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還沒走進堆肥場,身下的馬兒就不安分的噴著鼻息,無論兩人怎麽拍打,都不願意靠近堆肥場一步。
連馬都這麽嫌棄,可見這裡有多麽肮髒。
只能下馬步行,皺眉忍著惡臭,威廉看到不遠處的草地上有一個年輕人在工作。
走過去一看。
這夥計仿佛看不見兩人似的,正在專心的用鐵鍬刨土,穿著一身簡陋的亞麻長袍,從沾了一些糞便結痂的布鞋來看。
他是堆肥場裡的一名勞工。
但他不應該在堆肥場裡勞作嗎?怎麽跑到外面來挖土?
“年輕人,你不在裡面乾活,跑到這裡來挖土幹什麽?”威廉捏著鼻子問話。
聲音傳過去仿佛遇上一堵看不見的牆,年輕人毫無反應,直勾勾的看著腳下越來越大的土坑,刨個不停。
這讓鐵匠馬丁皺眉,湊過來解釋:“堆肥場很少有人願意過來乾活,他叫芬彼,一個孤兒,原先是和奶奶生活,但在一個月前他奶奶回歸天國。”
悲催但是常態,這樣的人生在山谷外面數不勝數,威廉點點頭。
“他是個啞巴?”
“不是,大人,這年輕人腦子不太好使,但做事情很專注,本來想招他做學徒,但之前找不到他,沒想到卻在這裡乾活。”馬丁苦笑一會解釋。
看了眼臭氣熏天的堆肥場,威廉有些後悔單獨過來了,好在他們鮮衣怒馬,在莊園裡十分顯眼,裡面工作的兩名勞工見了立馬跑出來。
“該死的芬彼,你在幹什麽?啊~是~男爵老爺!”罵罵咧咧的跑到半路,這兩名衣服粗糙同樣出生寒微的年輕人面色呆滯。
“午安,男爵大人!”
“該死,大人是你叫的,叫男爵老爺。”
“抱歉,老爺,芬彼腦子不太靈光,這家夥也是個蠢貨。”
另外一名同伴連忙糾正同伴話語,農奴應該稱呼貴族為老爺,這是王國法律規定的,如果遇上一些苛刻的貴族,這兩個家夥肯定少不了一頓鞭子。
除非像馬丁這樣被認可或者親近之人,比如家仆。
年輕充滿活力,看得出來這三個人關系不錯,威廉擺擺手:“堆肥場是怎麽回事,怎麽弄得這麽肮髒?”
兩人聽見詢問,臉色馬上就變得害怕,其中一人畏畏縮縮的開口:“我們只是按照命令乾活,老爺。”
另一人聽了面色大變,連忙瞪了他一眼,卻也低頭不說話。
有問題哦,威廉挑眉。
“你們和我說說堆肥場的事情,這個月來乾得怎麽樣。”面色溫和一些。
剛剛那個開口的勇小夥立馬開口:“堆肥場的事情,芬彼十分擅長老爺,您可以問他。”
這個小啞巴?威廉無語看著那個沉默挖坑的小夥。
勇小夥十分擅長打開話匣子,走到芬彼身邊,一把掌甩在臉上:“該死的芬彼,看看誰來了,男爵老爺在問你話。”
被打了一巴掌的菲彼終於回過神來,迷茫道:“啊?怎麽了。”
馬丁和威廉見了詫異,不過內心想法各不一樣。
“告訴我這個月來堆肥場工作情況怎麽樣,芬彼,你們場長在哪裡?”
按道理說場長應該主持工作,但是這麽久了卻只看見三個人在。
“場長在十字路酒館喝酒,他叫我們乾活。”芬彼脫口而出,之後就愣愣的看著地面,又陷入沉思。
言簡意賅。
“糧食滿倉總是會滋生一些老鼠,
大人。”馬丁平淡的開口。 威廉也是感到無奈,這就是沒有管理體系的後遺症之一,自己之前考慮的建立內閣體系和莊園管理制度,必須要加快進程了。
“老爺在問伱話呢,芬彼,快說呀,你對這個可是最在行的了。”勇小夥恨鐵不成鋼的一巴掌甩在腦門上。
聲音清脆。
好家夥,這必須得是鐵哥們才敢這麽下死手——威廉吐槽。
芬彼終於是皺起了眉頭:“你再打我,我就用鐵鍬插死你。”
自己的關心卻換回這句話,勇小夥氣得憋紅了臉,弱小夥卻是忍著笑低頭。
好在芬彼算是開口了:“堆肥場應該建立一個木棚用來擋雨,前幾天下雨,堆肥被水浸濕,才是流得到處都是。”
“人和牲畜的糞便應該分開,兩者的區別很大,應該在糞便裡參一些草木灰……”
“一匹馬一天產出48磅糞便,一頭牛一天產出60磅糞便,一頭豬一天產出2磅糞便,一隻羊一天產出1.4磅糞便,一個人……按照莊園目前情況,一年產出糞便在1500噸以上。”
芬彼話說完了,兩個同伴抬起頭來,滿臉驕傲。
這個時代的家豬高高瘦瘦的,比綿羊大不了多少,如數家珍的樣子倒讓威廉詫異:“你讀過書?”
弱小夥裂開嘴角微笑:“芬彼是個天才,老爺,特蘭普管家只是教了幾節課,他就全都知道了,老管家十分看重他,前幾天還私下補課呢!”
點點頭,威廉算是高看兩眼,一個農奴能夠得到老管家的認可,其中難度可知,特蘭普可是最看不起卑賤農奴的。
“你的想法十分好,但是為什麽這麽久了,雨棚沒有建起來?莊園給的錢不夠嗎?不夠的話……”話到一半,威廉話語打住,回過神來。
堆肥場的事情是自己親自交代過的,索菲亞不可能不重視,不是資金匯入端出問題,那就是支出端出問題了。
這話一問, 弱小夥立馬不敢接話了。
只有勇小夥滿臉惱火:“都是‘胖子’彼得搞的鬼老爺,芬彼是個天才,每次他提出各種想法的時候都被彼得呵斥。”
這些堆肥要是秋耕的時候使用,恐怕會出大問題,威廉面色有些陰沉。
“你們的待遇怎麽樣?”連主要資金都感貪墨,更不用說他們的薪資了。
“一天有半枚銀便士,老爺,但已經由一個星期沒有支付薪水了。”說起這個,勇小夥就是直倒苦水,看得弱小夥面色膽戰心驚。
按照之前的標準,掏糞工和漚肥工是按照莊園熟練工標準,也就是一天一枚銀便士。
威廉銳利的眼神立馬盯上這臭小子,皺眉:“難道我比胖子彼得更加容易欺負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胖子彼得是個窮困潦倒的小佃戶,也只有一無所有又貧窮的人才願意乾這個活。
弱小夥頓時嚇得跪在地上,膽顫巍巍:“不~不是,老爺,彼得以前在霍羅伊騎士手下乾活,他說這是您制定的規矩,要一絲不苟的執行。”
看著幾人的神色變化,威廉心頭火氣,這他媽革命尚未成功,你小子倒是享受起來了是吧?要不是自己臨時起意,這指不定會出什麽問題。
政治庸才比政治野心家更加具有危害性。
“騎上你們騾子,帶我去找胖子彼得。”威廉滿臉陰沉,命令道。
兩人聽了,忽然感覺不害怕了,腰杆也挺直了。
相互看了一眼,連忙拉著芬彼:“天父在上,永祝仁慈慷慨的威廉老爺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