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聲中,林菀仿佛聽見了女兒林語凡的聲音。
“媽媽,對不起!”
“凡凡!”
女人失控的在臥室內大喊女兒的名字,她瘋狂的跑到電腦前,隨後又跑到了書牆前的某個地方,似乎在觸摸某種無形之物。
杜無夷原想勸她冷靜,但他也感覺到了周圍空氣的異常流動,登時汗毛豎起。
他立刻把音箱的聲音關了。然而——
“媽媽,對不起!”
女孩的聲音隱隱傳來,似乎縈繞在耳畔。
不像是幻覺。
那太真實了!
“凡凡!你在哪裡?你回來了嗎?你來看媽媽了嗎?”
“媽媽,對不起!”
……
無論女人怎樣哭泣的詢問,這聲音卻只是機械的重複著,並沒有如杜無夷想象中的,鬼魂的出現。
媽的,嚇死我了。他在心裡暗暗吐了口氣。但並沒有因此放松戒備,因為那聲音仍然是那麽真實。
他仔細的辨別著,終於在書牆的角落,發現了一個錄音筆。
隨著他的動作,林菀也恍然從悲慟和希冀中醒過神來。
“媽媽,對不起!”
錄音筆裡女孩的生硬不斷地再重複。
杜無夷檢查了一遍電池,隨後道:“是電池耗盡,沒有及時更換,所以無意間被打開卻沒被發現。現在電池突然又接通了電路,於是錄音筆就開始播放——這個應該是林語凡之前錄的。”
這就是真相。
杜無夷徹底放下心來。
雖然,剛剛那陣莫名詭異的空氣流動,讓他也以為有什麽異常的東西出現。
但顯然,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一切都是可以解釋的通的。
林菀緊緊握著錄音筆,並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她使勁搖頭道:“不,我能感受到,剛剛就是凡凡來了,她回來了,或者說她回來過!是她開啟了這個錄音筆——”
杜無夷只能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對於失去了獨女的母親,他沒必要過於較真。
等到離開林菀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杜無夷拿起手機,這才發現有好多個未接來電,都是隊長的。
見他沒有及時接聽,隊長直接給他發了兩條留言。
第一條是:你家老爺子失蹤了。
第二條是:你待會回一趟局裡,有件事必須告訴你了。
杜無夷的心頓時如被壓下一塊巨石般沉重。
等回到局裡,隊長辦公室的門果然是開的。
其余同事在整理各自的資料和案卷,也有出外勤的。
但氛圍卻異常古怪,似乎所有人都有點心不在焉。
他徑直往隊長辦公室走去,卻看見辦公室除了隊長,還有兩道陌生的人影。
杜無夷正躊躇是否應該進去,卻見隊長朝他揮手道:“趕緊進來!”
杜無夷從善如流,一臉好奇的望向來人,發現那竟然是兩位穿著藏青色道袍的約莫三十來歲的男人。
不過細看兩人的眼神,似乎也沒那麽年輕。
眼神總是最能出賣一個人的真實年齡。
這兩人雖然一個看著更顯超脫飄逸,另一個看起來憂心忡忡,但眉宇間俱有一種經歷過世事的深邃。
那是杜無夷這樣的小年輕無論如何也偽裝不出來的真正的成熟,是對人生的一種自我的深刻領悟。
這種氣質,隊長身上也有。
不過這兩人保養的真的特別好。
尤其是其中一位看起來更年輕的梳著發髻的男子,其眉宇之清朗,如山間皓月。
膚色更是散發著超越尋常人的光澤,就仿佛傳說中自帶柔光——
另一名男子理著短發,看得出來,髮型也做過打理,整個人的出塵之氣就淡了些許。但其通身的肌肉和骨骼,簡直令杜無夷暗暗生出一絲羨慕。
原來這世界上真的有體格如此完美的人。不僅僅是黃金比例,更是一種超越完美的自然體態。然而其金剛之形已然顯露,尋常人恐怕見著這人,下意識已然膽寒三分,不敢對其生出一絲挑釁的妄念。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你爺爺的師弟杜隨風。也是我們特殊部門的負責人之一。另外這位,是萬東方,也是你爺爺的世交晚輩。
“他們和你爺爺一樣,都是我們華夏的玄門人士,具有一些非常特殊的能力。”
杜無夷一時間覺得自己不是耳朵出問題,就是大腦出問題了。
華夏玄門?特殊能力?
他該不是前陣子修仙小說看多了大腦出現了混淆吧……
還是剛才在林菀家被那個錄音筆事件整得精神過於緊張,以至於出現了幻聽?
看著他一臉呆滯的嘴巴長成O型的模樣,隊長頗有幾分無奈的上前敲了敲他的腦袋:“傻嘞?你沒聽錯。”他順便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事實上,方才他們的交流都是通過某種特殊方式進行的。
但眼下杜無夷回來,他和杜無夷之間的交流卻不可能用那種特殊方式完成,因此還是避人耳目比較穩妥。
杜無夷卻隻感覺自己的世界,從此乾坤扭轉。
敢情自家老爺子不是一天到晚遊山玩水賣中藥的假.遊方道士,而是真.修行人士?
但他最先想到的卻是十年前他父親的死。
“如果老爺子是,那個玄門的,那我爸爸呢?我媽知道嗎?”
隊長歎息一聲道:“你爸爸當然也是,但是你媽媽一開始並不知道,也是後來你爺爺才告訴她真相。
杜無夷很想罵人。
“後來告訴她!為什麽不能早點告訴她?那樣她就不會想不開——”
或許是林菀的例子勾起了杜無夷太多回憶,以至於他在此刻,腦海中全是那抹記憶中早已模糊的身影。
他母親的最後絕望的如幽靈一般的瘦削身影。
隊長不知道如何安撫情緒有些失控的杜無夷,他原本是避免提及這個話題的,也以為這小子這些年早就已經淡忘了那些痛苦,卻沒想到,杜無夷第一時間最在意的卻還是他母親的死。
正在此時,杜無夷卻倏然睜大了眼睛。
因為,一道陌生的卻如珠玉落盤般的琴聲在他腦海中驟然響起——
那是,他記憶中最熟悉的曲調。
是他多少次夢裡聽見,卻醒來無法觸摸的回憶。
緊接著是一道陌生的卻又能瞬間喚醒他的輕柔嗓音。
“夢後樓台高鎖,酒醒簾幕低垂。
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
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媽媽。”青年語聲輕喃,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在夢裡,還是在什麽荒謬的世界裡。
“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也是她最後拚死得到的東西——”
杜隨風雙手動作極快,而又十分從容的施展了一個訣,袖中符籙飛出。
隨著符籙的旋轉,空氣中竟漸漸隱現了一本筆記。
確切的說,是一本以古代音律法則書寫的樂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