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那一批,全部失敗。所以,這一次上頭要來親自挑選。”
迷迷糊糊中,率先傳入她耳裡的是另一種語言,不過這種語言她並不陌生,似乎是意大利語。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她從未學過意大利語,此刻卻能夠瞬間理解這種語言的一切意義。
不過那道聲音很遠,似乎與她隔著一堵牆的距離。緊接著,她又聽見一道帶著溱南當地口音的華夏語。
“那是自然!有了您與那位在,我這頭也更好放開手腳!”
隨著意識更加清醒,那兩道聲音也隨之如潮水般退去,至少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房間裡的聲音。
她努力嘗試睜開眼睛,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一雙冰藍色的眼。
好漂亮的眼睛,薑槿依下意識讚歎,這樣的眼睛真的存在於現實中嗎?
不過,她沒有為此沉迷太久。這一次的蘇醒,她更關注的是有關夢境的記憶。
夢裡,卡莫耶羅,木馬戰車,墨丘利之印,以及最後自己與墨丘利的約定……自己似乎是答應了對方,以此換得了墨丘利之印,也就是此刻存在於自己意識深處的那枚黃金圖章。
意念所及,那枚圖章便活潑的躍動了一下。
啊,這一次她沒有遺忘!興奮之情溢於言表,不過更令她感到奇怪的是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探究中透著一絲迷茫。
不過,對方與她一樣,是極其敏銳的情緒觀察者。意識到薑槿依在觀察自己,他便立刻露出一抹清雅而溫和的笑。
薑槿依不得不再次感慨,不愧是混血兒,集合了東方人的雋秀含蓄的氣質與西方人的立體深邃的輪廓。這樣的人,得天獨厚的會讓所有人情不自禁想要讚美,甚至臣服吧。
等等,臣服!
那種意識之光被摁滅的余韻仍在,她絕不能忘記,眼前之人就是那個在茶館包間門口對自己施展了某種特殊術法,以至於她感覺幾乎要神魂俱滅的男人。
他,對自己做了什麽?
薑槿依的肢體動了動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躺在極其柔軟的地方,隨時都要陷進去。
在幾番努力的嘗試後,她終於掙扎坐起身,意識到自己竟然仍是茶館包間的沙發上。
她感到極致的饑渴,就像野獸一樣,目光不自覺就尋覓一切可以食用的東西。
在思維還不及思考這樣是否合適之前,她已經抓起了茶幾上擺放的各種水果和小吃,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管他呢,先吃飽再說,否則她感覺自己下一秒又得暈過去。
身體就像是被徹底掏空,似乎有一個無底洞在胃裡,隻讓她想不停地往裡面填充能量。
她這麽想的時候,男人輕輕笑了笑,招呼服務生道:“送更多食物過來。”
穿著水碧色旗袍的兩名女服務生,眼神略顯呆滯的應了聲,就離開了包房。
“小依依,你可真能吃!”樊雨霖的聲音這時突然傳來。
薑槿依抬起頭,愕然。
“霖霖——”
明明,摯友仍笑盈盈的望著她,但薑槿依直覺眼前的人已經不是樊雨霖了。
因為,樊雨霖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自己,那是一種猛獸捕食之際看獵物的眼神。
少女低頭俯身,隨即興奮地轉了個圈道:“被發現了呀!真不好玩,還以為這一次能玩很久呢!不過——”她說著突然想到什麽好玩的事,又無比熟稔的坐到薑槿依身邊,親熱的抱住她的胳膊,“我好像從沒有過真正的好朋友呢!你——”那雙薑槿依曾經無比熟悉的琥珀色眼眸充滿興奮的盯著自己,“要不要做我最好的朋友呢?”說到這裡,那雙眼睛卻閃過一抹極致的冰藍。
下一秒,薑槿依的眼淚如一顆顆鑽石般砸下。
“她還在嗎?”這是她此刻能夠想到的唯一最重要的問題。
那具熟悉的身體卻仍然緊緊抱著她不放,一字一句的慢悠悠道:“她——是誰?難道——不是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難道——友誼——也會有——變質的時候嗎?難道——你以後,也——要——背——叛——我!”
最後,那聲音變得森冷。與此同時,一股強大的威壓自對方身上溢出,如同一道風刃劃破了薑槿依的意識。
就像是一個脆弱的心臟,瞬間被利刃劈成了兩半。這就是對方此刻對薑槿依的意識所做的事情。
意識破碎,人就感到要脫離當下,無法存在。
薑槿依隻覺自己再次離死亡很近。
她似乎都能識別出那熟悉的屬於死亡的帷幕了。
之前一次,她就看見過,只是當時並未意識到那是什麽。
眼下再次出現,某種知識便從心底溢出,告訴她,這是死亡之幕。
背後即將迎接的是死之神。
這時候,男人突然靠近,俯身,抱住她,紳士而得體的拖著她的腰。
他在她耳畔,似乎情人的喃喃低語。
“你是誰?”
那陣靈魂的撕裂感再度傳來,她隻想罵人,這是非要弄死她是嗎!
但她已經無力回答,墨丘利之印不情不願的從深處跑出來。
那金色的如一盞燈籠的印章, 在薑槿依的意識中,突然放大了無數倍,成為了一種無邊無際的籠罩。
隨著這陣金色的光滲入意識的裂縫,其似乎被重新修補起來。
當她恢復意識的時候,眼神比先前還要淡漠。
“我,是你們最忠誠的朋友。”
“樊雨霖”滿意的哼起一首異域風情的曲子,一遍歡快的踩著舞步,拉著薑槿依的手,她的笑容如糖似蜜。
“真好啊,我真的好久好久,沒有出來找朋友了呢。”但她這話顯然不再是對薑槿依說的,而是對她身後那個恭敬站立的男人說的。
後者的眼底卻沒有任何滿足,只有更濃鬱的彷徨和失落,但這一切很快被他掩去。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只需要配合,做最忠實的看客,以及仆人。
這時,兩個服務生推開包廂的門再度進來,她們手裡端著豐富的果盤和烤肉盤,嫻熟的擺上餐桌。
身後,一個五短身材穿著花襯衣和黑色短褲衩的藍頭髮華夏青年一臉諂媚的跟進來。
與他並排的是另一個戴眼鏡的高個子穿西裝的棕發碧眼的異邦中年男子。
兩人齊齊上前,輪流在青年面前屈膝半跪,親吻他手上的一枚藍寶石戒指。
“聖子!”中年男子醇厚的意大利語虔誠道。
華夏藍發青年亦步亦趨的有樣學樣,只是模樣相當蹩腳,“啊——教父!”
中年男子鄙視的瞥了他一眼,終究是沒有糾正。
這種豬玀,根本沒必要知道他們所信仰者與其背後的真正教義。只要能發揮作用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