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將被利爪穿透的那一瞬,華服中年男子只是漫不經心的轉身就躲開了,無數個分身隨即出現在各個角落。同時裝模作樣的惋惜道:“卡莫耶羅現任城主,墮落的舊日神祇,如今就這點本事嗎?還真是令我大失所望,早知如此,我又何必這麽費盡心思的跟你們玩過家家的遊戲呢?”
薑槿依看的眼花繚亂的,被那一身亮色華服和過於燦爛的笑容晃的意識都有點暈眩。
不過,卡莫耶羅現任城主,墮落的舊日神祇……就是這個巨獸的本體的來頭?
巨獸憤怒的發出怪異而粗重的吐息,薑槿依感覺他的狀態很差,寶劍最後的核爆式攻擊顯然將他傷的很重。還被男人如此恥笑,恐怕更是火上澆油。
雖然薑槿依並不怎麽同情這個此刻仍死死扼著自己身體的醜陋怪物,但對於中年男子的吐槽之心同樣無法停止。
馬後炮,什麽來遲了,分明就是看準時間撿便宜來的。
現在說這種話,人家全盛時期你敢出來戰嗎?
“哎呀呀,你這麽想,我可要不開心咯?”
忽然之間,那人無數個分身的目光突然齊齊轉向薑槿依意識所在的方位,那眸子說不清是什麽顏色,卻給薑槿依一種極大的壓迫感,方才那種被擠壓神魂的痛苦感再度襲來。
對方似乎察覺到她的痛苦,這才滿意的收斂目光,無奈的拂過自己臉頰上隱約的眼尾紋,“終究是這個形成態不夠英俊的緣故吧!否則怎麽會被人如此嫌棄呢?再怎麽說也是同一陣線的戰友啊!我可是隨時準備著要和你並肩作戰呢——你這樣懷疑我,我可太傷心了。”說著男人就誇張的抹起了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這種玩世不恭的態度刺激到的不是薑槿依本人,反倒是另一旁正在喘著粗氣的巨獸。
一時間,成千上萬條帶著綠色腐爛汁液的觸角同樣以排山倒海之勢充滿薑槿依所見的整個視野。
這些觸角的攻擊絕非物理意義上的,而是更高維度的佔有。它能沾染一切存在之物。
即便是薑槿依此刻的意識,都感覺到了那仿佛即將被吞沒的窒息感。
真的就要死在這裡嗎?她內心不甘願的想著。
她還有那麽多事情沒有做,還有那麽多愛她的和她所愛的人……如果自己死了,他們要如何面對沒有自己的世界?薑槿依無比確信,她就是重要的,在他們心裡,沒有自己的世界或許就是一片黯淡……
她決不能死!
死亡的威脅比一切更有助於回憶。
此前未能及時堪破的真實,突如其來的被揭開。
她突然想起,如此荒誕恐怖的世界絕非屬於她薑槿依所在的現實。
她的人生,她的親人、朋友與愛人都在另一個遠比此間要安全的地方。
那裡才是她應該回去的地方!至於自己究竟為什麽而來到這裡,她幾乎是抗拒去回想,因為求生意志戰勝了一切目的。
隨著她自我意識被揭露的一瞬間,原本正與無數道分身做貓抓老鼠遊戲的觸角有一瞬間的凝滯。
“呵——”巨獸為自己的這一發現感到驚喜,他發出一陣沉悶的怪笑,“果然是被送進來的禮物——”
恰在此時,華服中年男子的無數道身影卻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無數道紫色的光芒在空間中流溢散開,構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令人眼花繚亂的星圖……上面布滿了各種形狀的星座以及陌生的符號……
又或者,
那不是星圖,而是陣法!西方的魔法陣。 薑槿依恍然有所了悟,她曾在研究西方神秘學的時候見過這樣的圖案。
那個極其繁複而又華麗的龐大魔法陣,如一張宇宙的巨網一般,徹底籠罩在巨獸的本體上。
巨獸發出驚怒:“你竟敢!”
那些伸出去的觸角,似乎收到主人的召喚,如潮水般湧回去。
可是太晚了,它們被魔法陣所創設的一種透明圍牆隔絕在外。
它們瘋狂的蠕動著,叫囂著,發出尖利的聲音,但無論如何也衝不破那道屏障。
它們只能看著自己的本體在魔法陣的作用下漸漸虛弱下去……
在巨獸越來越虛弱之際,魔法陣上面的銘文開始發生變化,並且因銘文的變幻,整個魔法陣呈現出不同的色彩和紋案。
意識到這一點的那一刹那,仿佛受到召喚似的,薑槿依有一種想要把那些魔法陣全部吞噬的欲望。
她這麽想的時候,巨獸的本體便似受到啟發似的,開始調動全部力量,企圖對魔法陣中心的存在實質進行吞噬。
“阿爾瑪岱的魔法陣……”巨獸的聲音透著幾絲絕望的瘋狂,“那個該死的老頭子發明的玩意兒,吾不會再輸第二次!”
魔法陣的核心卻突然傳來一聲嗤笑,“哎呀,原來不過是舊日神祇的模仿品啊……竟然連這個陣法的本名都不知曉——老頭子?”男人似乎開始努力回想,但很快喪失了興趣,“大概是某個偷師學藝的家夥,哼!待我日後再去慢慢收拾!”
被揭露說是舊日神祇的時候,巨獸並沒有什麽反應,顯然是對此身份表示認可。
然而此刻,祂卻突然憤怒的吼叫起來,“吾不是模仿品!”
這兩者在那頭決鬥,薑槿依卻趁機想辦法記憶這些誘惑著她的魔法陣。
按照常理,她肯定無法在沒有任何知識的情況下記下這些複雜的圖案與銘文,但在當前的狀態,她感覺自己似乎可以一試!因為那其中吸引她的力量實在太強了,她感覺自己不該錯過這麽好的機會。
首先吸引她注意的就是變幻中的黑色魔法陣。
因為只有在黑色魔法陣的銘文開始顯現的時候,她能聽見吟誦聲。
那是一種特殊的語言,但她發現自己似乎能輕易識別出這些文字和圖案,即使還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但對這些象形文字的形狀,仿佛一旦刻印在腦海,就揮之不去。
不管了,先記下再說。
就這樣,每當黑色魔法陣出現的時候,她就格外用心的去重複記憶,直到她感覺自己不會遺忘了。
接著,當紅色的魔法陣出現的時候,她也能聽見吟誦聲了,於是她又開始用同樣的方法記憶……
“又一個偷師者!”華服中年男子鬱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但他顯然並沒有阻止的意圖。
在魔法陣的作用下,已然喪失力量的龐然巨物,身形開始漸漸縮小……
但祂仍是在原地嘶啞的咆哮著:“啊啊!吾不會輸!絕不會!吾是此間恐懼之主!我是此間的主人!”
魔法陣消失的同時,華服中年男子再度出現,手中拎著一條不斷想要襲擊他的碧綠小蛇,惡狠狠的掐住它的脖子道:“你不會輸,難道大爺我會輸嗎?”
薑槿依呆呆的看著,不過隨著巨獸的陰影的消失,她也突然意識到——
自己在此間的本體,並不如她自己所想的,是不遠處那些屏幕上的數位小人。
華服中年男子將那不聽話的小蛇打了個醜陋的繩結,塞進了褲腰下的某個口袋,隨即輕輕一附身拾起她的所在。
男人眼眸輕眨,似乎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薑槿依也不可思議。
她她她她她她,在自己的視野中,居然是個大大的……624G硬盤。
當然在中年男子的手中,那是一塊造型極其奇特的寶石。
“好久沒見到這麽好的材料了——”
寶劍在這一刻迷迷糊糊的蘇醒,在薑槿依意識不可見之處無奈響起:“吾早就說過,是汝這笨女人的理解,有問題啊……”下一秒,祂又重回了更加昏沉的睡眠。
可是因為祂的聲音太弱,薑槿依壓根沒聽到。只是無限沉浸在一種不可思議的哀傷中。
自己的價值,原來就是個存儲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