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槿依睜開眼的刹那,一束光如利刃般刺入大腦。她感覺渾身肌肉癱軟無力,好像一個被鋼線提在半空中的破布娃娃。
“重裝武士十三號,向二號先鋒發動‘驅魔之刃’!”
“二號先鋒進入‘意識凍結’狀態。”
“接下來三個回合,二號先鋒將失去一切主動攻擊的能力。”
二號先鋒?重裝武士十三號?
突如其來的劇痛如墨水般浸染,以不均勻的方式溢散開來。大概是因為過分疼痛而引起的短暫性休克,她竟感覺自己睡了許久。
不過她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她是在卡莫耶羅城的夜間娛樂項目“木馬戰車”上。
重裝武士十三號啟動了“晚禱”模式,並且向她發動“驅魔之刃”——
她聽見綠焦急的呼喚,慢慢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破碎,仿佛隨時都會分解。
她從未如此真切的體會過,原來世界真的是由無數個微小的原子單位構成的這一事實。
十三歲那年她就和德謨克利特告別了,沒想到在這一刻重逢。
她那時候學了中學的化學知識,隨後就放棄了古老的原子論。
她辜負過多少純真的真理啊,如今是要一一拾起嗎?
薑槿依大笑出聲,笑聲回蕩在整個光與暗交織的房間內。
所有人震驚的看著倒在紅色格子內的嬌弱少女。
她渾身流淌著赤紅的血液,雙眼卻如同切割最完美的寶石。那麽明亮,那麽鋒利。
就連上方空間那未知的聲音,仿佛也為此感到疑惑,許久沒有進行下一步的播報。
壯碩男子目光幽深,看薑槿依如同看心喜的獵物,粗啞的聲音傳進薑槿依的耳朵裡。
“喂!你真的叫亞特蘭嗎?”
薑槿依無力撐在地板上,歪著腦袋打量他兩秒,笑道:“怎麽?想和我做朋友?”
她看見自己的視野中,那懸浮的平面上,壯碩男子身上的紅色遁甲小人,正努力的朝自己發出愛心箭頭。
壯碩男子笑的露出潔白的牙,薑槿依覺得自己仿佛看見了一條莫名朝自己搖著尾巴的惡狼。
“我叫馬爾斯,你可以選擇成為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男人自大又熱情的口吻說道。
薑槿依在綠的攙扶下終於慢慢站起來,她可不想躺著和人說話。
“不必了吧,我不喜歡和有狐臭的男人做朋友。”
她吐字的速度極慢,慢到那種能夠激怒人的程度。
馬爾斯的臉色微變,一絲陰狠顯露,一如他推開那個女人的時候一樣殘忍,但笑容並沒有消失。
“呵呵,激將法對我可沒有用。”
薑槿依聳了聳肩,咳嗽幾聲,“那真是有點可惜——”
“你是怎麽知道藍色區域可以更換陣型的?”馬爾斯不懷好意的笑容中閃過一絲狐疑。
“咳咳……既然是娛樂活動,咳咳……不就是供人隨便玩,各種嘗試和探索的嗎?咳咳……作為連續七次最佳娛樂愛好者的獲得者,咳咳……保民官大人親自頒發‘遁甲勇士’徽章的咳咳……卓越公民,你應該比我更懂得這個道理,咳咳——”她實在忍不住一邊咳嗽一邊說道。
薑槿依說了一會話,那陣疼痛突然加重起來。
她的內髒和氣管顯然都受損了,要不是“晨禱”具有免除致命傷害的效果,她恐怕自己已經掛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等待那道聲音的再度降臨,
空氣中彌漫著更多的還是恐懼。 到目前為止,一號先鋒直接折損,二號先鋒受重傷,並且三回合不能主動攻擊。
遊戲規則仍然隻顯露冰山一角。
這一回,光束打在無色區域的壯碩男子,也就是馬爾斯身上。
男人原地伸了個懶腰,左右活動脖頸,絲毫沒有畏懼的神情,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無色區域一號勇士出戰!”
“重裝武士十三號再度出戰!”
“嘎嘎!幸運女神恰好路過無色區域!恭喜無色區域一號勇士挖掘到阿克興海的三個寶箱!”
這麽說的同時,壯碩男子馬爾斯的面前,突然出現三個同樣外觀的銀色寶箱。
馬爾斯的面容瞬間露出狂喜,但他並未第一時間伸手去開寶箱,而是審慎的等待那聲音接下來的播報。
似乎是帶著點遺憾的意味,那聲音隔了好一會兒,確定馬爾斯不會動手之時,才帶著一絲惡意的口吻幽幽道:“貪婪者在阿克興海洋的無名深淵中沉沒!每場戰役中,一個人類只能打開女神賜予的一個寶箱。”
“現在,請選擇你的寶箱。”
馬爾斯得意的揚眉,這才上前選擇了右手邊的一個寶箱。
“恭喜無色區域一號勇士獲得秘密寶藏。”然而那個聲音並沒有告知那寶藏究竟是什麽。
馬爾斯神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從寶箱中獲得什麽驚喜。
緊接著,那聲音再次響起。
“請無色區域一號勇士選擇戰鬥方式。”
馬爾斯抱著手臂,顯然陷入了思考,然而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似乎每個人都是他的——
獵物。
薑槿依心下有不妙的預感。
果然,馬爾斯陰鷙的目光鎖定在詩人氣質的青年身上,粗啞的聲音沉沉的響徹整個房間。
“我選擇‘獻祭’!”
華服中年男子神色惋惜的望向詩人氣質的男青年,但顯然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綠忍不住怒斥:“什麽獻祭!獻祭不是只有被授予‘戰法師’徽章的人才有資格啟用的技能嗎!”
馬爾斯饒有興致的打量綠因憤怒而變得更加豔麗的小臉,輕薄的笑道:“不好意思啊,小美人兒,我剛剛開的寶箱正是能在本場戰役中使用獻祭的能力。”
薑槿依的視野中,馬爾斯身上提著遁甲的紅色小人前後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寶藏的加成並未展現在她懸浮平面上。
馬爾斯的話並不可信。
“請選擇你的獻祭目標。”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的說道。
與此同時,每個人頭頂上展示出了一個數字。
詩人氣質的男青年露出一抹苦笑,惡趣味十足的設計者竟然直接在他的頭頂上標注了數字“I”,似乎是為了方便馬爾斯選擇。
馬爾斯粗壯的手指卻直直指向了詩人氣質男青年身側的中年女子。
“我選擇獻祭II號目標!”
那道聲音似乎被馬爾斯楚人意料的行為取悅,聲音都變得歡快了幾分。
“獻祭目標鎖定。”
與此同時,一陣笛聲響起,曲調哀婉淒切,卻同樣令人難以忍受的難聽,仿佛就是為了勾惹出人類的一切負面情緒而創作的。
“重裝武士十三號選擇對無色區域一號勇士啟用‘卡莫耶羅殺豬刀’。”
“獻祭儀式啟動。”
“重裝武士十三號將對獻祭目標II號啟用‘卡莫耶羅殺豬刀’。”
話音落下,眾人面色古怪,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同情被獻祭的人,還是取笑馬爾斯。
卡莫耶羅殺豬刀?
這是什麽攻擊方式?明明針對二號先鋒使用的是聽起來就很霸道的“驅魔之刃”的啊……
不過不管所有人心裡怎麽想,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
一直在光束中如雕塑般沉默的重裝武士十三號慢慢轉過身,朝著中年女子所在的無色區域,緩緩邁動步伐……
一步,兩步,三步……
然而,直到重裝鎧甲武士提起那把鋥亮的鐵劍之時,中年女子的笑容依舊冷靜。
她不緊不慢的大聲道:“我選擇使用‘女神的護身符’!”
她這麽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一個看起來造型十分怪異的有些髒兮兮的紅色繩結。
那繩結特別大,大概能有薑槿依一個手臂那麽粗,似乎是某種動物的造型,但由於過於粗糙,實在令人辨不清楚究竟。
薑槿依心道:這手工水平差到一定境界,居然也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啊,竟然令她見之就難以忘懷,仿佛腦袋裡瞬間刻下了這個奇怪的烙印。
簡直和記憶中的那些立體主義大師們的繪畫有的一拚。
立體主義繪畫?薑槿依覺得自己腦海中湧現的這個詞匯極其陌生久遠,似乎並不存在於此間,而是某個她早已忘卻的夢境中出現過的。
她這麽想的同時,感覺有一股極強的視線將她密密的圍裹起來。
這令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她甚至隱隱覺得,那盯視感比眼下的陣法對戰更為可怖。
就仿佛,在這個錐形房間的黑暗陰影處,隨時都會出現一柄利刃將她殺死。
但她的思維仿佛只有那一瞬間的漂移,很快又回到現實的視野中央。
只見中年女子半遮臉孔的綠色小人頭頂上,突然多出了一個金色的遁甲,活潑的閃動著光彩。
霎時間,一陣白光充溢,一道柔美的女性幻影自紅色繩結中鑽出來。
“吾之正義爾何敢犯!”
女性莊嚴而動人的嗓音不似凡間所有,深紫色權杖輕輕一揮。
只是眨眼間,金色盔甲的重裝武士十三號連同他手中的利劍,一並化作一抔灰色的塵埃,消散在明亮刺眼的光束之中。
柔美的女性幻影與深紫色權杖也在同時隱沒。
那道造型極其怪異的紅色繩結仿若有靈似的,自動回到中年女子的手中,重新變得黯淡無光,寒磣的不可思議。
眾人驚愕的看著那抹虛空,久久回不過神來。
馬爾斯嘴角的笑容僵硬,眼神早已落在那個其貌不揚的紅色繩結上,透露出幾絲嫉妒,粗啞的聲音低語道:“居然擁有這樣的寶物——”這顯然在他意料之外,但當他再度看向中年女子的時候,只有赤裸裸的貪婪。
“嘎嘎!獻祭目標II號使用了女神的護身符!”
“女神的護身符,能幫助使用者免受任何傷害。”
“附帶效果:女神的審判!”
“重裝武士十三號因觸怒神明而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