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先跟這些人關在一塊,避免被其他人先發現,醒了就交給我。”一身幹練戰鬥服的金發女子吩咐道。
“是!中將。”
一覺醒來,唐軼已經身處地窖深處,與其說是地窖,不如說是地下廣場更貼切一些,空間相當大。
侵略者臨時製造簡單且牢固的金屬柵欄關押了大量的老師同學,不少人都面露悲戚。
唐軼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早早地失去了意識,不過看到了現在身處的環境,他也能猜到,戰鬥的結果是什麽。
心中默默歎息,三十萬星級法師和一個兩百米級古神巨人,衡量雙方的戰力差距,這是必敗的一場戰役,畢竟哈維斯特即便算上所有注冊法師,也才將將十八萬。
何況,三十萬法師和一個巨人也只是明面上的,要知道每個星級法師就代表著體內能量圓滿,生靈契約席位圓滿,除去禁咒和魔法王以外,星級法師就是法師最高級別,目前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
每位法師契約獸就有起碼兩隻,更為優秀的甚至能夠簽下惡魔,當只有一方有惡魔進入戰場的時候,戰鬥就已經出現了不平衡。
狂歡之城的瘋子們不少,難說沒有能簽下惡魔的人。
監牢裡學生和老師們一簇一簇地團坐著,似乎早已經分好了自己的小團體。
大一執行四人同寢,所以在身邊守著唐軼的都是他的室友,蘇培川,王小枝,魏午眠,在跟角落一點的地方陳列了幾個空酒壇,有兩名女生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蘇晚,譚幼詩,跟唐軼他們是同班,感覺上兩人性格孤僻不合群,一個是混血,另一個有“開門”的能力。
昏黃的吊燈閃爍,明暗交雜,地窖不透光進來,整個空間都顯得暗沉。
唐軼頭腦恍惚,緩緩睜開雙眼,有了動靜。
蘇培川最早注意到,一隻手扶著他的肩,關切道: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唐軼搖了搖頭,腦袋裡像是進了顆直徑一毫米的鐵珠,隨著搖晃來回滾動,伴著些許疼痛。
酒窖中的糧食酒以及果酒乃至於藥酒都被侵略者搬走,剩下幾壇蜂蜜酒和優質羊奶酪用來犒勞看守。
有人拿出了一隻十英寸左右的奶酪,揭開包裝紙,掰開來幾人分食,一口下去,酸甜醇香的羊奶味一時間逸散在整間地窖,接近十個小時沒有進食的眾人腹中不由感到一陣動靜。
地窖遺留下來的酒味醇香,有一些醉人,不過總比排泄物和嘔吐物發酵後混合在一起臭氣熏天來的要強。
威爾士學院的學生和老師們都有自己的矜持,短時間是不可能發生這種事的,不過時間一長可就誰也說不準了,畢竟誰都會有正當的生理需求。
“現在是什麽情況?”
唐軼腦袋後仰,倚著土牆,掃視著身邊幾人發問。
“校長死了,被巨人類……”蘇培川率先開口,沉聲道。
校長被巨人類幾巴掌拍死了。
說完幾人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唐軼心情複雜,他與校長還沒來得及建立深厚的情感,僅與他見過一面,但是校長當時跟他畫大餅時神采飛揚的模樣猶在腦海中。
當時雖然匆忙介紹過自己,不過名字有點長,唐軼還不知道他叫什麽,姓希伯特還是希爾德來著,他知道一串名字最後一個停頓後面多半是姓,這麽稱呼指定沒問題。
唐軼瞄了一眼金屬柵欄,心裡盤算著一些事情。
他會縮骨功,從小就練,這是比魔法更熟悉和親切的東西,也是其余人所沒有的優勢,新時代魔法不修身體,但他就是極少數,這金屬柵欄對他來說跟學院敞開的大門一樣友好。
不知過了多久,蘇培川繼續說道:“現在的情況是校方戰力全部戰敗,除了校長之外沒有陣亡人員,有星級法師評級的老師被另外關押在一處,我們這裡的都是普通人還有未入流的法師,他們的魔導器也已經被沒收了。”
魔導器就是法師法杖,魔法棒之類的物品,未入流的法師沒辦法自己導出法力,通常都需要借助這類物品。
“現在上面都是柯萊米的人,不計其數,恐怕現在在掠奪財物吧。”王小枝在一旁補充道。
唐軼艱難地點了點頭,一層陰霾湧上心頭,不是因為擔心跟自己一分錢關系沒有的房間失竊,而是害怕周芙因為這場無妄之災影響身體恢復,乃至於出現危險。
“呼……他們是要錢嗎?把我們關在這裡的目的是為了贖金?”唐軼抽出自己的思緒,深呼吸,盡可能保持冷靜。
坐在更角落的一名女生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回答:“哈維斯特已經被他們攻打下來了,以他們的科技手段沒有誰的財產能夠不被發現,他們看起來不想造殺孽,只是在找什麽東西,不過之前來的那個女長官說他們找到東西就會放我們離開,我相信他們在找東西,我們只能相信他們真的是在找東西。”
開口的女生是蘇晚,唐軼記得,先天覺醒的混血種學生,天選之女。
容貌看上去一般,平日裡在學校鼻梁上撐著重重的大圓框眼鏡,皮膚比較薄所以總是有毛細血管通過皮膚呈現出來的紅斑,體態不佳,輕微駝背。
可是有一日當她在商城主動叫住唐軼打招呼的時候,唐軼緩了很久才認得出來,這時的她就跟校園優秀新生合影那個站在c位的校花級女神一模一樣,讓人大跌眼鏡。
沒多少人知道這面的蘇晚,當空氣溫暖,她臉上的皮膚恢復正常時,眼鏡一摘就是學院男生們追捧的頂級清純女神。
唐軼同樣也曾在床上,在夢裡勾描她清秀的容顏和絕頂的大長腿。
“不要錢……不要錢……呼……也不要命。”唐軼眼瞼低垂,自言自語。
“我不信。”
這句話只有唐軼自己聽得到,走私、販毒、假鈔,拐賣……什麽違法他們幹什麽,什麽賺錢他們幹什麽,誰會相信他們放棄老本行?鐵匠不打鐵了去幹什麽,去織毛衣嗎?
酒窖內光線昏暗,一眾人悉悉索索調整身體姿態,各自思考著各自的事情,沒有人敢大聲說話,幾名看守都是星級法師。
這一次柯萊米準備充分,步兵,傘兵,工兵,科技兵……功能各異,不過提上戰場的都是成熟戰力,以至於哈維斯特方面根本不堪一擊,沒有人敢在他們面前輕舉妄動。
“鑰匙?都德少尉說他找到的?勸你別相信他的鬼話,我告訴你為什麽,因為他就是個十足的蠢貨!與之相比,我更願意相信我老婆會出軌,哦,是的,是的!那才是上周的事,感謝你的提醒,比利克少尉,那個男的已經丟到河裡去喂魚了……看來我現在需要去喝一杯。”酒窖的看守幾人中看上去地位很高的那人接了個電話。
柯萊米語句子之間頓點很多,節奏感很強,大部分的詞都有一個相同的收尾音,韻律和諧,一個尋常句子通常要說個十幾秒,聽起來就像是在說唱一樣。
其余士兵都戴著內斂又好看的映光戰鬥頭盔,只有他一人戴了頂面料舒適,手工精製的軍帽,肩章上是一根金線串著一顆金色五角星,同樣領著少尉的軍銜。
在分食奶酪和蜂蜜酒時他並沒有在跟前圍著,而是自己在階梯上放松得坐著,從懷中拿出一本書,隨意翻了一頁就開始品讀,這種大都是把書看了好幾遍的情況,並不在意閱讀時的連貫性,因為他已經爛熟於心了。
馬扎裡少尉樂於閱讀,他生於很富有的家庭——柯萊米沒有人不富有,但是他們很難得讀到一本像樣的聯邦書籍。
他們生長的地方使他們擁有特殊的血統,聯邦成立過後碳墨工藝被勒令封禁,謄錄之後,盡焚舊書,新書統一使用的新墨水材料煙塗草恰好是這個血統不能看到和感知到的。
他們的身份編號同樣被聯邦網絡屏蔽,沒有辦法上網獲取聯邦的知識和信息,這對間諜們來說當然不是什麽難事,但是對於柯萊米絕大部分人來說,是沒有權利過問的。
然而柯萊米人自己編撰的書籍都是實用價值很高,但是味同嚼蠟,無法滿足公民對色彩,對故事的追求。
馬扎裡少尉家中留存了一部來自龍之都的作家編寫的諷刺小說《寵兒與畸人》,是說世界上所有人本來都是畸人,這是一種特別的說法。
老人們在書上列舉出無數的真理,每一個人貫徹自己的真理活下去,每個人都是特立獨行的,獨斷的靈魂,可愛的,精彩絕倫的,都是上天的寵兒。當這些真理被某種東西束縛,某種東西指代包括但不限於法律,制度,羈絆,他們不再自由,很多人自稱“真正的寵兒”,剩下的那些人只要還保留著另類的習慣,就會開始被不理解,被投以惡意,孤芳自賞,顛沛流離,最後獨自飄零。
這本書用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如從未登頂過的獨臂登山客,喜歡看人接生的舞娘,穿高跟鞋的馬戲團小醜等等串成一篇完整出彩的故事,引人入勝,聯邦大賣,入選歷史百大名著。
馬扎裡少尉得自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得自一位友人,這本書被他視若珍寶,也是狂歡之城中寥寥可數的幾本聯邦所著的碳墨書籍。
柯萊米人情感單純或多或少都與沒看過什麽書有關,他們的物質享受遠高於精神享受。
書籍並不能給他們帶去功利性的收獲,本地的書籍很淺顯直接,外地的書顯得很有深意,讓人覺得更加優越。
大師不在功名已成專業上過多贅述,庸者好在眾人圍觀中表現自己的一知半解。
唐軼視力不錯,他看到了書名,作者未署名,只知道是從龍之都泰利伯塔發行出來的,同樣是他經常翻閱的一本書,經常攜帶在身上反覆閱讀,這種行為,他是很認可的。
實際上,除了敵對的關系外,唐軼對少尉渾身上下都相當認可,身材高大精壯,氣質沉穩出眾,眉宇之間更有軍人的颯爽英氣,眼睛裡的光似乎從來都不會渙散,永遠保持著思考與謹慎,說話時很大方,他很樂於成為像這樣的人。
唐軼細細打量,少尉仿佛感覺到了目光,站起身來,把書揣了回去,帶著不可阻擋的壓迫感,踩著漆黑油亮軍靴“噔噔噔”的走過來。
金屬柵欄另一側的“囚犯”如臨大敵,一個個下意識往後坐,牆附近的更是後背擠著牆坐。
只見少尉口中吟唱一段咒語,手指迅速地比劃出一幅魔法陣圖,銀白色的煉金文做勢,兩個神明文字作為魔法引嵌套在圓槽中,包圍著齒輪旋轉,齒輪的中心是一顆黑色的致癌星。
——致癌星,常見的魔法陣核心,魔法陣出現致癌星時需要銜接其它契合的魔法陣才能完成施術,否則該魔法陣會自行潰散,並對施術者造成反噬。
第一個法陣完成,他用一隻手控制住,另一隻手迅速開始繪出第二幅。
杏色魔法陣,同樣地使用煉金文,同樣地使用神明文字,不一樣的是齒輪換成了四芒星,中心是一顆自然星。
——自然星,魔法陣最普遍的核心,可以獨立釋放魔法。
方一繪製完成,兩幅陣法核心相互之間就迅速開始有了吸引,幾乎眨眼之間,兩幅魔法陣圖就如黃道,赤道平面相交一樣,中心重疊在了一塊,兩道法陣用自己的規律運行。
當法陣閃爍頻率達到同步,兩個陣法書寫魔法規則的煉金文字開始迅速流通交融,每道陣法的邊緣自行浮現出了光圈,緊貼著內壁自動形成了繞圓的鎖定魔法流失的保護規則文字,並不屬於煉金文。
到此為止,一組正式的魔法陣完成,金屬柵欄位於最中間的兩根像是劍齒虎的獠牙般打開,穿過土層摩擦發出“呲呲”的聲響。
馬扎裡少尉邁著歡快的探戈走了進來,在學院的眾人看來這是他想到了折磨他們的辦法因此高興起來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處於角落的目標,不過並沒有急於上前去拎人,而是用舌尖舔了舔自己光澤飽滿,雪白的虎牙,操著字正腔圓的哈維語,笑道:
“先生們,女士們,請問你們誰能告訴我,你們之中哪一個叫唐軼?”
眾人一陣驚嘩,各有各的疑問。
唐軼一怔,瞳孔微縮,頓時背後發涼,盡管學院有好幾個人名字與他同音,但是他總覺得這兩個字已經鎖定自己了。
“唐義?你說的是哪個義?”一名頭頂光禿禿,腦後安裝了一隻機械義眼的中年男人問道。
少尉沒有回答,笑眯眯地掃視眾人,他預感到讀音的歧義會給他添上不少興致。
眾人歸於沉默,盡管明白自己會被眼前的男子戲弄,卻還是更希望用沉默來拖延一點時間。
見到這反應,少尉眼珠一轉,他那張在眾人看來如一副森寒鍘刀的唇齒又一次開合:“都不說話?那我就說說規則,嗯……就從右手邊吧!從右手邊開始殺人,二十秒一次,直到有人把真正的唐軼找出來,順帶一提,倘若發展到本人自己站出來的地步,在場的各位都要去死,那麽——開始吧!”
話音剛落,幾乎所有人都在爭搶左邊的位置,困獸發瘋似的,爭先恐後,身強力壯的男人一把就將周圍的女人拽到右邊去。
幾千人的爭鬥顯得格外混亂,臉骨,鎖骨,胸口,手肘,腹部,臀部,大腿,膝蓋……男男女女相互碰撞,氣氛變得熱火朝天,有的人剛剛迎上異性的胸口,還沒來得及感受溫暖,下一秒鼻子就對上了不知誰的無情鐵肘,撞個通紅,唐軼六人被動隨波逐流。
無論男女,有些人的手不老實,在這種情景之下伸手亂摸,唐軼這邊的幾個人就深受其害。
在推搡過程中,有些人被擠在角落和影影綽綽的地方,雖然很難受,卻升起了一種畸態的安全感。
啵!
很清脆的一聲,好像有誰的頭骨被開了一個洞。
人群中偏右位置的一名男子頭顱側面確實被開了一個透亮的洞,圓的邊緣很光滑,他本是右手邊第一個,也就是他率先開始哄搶,現在他已經搶到更靠近中間的位置了,但是死亡依舊找上了他。
“呀!!!”
幾名靠的近的女學生花容失色,臉色嚇得慘白。
被擊中的男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頭骨裡裝的東西灑了一地,神色駭然地倒地咽氣。
眾人不再爭搶,神色肅穆地凝視著少尉,少尉依舊保持著微笑,臉色陰冷,剛剛殺人所用的小型魔法陣還停在他伸出的食指之前不快不慢地旋轉。
“二十秒到了,所以我殺了第一個人,我很滿意你們的表現,不過很遺憾,我是個出奇公平的人,我記得你們每一個人的位置。”
盡管威爾士學院的眾人不是很相信他能做到,不過這個世界就是無奇不有,興許是一種言靈的效果,也有可能是一類天賦,甚至會是一種病,他們對世界永遠保持著敬畏。
不過事實是,他不記得,他的記性很差,之所以能精準殺掉右手邊第一個人是因為這個人第一個動,少尉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那麽接下來,為了進一步彰顯我的公平和紳士,我會等將男人全部殺完了之後再對女士動手,另外,我每次會在右手邊的范圍隨機抽取一個,而不是按順序。”
唐軼這邊的六人小組剛才在動亂時被擠得面目扭曲,平靜下來趕忙各自揉一下自己臉上緊繃的皮膚。
現在幾人處於一個很驚悚的局面,幾人同樣處在軍官的右手邊。
唐軼被他們好好地包圍著藏在身後,其他人都看不見他的臉,不容易想到還有這麽個唐軼,唐軼本人在學校與同學相處很低調,一個月的時間同班同學也不一定記得他的名字,有一小部分人甚至不知道這個字也念“義”,除了他們幾個之外,沒有人能夠將他檢舉出來。
然而,剛才面前這名軍官才說了,唐軼若是自己站出來的,所有人都要一起死。
總結下來,身前這五個保護唐軼的人就得被迫成為告密者,保護一個相識沒多久的同學,還是保護其余上上下下幾千人?
很明顯,馬扎裡少尉就是這個意思。
電車難題?不!這只是一個極其簡單的論述題。
當這幾千人中包括自己。
他們需要做的就只不過是讓道德向求生欲低頭,拜托,這一點都不難。
隨後完成一篇關於自己如何向軍官檢舉一名間諜並將自己和幾千名老師同學從間諜手中救出去的英勇行為的論述,最終問心無愧地活下來。
那麽他們無恥的道德又會變得刀槍不入。
每二十秒就會死一個人,現在人命已經成為了低廉的商品,僅僅需要二十秒鍾死神就可以隨意收走一條人命,馬扎裡少尉就正在扮演今夜的死神。
時間緊急,形勢所逼,這種情況下這五個人會成為救世主,也會成為罪人。
留給他們思考的時間相當有限,誰都不希望再平白死去一個無辜的人,況且死亡也是有可能在下一個二十秒到來之時降臨在自己頭上。
死沒有人說的這麽輕松,他們寒窗苦讀十余年,總算考上了理想的學校,就要撥開雲霧見光明的時候讓他們去死,誰會樂樂呵呵地就地抹脖子?
可道德這個東西,真的會讓人百爪撓心,做出違逆它的選擇後,它的反噬影響終身。
時間像水滴,一點一滴地流逝。
蘇培川眼球表面早已爬滿血絲,他和唐軼玩得最熟,此刻也是最煎熬。
魏午眠不停地深呼吸,調節自己有可能即將赴死的心態。
王小枝始終低著頭,沒人看得到他的神態。
蘇晚,譚幼詩在三位男生的包圍中包圍著唐軼,此時此刻她們的內心也不好受,兩人臉色蒼白,紛紛眼眶泛紅,嘴唇不自覺地顫抖,手拉著手,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發涼並且冒著冷汗的手心。
被兩人牢牢攥住雙手的唐軼也能感覺得到,他清楚兩名女生的焦慮,即便五個人都背對著他,他仿佛也能看得見他們的表情,他們每個人都在和自己的內心作鬥爭。
唐軼神情黯然,他無所適從,假使他挺身而出,萬一他就是柯萊米人要找的人,所有人都會沒命,可萬一他不是,他一樣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
馬扎裡少尉時刻都在關注著他們這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幾人的表情。
一聲大喝如平地驚雷擊碎了沉默。
“你們要找的人是他!他就是唐奕!”
正在幾人掙扎的時候,唐軼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第一個告密者出現了,心中咯噔一下,朝他看去。
少尉微蹙眉頭,眯著眼睛朝發出聲音的男子看去。
男子指的並不是唐軼。
唐軼莫名地感覺松了口氣。
人性的影響是無處不在的。
男子指著另一個男生,這個男生打扮的儒雅得體,不過同樣掩飾不住他因為恐懼帶給他醜陋癲狂的狀態,他要下手掐死告密者。
啵!
被檢舉的男生被光束從左眼眶貫出,顱後的頭骨同樣被開出一個形狀規則的小洞。
舉報的男子看著倒下的室友,神情在錯愕中逐漸轉變為欣喜,急於邀功似的面向少尉而去,出人意料地,另一道光束從他的眉心穿過,眼中的生機就如慢放般逐漸喪失,沒多一會兒身體迅速失溫,沒了生命體征。
“嘖嘖,我不喜歡告密的人。”少尉慵懶地向剩余的眾人以及因告密而成為屍體的男子解釋道。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
這是其他人心中的獨白,他們在內心附和少尉,只要這件事情結束了,就是喜歡幾撈他們也管不著。
啵!
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眾人駭然,動作凝滯著向少尉看去,卻見他冷冰冰地又殺掉了一名學生。
還沒有結束!
其他人很震驚,不過遠遠比不上此時的唐軼震驚。
因為這一幕直接在他的面前乍現,攻城車的重槌般撼天動地,衝擊著他的意識城牆,撕裂著他的情緒護盾,顫抖的身體難以自抑。
死掉的那名學生就是在外圍包圍中居三名男生中間的魏午眠!
光束從魏午眠的眉心穿過,直達唐軼的眉心位置,在還有五毫米的距離停了下來。
血光濺起,身後唐軼以及兩位女生的臉上有一大半的面積粘上了滿是腥味的液體,他們身體不停地起伏,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眼中泛起抑製嘔吐產生的淚光。
少尉戲謔地看了他一眼。
對方已經在告訴他了,他們知道他就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可依舊還是定下了這個生存規則,為了取樂,取的是將抓到的蒼蠅翅膀扯下然後看它掙扎的樂趣,因此他草菅人命。
“這是又一個20秒的債務。”少尉笑吟吟道。
馬扎裡少尉不閃不避,深陷的眼睛毫不避諱地凝視著唐軼。
唐軼陡然感覺到憤怒,腦門上暴露出一根根粗壯的青筋,將腮幫子咬的死死的,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
只要人選不正確,他就不會停表,二十秒一到,他又會動手。
沒人再打算告密了,不管什麽唐毅,唐藝還是唐易,告密除了加快被告者和自己的死亡速度之外一無是處,玷汙了自己的道德最後還是難逃一死!
“我們一起上,這麽多人一人彈顆鼻屎都能把他們彈死,只要小於施法距離,他們就沒有還手之力!”有一位身材粗壯的學生怒火中燒,壓著聲音密謀道。
“沒戲的!魔法師都會液化術,物理層面的攻擊根本傷不到他們,我們貿然衝上去只會白白喪命。”在他對面一名成熟男子潑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在安靜中發怒,同時又在極速運轉自己的腦細胞,思考著破局的可能性。
“那也總比憋屈的被人處死強!”
那名身材粗壯的學生不再考慮,一個箭步,猛地抬臂揮肘,大開大合間掄向少尉。
眾人嘩然,沒成想少尉看也沒看他,張開雙臂作出放棄抵抗的模樣。
那人驚愕地發現,自己的打擊就像打在了幻影身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反饋,出拳的力也沒有被卸掉半點,身體傾斜,失去平衡。
只見少尉眼中銀芒一閃,氣息陡然暴漲了幾個階梯。
等待那人身體傾斜到合適的打擊位置,少尉縱向曲肘,以閃電般的姿態,重擊在他的頸椎骨之上。
轟!
地面出現一陣輕顫,那人臉先著地,頸部扭曲得不成樣子,六七塊骨骼悉數碎裂,死蛤蟆樣伏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事情僅僅發生在一瞬間,少尉甚至都沒有看過那人一眼就對其完成擊殺,只是少尉瞳色的變化才能讓人明白他在剛才一瞬間的認真。
馬扎裡少尉是一名混血種,這樣的身體強度和反應速度只有混血種才能做到,下面傳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璀璨的雙眸在昏黃的地窖中猶如兩盞瑰美的銀燈,睥睨著場下的愚民。
道:“難道你們學校沒有教過學生不要試圖和魔法師肉搏嗎?我還以為你們是一所優秀的學校,弱小可以被寬容,但是愚蠢絕不姑息。”
稍微舔了舔嘴唇,銀眸之中閃爍著瘋狂的節奏。
隨後,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拍掉身上沾惹的灰塵,從懷中拿出一枚表來。
“接下來!每20秒我就會殺十個蠢貨,盡快把你們殺完我也就省得再費力看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