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槿依聽著萬磊的敘述,面上淡淡,心下卻是心情激蕩。她沒想到,宣冉居然為了自己去報警,他一直都在關注自己的行動。並且還機緣巧合見識到了華夏玄門以及那個由玄門高人做顧問的神秘執法部門。真沒想到,高考成績出來短短幾天內,他們的人生卻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想到那時候,自己還因為考試成績的失利而對著宣冉撒氣,竟然有種恍如隔世感。那真的是幾天前的自己嗎?她似乎覺得已經過了好久好久,久到想起來都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萬磊看著女孩的神情變幻,似乎陷入某種深思的情緒中,一時並未打斷,他是個很有眼色的話癆,絕對分得清什麽時候該說話,什麽時候不該說。等到薑槿依消化完這些難以言喻的有種接近滄桑感的心路歷程,她對萬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謝謝你,願意幫助他。”
萬磊被她這架勢弄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揉了揉鼻子,嘿嘿笑道:“我也是為了我自己。不過他是真的為了你,宣神對你的感情還真是沒的說。”
薑槿依聽著宣神的稱呼,下意識很想吐槽,但是想到學神在別人面前總歸是端著那副高冷的樣子,也就不戳破。
“那當然,我們曾經約定過,假如對方有一天突然消失在這世界上,另一個人必須永不放棄的追查,尋找。即使全世界人都放棄了,遺忘了,我們也不會放棄遺忘彼此!”
薑槿依自豪的理所當然的口吻,著實讓萬磊酸到牙都要掉了。
不,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在羨慕嫉妒。
事實上,萬磊是個文藝青年,不過因為家學淵源才走了運動員的路子。他也曾通宵閱讀過諸如《呼嘯山莊》、《傲慢與偏見》、《了不起的蓋茨比》之類的世界名著,為作者筆下人物的敏感內心世界以及震撼靈魂的愛情故事而心潮澎湃過。每每看武俠小說的時候,萬磊也尤為關注男主的感情心路歷程。十二歲,萬磊就以同班某女孩為假象對象,開啟了自己的單戀,可惜對方喜歡的是班級成績第一的男孩子。從那時起,他就對腦子特別聰明的男生懷有一種莫名的檸檬心。
至於一個帥氣的男孩子究竟為什麽至今母胎單身?一是他認識的女生大都也是運動員,倒不是說運動員女生都是女漢子什麽,這是刻板印象,事實上不少學校裡的運動員女孩都很漂亮,身材更不必說,只是,大概是同類相斥。無論是萬磊對那些女生,還是那些女生對萬磊,都完全不來電。關系倒是都不錯,結果人家找了男朋友,一個個不是藝術家氣質型就是書香氣質型。
喜歡萬磊的人當然也不少,甚至有陣子他也收情書收到手軟過。但恰恰是他無法愛起來的那兩種類型:一種是喜歡扎堆在一起上廁所的可愛小姑娘;另一種是會在公開場合大聲討論各種男生並將其打分排名的外向型女孩。沒有反饋的情況下,人家也就很快對他下頭了。
如今,親眼見識了宣冉和薑槿依兩人之間的感情,他倒是對尋找一份什麽樣的愛情有了些隱隱的感悟。
薑槿依看男孩子在那邊沉默的擰眉思考,以為他正在整理什麽重要的信息。哪知道他竟是個戀愛研究愛好者呢……
不過薑槿依更在乎自己將萬磊帶入擬時空的方式,她當時是選中了一張卡牌。隨即就有了一種和遠古偉大神靈溝通的感覺,然後就對她選中的對象萬磊建立了不知名的連結路徑,以至於對方接到了一個視頻通話後就進入了她自己創造的意識海中的擬時空。
這也是為什麽,萬磊只能看見薑槿依的形象,而無法看見薑槿依單獨建立連接的屬於寶劍的擬時空。 所以自己的意識究竟在哪裡呢?在彼端,又在此間?好難懂……薑槿依暫時放棄了思考這個問題。
她想的是,是否能夠用同樣的辦法同宣冉建立連接。但轉念一想,自己這個擬時空的建立者都不知道要如何讓萬磊出去,怎麽能讓宣冉進來冒這個險呢?好在剛剛是對著萬磊實施了這樣的嘗試,也算是試驗了。
試驗小白鼠.萬磊已然從對美好愛情的感悟中回過神來,熱心的詢問薑槿依眼下是什麽情況。
“額——”薑槿依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解釋,總不能直接說明這是自己莫名開啟的一種很厲害的能力吧?
恰在此時,那一幕徹底的漆黑再度降臨,刹那間遮蔽了薑槿依的全部意識。
也因此,她所創造的擬時空陷入了同樣的黑暗。
萬磊忍不住驚叫了一聲,“我靠,啥情況。”
下一秒,黑幕又似乎一下子被人拉開。
一陣悠揚歡快卻帶著幾絲詭異的曲調隱隱傳來……
薑槿依看著眼前的中式畫堂風光,還算能保持淡定。
顯然,她又進入了巴爾為諸多低階靈智體設計的那個獨特的擬時空。那個華夏修真文明與西方魔法文明並存的擬時空。
不過,當她瞥見不遠處那襲玄色深裾的金發男子,仍是徹底怔住了。
那人雙手正舉著一把墨玉的短笛在輕輕吹奏。
詭俏靈動的音律仿若一股活動的能量,漫溢在周圍,令一切有靈之物,都忍不住為之輕輕顫抖。
幾乎是笛聲的旋律進入她意識的那一刹那,薑槿依就感到渾身難以動彈,仿佛有壓力極強的鐵網正緊緊箍住她的全部血肉,似乎稍有動彈,就會被絞成肉末……
她只能那樣睜著眼,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松。
她的一切痛苦掙扎,直直地落入對方幽邃的視線中,那裡仿若一處深潭,正吸引她沉淪,使她臣服聽令。
在她身側,萬磊更是感到一陣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恐慌。
除了上次在茶餐廳,親兄長傅爾塞提給他的獨特體驗之外,他幾乎沒有直面如此超凡的力量(薑槿依把他拖進異時空的超凡力量被他直接忽略了)。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無數枚釘子釘住般無法動彈。那笛聲更是仿佛來自地獄的音樂。
看似悠揚的歡快的旋律的實質,卻是對死靈的極盡撕扯和鞭笞,是專門針對脆弱靈魂的雷霆之威。
但他更覺得憤怒,憑什麽!他要被這種莫名其妙的力量壓迫?憑什麽,他就要如此被動的戰戰兢兢的求得生存?
他厭惡莫名其妙的死亡,更厭惡卑微的乞憐求生。因此,他絕不甘願臣服於那道旋律。
萬磊不停在心裡給自己鼓動意志力。對方越是要壓製他,他越要用盡一切心力去抵抗。
然而,當他看見不遠處的那道熟悉的人影時,終究是沒能控制住的氣息一窒。
搞沒搞錯!他曾鼓搗一上午設計出的人物形象,此刻居然就站在自己面前,成為一個活生生的人。
並且他無比確信,此刻正令他心力交瘁、感覺瀕臨死亡的詭俏笛聲正是這個被他捏臉捏出來的家夥吹奏的。
他在控制自己!
而那時候,選擇那把笛子作為武器正是萬磊自己的騷操作!
設計者最終成為了被設計者的玩物?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他萬磊不服!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在無意之間,他已在丹田凝聚起了一股至陽至剛的靈力,其生機的濃鬱甚至有一瞬間令正在某個古堡裡午睡的高階者感到一絲莫名的心悸。
巴爾盯著對面仍陷入沉睡的布倫希爾德,當然眼下是樊雨霖的臉,忍不住低低的咒罵了一聲,心道:是不是該作一次佔卜了,為什麽眼下沒來由感到不太對呢……
作為擅長佔卜的魔王大人, 佔卜成為祂主要行為指南卻是最近幾百年。
祂永遠忘不了那一場戰鬥前,祭司萊克托爾親自向祂宣讀了不祥的佔卜結果,提醒祂不要參與那次行動。祂卻因自身的永恆屬性而輕慢,以至於如今只能如此苟延殘喘……吃一塹長一智的魔王如今便熱衷於佔卜了。
巴爾隨手一翻,手掌之間便出現六枚硬幣。
沒錯,祂最近在華夏的這一百年裡學會了華夏法系的六爻之法,感覺尤為精準,因此如今都用金錢六爻法。
依次旋轉拋下硬幣記錄下陰爻陽爻,魔王大人卻得到了一個令祂極其不爽的卦象:
本卦:天地否
變卦:山地剝
祂喵的,哪個都不是什麽好卦。祂巴爾如今的運勢已然如此之衰了嗎!
祂絕不信,明明更高者已然賦予了祂的千載難逢的唯一機會!
俊美蒼白的臉陰沉下來的同時,其面容上凝結的一縷晦暗之氣也愈發濃厚;如一團幾乎凝結的帶著隱隱赤光的油墨,徹底吞沒了祂。
然而祂自身並未察覺,隻一旁被倒吊在上空的傅爾塞提注意到這一切,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巴爾從華麗的絲絨沙發上豁然起身,踩著優雅的步伐踱步至不遠處少女沉睡著的床榻之前。
祂伸出修長白皙的幾乎能看見藍色血管的手,輕輕撫摸眼前東方少女柔美而陌生的臉蛋,微微俯身呢喃道:“這一次,我絕不會讓你再次輕易就離開我,我的女神,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