了,它們看起來不應該屬於獅子,而應該屬於一直巨大的鷹。在夏洛蒂眼裡,她就像一尊活過來的獅身人面像。
“這是…斯芬克斯嗎…?”魏明誠喃喃著。
她,或者說它,慵懶地垂著兩隻前爪趴在地上。帶著一種神秘的笑,用一雙大眼睛打量著身邊這群人類。
“凡人們,是誰膽敢召喚吾?”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慵懶,但不怒自威。似乎眼前這些攢動著的東西和沙子也沒什麽區別。
斯芬克斯的傳說最初源自古埃及的神話。它長著巨大的翅膀,人的頭顱和獅子的身體,呼嘯起來天崩地裂。這種怪物習慣於漠視人類的恐懼,出沒於風沙漫天的沙漠深處。據說,要想進入法老的墳墓,就必須答對斯芬克斯的問題,如果錯誤就會被它用銳利的毒爪拍死。
古往今來,從沒有關於它的明確記載,或許是因為,所有見過它的人早就葬身沙漠,化為法老陵墓前的累累白骨之一。
夏洛蒂發現這隻怪物似乎對她饒有興趣,它的視線時不時落在夏洛蒂身上,不禁讓她感到有一股寒意從後背湧上來。
不知怎地,她雖然同樣害怕到兩股戰戰,但好歹還沒有像薩達特一樣直接失去意識,直接與現實世界斷開連接。
對於這東西,她的認知僅限於在晚課時閑著沒事看過的希臘神話裡。那隻向俄秋浦斯提出了那個著名的謎語,在被其解答出來後羞愧跳崖而死的智慧幻獸——而且好像那隻的臉也很漂亮。
“……你不是應該死了嗎?在跳崖以後?”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問,但是問出來似乎對穩定她的心理有些幫助。夏洛蒂說這話時已經挪到了魏明誠後面,一雙害怕到發紅的手幾乎快把他的一隻衣袖拽掉。
那斯芬克斯聽了這話皺了皺眉,似乎是感到了某種冒犯。夏洛蒂的心這一刻幾近停擺,已經暗地裡為問這一句廢話悔青了腸子。但它沒有像夏洛蒂想得那樣,振動雙翅直接撲過來,然後快準狠地把利爪送入她不怎豐滿的胸膛。
“那隻不是我。”斯芬克斯撇撇嘴說。
“哦哦哦…不是你…”夏洛蒂機械地應答。
“不是,這很好解釋通的啊。
”斯芬克斯似乎被她的敷衍態度搞得氣惱了,氣鼓鼓地抱怨著,“又不是只有我一隻斯芬克斯,那隻都是活在公元前六世紀的古代人了耶!你也是人,俄秋浦斯也是人,難道是你把那隻問死的嗎?” “啊,對,是這樣的,你說得對,我完全懂了。”夏洛蒂盡力敷衍著,她眼裡的斯芬克斯現在更像一隻嘰嘰歪歪的大貓,對它的恐懼也在無形中就這麽削減了不少。
這時,那幻獸卻突然站起身子,向著她一步步走過來。夏洛蒂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得想大叫,呼喊卻卡在嗓子眼裡送不出來。她極快速地閃到魏明誠的身後,差點把他的衣袖拽裂開。被她勒緊的白恤衫勾畫出魏明誠前胸上的肌肉線條,雖然可見年華摧殘但依然明顯清晰,而後者本人正無奈地攤手示意她放輕松。
但斯芬克斯直接從她身邊走了過去,看都沒看她一眼。它扭著肩膀推搡開正手忙腳亂的工作人員,然後一爪子拍在薩達特的胸口上,那爪子幾乎和他的胸脯差不多大。後者一下子就猛地滾身坐起來,掐著嗓子叩叩地咳嗽著。
“裝什麽裝啊。”斯芬克斯鄙夷地說。
“……”敢情薩達特是把這東西當狗熊應付了。夏洛蒂無語凝噎,同時也為斯芬克斯的強大感知力所暗暗驚訝。
“你的心率和呼吸頻率都相當平穩,而這在人暈厥初期是不可能的。”斯芬克斯說。
而薩達特正坐在地上,臉直直地對著那隻幻獸。他趕忙驚慌地挪著屁股後蹭了幾下,兩股戰戰,如果他現在真的尿了褲子,夏洛蒂也並不會怎麽意外。
薩達特隻好訕笑著狡辯,支支吾吾地說自己只是剛醒而已。但這時,一個不怎愉快的聲音打破了還算和諧的氛圍:“難道叫你出來是說廢話的?”
夏洛蒂循聲望去,哈托爾正在她身側抱著肩膀,手裡還沒放下那把在月光下如星辰一樣閃亮的銀劍。
在這召喚儀式之後,夏洛蒂終於初步了解了這個團隊裡的分工職責:魏明誠是火力支援和戰術支撐,此刻他也正從後來的一批工作人員手中接過幾把衝鋒槍擦拭著。
而在這以前,被夏洛蒂認為體力和攻擊力都不怎麽強,也沒什麽特殊特長的哈托爾,無疑是作為與超自然世界溝通的巫女引導者角色,在整個任務裡至關重要。
而橫插一杠子擠進隊伍的薩達特,現在他作為沙漠向導的價值已經沒有了,夏洛蒂倒還真不知道,他留下來還有什麽用。但是照目前的架勢看,似乎是作為她的私人保姆……
那麽她自己呢?到底扮演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她不知道,伊凡似乎也不知道。他曾說過,她是被“他”選擇的,似乎把她提攜到這裡的另有其人,而他的話語權打到了連伊凡都無可辯駁的地步。
夏洛蒂沒頭沒腦地繼續想下去。在小說裡,這樣的展開一般都是什麽天選之子,莫非她也會像那些廢柴主角一樣,在什麽時候突然牛X起來拯救大局嗎?
在她頭腦風暴的這幾分鍾裡,一群穿製服的家夥提著大大小小的工具箱和背包,從他們來的方向走近了祭壇。他們中沒有人說一句多余的話,在簡潔地不能再簡潔的指令輕語中,迅速組建起另一個野戰基地。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新建的這個明顯含金量更高。不到十五分鍾內,他們已經接通了方圓十公裡內的衛星實時地圖,並最後一次調試起大大小小的器具。
最後一個集裝箱這時也被卸下,它巨大得如一條擱淺在沙海裡的藍鯨。當它被幾個工作人員開著叉車破開時,夏洛蒂不由得為眼前的壯麗景象驚歎。
入目的全是武器,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武器。在箱底一排排微型LED燈的微光下,是從西洋細劍到日本刀的各種冷兵器,然後是各種偏門的斧鉞鉤叉。之後接著的她是叫不出型號的各種手槍,步槍,散彈槍,衝鋒槍……一挺馬克沁重機槍豔壓群芳,狠狠地抓住了夏洛蒂的眼球。
另一側是各種防具,從厚重的騎士板甲到日本的具足甲,還有美俄歐塞等國現役列裝的防彈輕步甲。而最後一個看起來最奇怪,那東西的上身部分像個雙肩背包,下身部分是一片片堆疊連合的單薄黑色不明物體(看起來跟塑料差不了多少),它們是與幾根電線一般粗細的鋼纜鏈接起來的,看起來並沒什麽重量,似乎也沒什麽防禦力——這東西為什麽能放在最後最顯眼的位置?
“這是什麽?”夏洛蒂忍不住問一旁正穿上防彈衣的魏明誠。
“那是俄羅斯國家技術集團的中央精密機械研究所和另一家英國公司共同研發的碳纖維人體外骨骼,這套還是最新改良輕便版,估計全公司加起來都沒幾套,老板還真是下血本了啊,連這東西都送來了。”魏明誠一下子就眼裡放光,走上前來看著這東西感慨了幾句。
雖然聽不太懂,但是這麽長的研發機構名字,還有聽起來很高科技的材料,應該很珍貴很牛X的東西吧?夏洛蒂不由得對它肅然起敬。
魏明誠在這其中顯得如魚得水。他熟門熟路地在琳琅滿目的冷兵器裡抽出一柄三棱軍刺,試了試以後滿意地插到了自己的腰帶上,隨後他又拿起幾把衝鋒槍來,一邊忙著用子彈把背包塞滿。
薩達特也湊上前去,把玩著一把看起來很精致大馬士革刀嘖嘖驚歎起來,果然男人都是喜歡刀劍的吧?伊凡也是這樣,作為俄羅斯貴族,他從小就學習歐洲劍,而他對自己那把精致纖細的蛇柄細劍更是頗為愛護和驕傲。
另一邊,哈托爾正和斯芬克斯交涉著些什麽。明明是面對那種不應該屬於現實世界的怪物,她的臉上卻毫無懼色,與那獅身人面獸說話時,就像是和大街上的女混混討價還價似的那麽平常。到底是見過多少怪物,才能讓一個人見怪不怪到這個處變不驚的程度?可她明明看起來那麽年輕……
“莫裡亞蒂小姐。”魏明誠抱著那具纖細的外骨骼走過來,“這套是給你準備的。”他的手指縫裡還夾著一張明信片,夏洛蒂接過來,上面用優雅的字跡寫著:
“寄予夏洛蒂·莫裡亞蒂小姐,希望它能守護你的劍鋒不受摧折。”
署名是Иван·Каренин·Брогновский,還印有紫色蛇劍七色花的印章。
原來這就是伊凡敢於讓她一個體能廢物參加這種級別的冒險的原因嗎!夏洛蒂幾乎老淚縱橫。
老實說,在見到斯芬克斯這種隻應該存在於文字裡和熒屏內的超自然怪物以後,她無比後悔當時貪圖錢財,那麽草率地518簽下了伊凡的聘書。這種級別的冒險對她來說,怎麽看都是純屬超綱了吧!
看看她身邊都什麽人啊?肌霸人形自走高達特種兵;通靈佔卜專精還能召喚妖獸的巫女;至於薩達特……人家至少在沙漠能多活幾天,還有這麽多目前看來很幹練的工作人員們,從他們裡隨便抓一個出來,似乎也比她一個女高中生要強得多吧!她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但現在好了,她的外掛到帳了。
那鋼鐵俠作為超級英雄也不是他本人有多能打,還不是靠各種高科技裝備嗎?所以,她這也不算作弊,不是嗎?盡管眼前的這東西看起來沒那麽科幻X炸天,但應該也不是什麽無用的東西。
這麽想著的同時,她急切地把自己塞進那套讓她重拾自信的戰衣裡。穿戴好以後,她發現這東西輕得要命,幾乎感覺不到它的重量。
它看起來就和小時候學自行車用的的護膝護臂差不多。她試著踢了踢腿,能感受到機械杠杆隨著膝蓋彎曲而隨之運作的阻力,讓她有些小小的別扭。她又蹦了兩下,只花了一點點力氣,卻一下蹦出半米多高來。
這東西也太牛X了吧!盡管防禦力低了點,但她總不至於因為體能太低而喪命了。
魏明誠笑著靠近,然後突然抄起那把三棱軍刺,就對著她的腿猛掃過來。夏洛蒂一時間無法做出反應,但是臉已經嚇白了,難道他就是內鬼?這大庭廣眾下自爆未免也太狂放了吧!難道殺她就是唯一的任務嗎?
她閉上眼睛,等待著疼痛在零點幾秒以後到來。
然後她感到一股很大的力量打到她的腿上,同時是一聲讓人頗為不舒服的不和諧音。這之後過了好一會,夏洛蒂卻絲毫沒感覺到疼痛,才試探著睜開眼睛。魏明誠的軍刺還抵在她大腿外側的碳纖維材料護甲上,經歷了剛才的猛烈襲擊,那上面卻連一道明顯的劃痕都沒有。
“看到這東西有多強的防護能力了吧?致密的碳纖維,輕而硬,近乎完美的護甲材料。”魏明誠眼裡似乎還帶著某種羨慕,“如果不是為了加強體能而設計成這樣而是做一套甲的話,應該能在冷兵器打鬥中提供很大的優勢吧!”
這是在暗諷她體能不行嗎?夏洛蒂想。但這東西簡直是六邊形神器啊,難道它就沒有一點弱點嗎?
“不過後背的電瓶是這東西的弱點呢,”魏明誠拍了拍她後背上的“書包”說,“盡管設計上有盡可能的注意防護,但是一旦這電瓶被破壞的話,隨著失去能源的驅動力,它反而會桎梏使用者的行動。”
“那如果被破壞了該怎麽辦?”
“我記得應該是在這裡。”魏明誠說著,在她的左背帶上摸索著,然後他把一個隱藏的按鍵按了下去。一瞬間,本來將她身體與外骨骼相捆綁起來的大大小小的背帶和束帶就瞬間收縮起來。夏洛蒂試探著抬腳,毫無阻礙地就從它之中走了出來,背後的外骨骼獨自穩立,就像是古戰場上一具屹立不倒的死骷髏。
夏洛蒂目瞪口呆,當她退回到外骨骼裡時,它又自動把她包裹起來,而且一點都沒讓她感到一些不適的強製力,這讓她想起了曾看過的某超級英雄電影裡的外星共生體。
這時哈托爾招呼他們過去。
夏洛蒂拖著還對著一把把刀劍愛不釋手的薩達特,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她興致衝衝想要拍在哈托爾肩膀上的手卻停在半空——因為她的表情實在太嚇人了。
哈托爾正陰鷙著一雙眼睛,沒好氣地指了一下旁邊一臉悠然自得的斯芬克斯,示意夏洛蒂走到她面前去。
夏洛蒂進退兩難。如果真的過去吧,她真怕那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就給她吃了,如果被它咬傷得太重,即使有外骨骼也救不回來吧!但如果真的不去吧,哈托爾會讓她死得更快一些也說不定。
正當她猶豫不決輾轉躊躇之時,突然有人在背後推了她一把。她沒穩住腳步,踉踉蹌蹌地向前衝了幾步。再抬頭時,就已經幾乎要與斯芬克斯笑眯眯的臉貼上了。她緩緩回過頭,背後的薩達特正堅定地對她豎起大拇指,然後賤賤地拽著哈托爾又退後了幾步。
要不還是直接給他一槍得了,這不是也能防止他被魏明誠或者哈托爾弄死嗎。夏洛蒂體貼地想。
“咳咳。”斯芬克斯咳嗽了兩聲,似乎是在提醒她注意誰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主角。
“啊……!那個,獅子大姐,您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夏洛蒂硬著頭皮撐著假笑應酬,但她正像帕金森一樣抖動的腿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幸虧有外骨骼輔助,不然現在她能不能站著都是兩說。
“斯蒙卡拉——我的名字。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叫你‘凡人’對吧?”自稱斯蒙卡拉的怪物款款地說著,然後輕輕伸出一隻爪子在夏洛蒂腿上摸了摸,“不錯的小玩具呢。”她看起來全然不在意,夏洛蒂卻忍不住竄起半米高的一激靈。
“那就開始吧。”斯蒙卡拉沒在意她的大驚小怪,它咧嘴笑了笑,露出白花花的獠牙。
“什麽?”夏洛蒂不明覺厲。
“你既然能問出跳崖的事來,難道不懂規矩嗎?”斯蒙卡拉懶洋洋地說,還撅起屁股來像貓一樣伸直前肢抻了個懶腰。
夏洛蒂想起來,在那本希臘神話裡,赫拉派斯芬克斯坐在忒拜城附近的懸崖上,攔住過往的路人,用智慧女神所傳授的謎語問他們,猜不中者就會被它吃掉。這個謎語是:“什麽動物早晨用四條腿走路,中午用兩條腿走路,晚上用三條腿走路?腿最多的時候,也正是他走路最慢,體力最弱的時候。”俄狄浦斯猜中了正確答案,謎底是“人”。那隻斯芬克斯頓時羞愧萬分,跳崖而死。
這下可把夏洛蒂難住了,她討厭也不擅長猜謎語。如果當初被提問的人不是俄秋浦斯而是她,大概她會在思考良久以後,回答說是剁了兩條腿在晚上又再生了一條腿的壁虎什麽的。
夏洛蒂回頭看了看把她推過來的薩達特,他正和哈托爾一起研究著刀劍,兩人的肩膀抵在一起……魏明誠不知道去哪了,應該是去做檢查裝備和確認通信之類的靠譜的事了。她現在恨不得把薩達特和哈托爾的脖子擰斷然後把這兩個賤人的屍體一起扔進流沙坑,再開輛泥頭車過來和水泥把這裡徹底封住。
“這……時代都變了,咱們能不能不玩那種晦澀難懂的謎語了,你也問了幾千年了,多無聊啊對吧?”顱內發泄以後,夏洛蒂還是不得不先處理面前的生死抉擇。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殺人的怪物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那你選一個吧。”
“選什麽啊?”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啊。???”
夏洛蒂的腦子整個死機了,她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她的邏輯徹底混亂了。
在她眼裡,這種古代怪物應該就是戴著一鏈鏈金燦燦的飾品,披著掛著幾塊薄薄的絲綢,在一片煙霧繚繞的土坯瓦牆裡,唱誦著誰也聽不懂的歌謠。好不容易說點人話張口吾閉口汝,動不動神諭時不時天意。
結果,她現在見到的是一個在同學聯誼會上遇到的,在多人桌遊裡動不動就給你下套的調皮學姐(如果忽略她的可怖外形的話)
“玩不玩?不玩我可改主意了啊?”斯蒙卡拉故作不悅地說。
“玩玩玩。”夏洛蒂滿口應承。這總比猜一個難得要死的古代謎語好的多吧!
“如果選大冒險是什麽?”夏洛蒂抱著僥幸心態問。
“啊,都很簡單的小遊戲罷了。”斯蒙卡拉漫不經心地說,“比如單獨殺死一隻母河馬,活吃一公斤聖甲蟲,或者在尼羅河裡潛水一小時什麽的。”
夏洛蒂冷汗直流,臉上卻火辣辣地癢,現在她意識到自己被這怪物擺了一道。選大冒險,以她的體量和能力是必死無疑,所以其實她必須選,也只能選真心話,而這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問問題……
好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卻掌握在她手裡,她想怎麽說就怎麽說,似乎完全把握了遊戲的主動權。
可是,誰知道眼前的這怪物會不會讀心術之類的,如果被她發現作假,應該也會死得很慘。所以,只要說真話就好了,她知道了再多又能怎麽樣,總比丟了小命強。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大不了就告訴她,自己母胎solo十六年和仍然是處女的感情史。
夏洛蒂只有一點不明白,這隻怪物問她自己的事幹什麽?但仔細想想,一只能因為回答不上問題就殺人的怪物,做什麽惡趣味的事也不奇怪,真的跟她認真自己就輸了。
“那我可就問了啊……你為了什麽來到這裡?”
“……就問這個?”夏洛蒂難以置信。
“就這個,你可以慢慢想,但是我要聽真話。”斯蒙卡拉吸了吸鼻子,把兩隻爪子像貓一樣揣到身下。
為什麽呢,夏洛蒂好好地想了想,她想了一秒鍾。
“為了錢。 ”她斬釘截鐵的說。
“為了錢?”意外地,斯蒙卡拉並沒有被這簡單的回答激怒,甚至臉上表現出的興趣更濃厚了。
“對,為了錢。”夏洛蒂平靜地說,“我是個很普通的人,之前沒有什麽念念不舍,願為之放棄一切的人;也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生活。不如說,我覺得我過去活的無聊透了。或許,錢真的不是萬能的,但我現在能想到的煩惱全都能用錢解決。”
“我為了錢,為了自己,為了不願像過去一樣生活來到這裡。”她最後說。
斯蒙卡拉沉默了片刻,輕輕地點了點頭,長而蓬松的獅鬃般的濃密金色卷發隨之輕輕晃動,像是夜風無意吹過某棵江南的楊柳,不過楊柳的綠色可全然不比這月光下的流金耀眼美麗。
它張了張口,似乎還想問些什麽,但最終沒說出來,“說得不錯,我很滿意,遊戲結束了。”夏洛蒂注意到,她的兩顆虎牙(毋寧說是獠牙更貼切些)即使合上嘴也會露一點點在外面。
它閉上眼睛,張開了摩雲般的雙翼,翼展幾乎有她身體的兩倍之長。像傳說中應有的那樣,它念誦起銘刻歲月的呼喚咒語,瞬時間狂風再次大作,黃沙再起狂舞,但很快就消散和沉寂。
一個精密的巨大法陣在不遠的祭壇中心處形成,透過覆蓋齊上的沙粒發暗淡輝光。咒語結束後,一個邊緣切割相當平滑的方形地門出現在那裡,借著月光能看見,有一級級連綿的台階以供進入,通向不知何處的地下深淵。
真正的冒險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