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三人對面，才看清眼前三個人的模樣，右邊的是一位老者，松弛的皮膚堆疊著像是一些紙團塞在下巴下面，但即使戴著一副茶色的眼鏡也不難發現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注視著房間的一切。

　　另一邊的是個年輕人，桌下放的頭盔讓小李不難理解他為什麽不像其他兩個人穿正裝，如果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年齡都大於自己，小李一定懷疑這人是否比自己年輕。這時中間的女人看小李坐好就說道:“你是李對嗎?”

　　“是的，你好你好。”

　　“好的，你的測評將以我們之間問答的形式進行，現在起所有的對話行動全程錄音錄像，包括結果都會保存在旁邊的檔案盒中，你清楚了嗎?”

　　小李順著女人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就是一個帶攝像頭的黑匣子。一小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原本輕松的心態不由的有些緊張，但他並沒有真正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第一個問題還是女人在問:“請問你喜歡在洛泰的生活嗎?”

　　“當然，我非常喜歡在這個世界的生活，這裡大家都很和藹，環境很宜人設施也非常便利...”

　　小李列舉了很多這個世界的好處和便利，當然沒有說這裡任何東西都能隨意享用的事情。

　　看到小李說的興起便找到一個機會追問到:“那你現在有想做的職業嗎?”

　　“我覺得做畫師還是挺好的，另一方面我覺得可以多體驗一下不同的職業應該就知道自己最終想做什麽了。”女人也沒有說什麽就點了點頭在開始在桌上的面板寫東西。

　　小李感覺自己回答得並不好，瞟了一眼窗戶外來往的人影，緊接著青年的聲音出現避免了尷尬:“請問你現在有什麽愛好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就像是年輕人之間確認愛好，一起玩耍的邀請函。李仔細想了想自己喜歡的東西確實很多，便說了起來。

　　“我喜歡漫畫、電影、旅遊和美食，還有...”

　　“還有什麽?”

　　“喜歡聊天吧”

　　“嗯嗯，那你做的最好的事是什麽?包括以前的工作。”

　　這個簡單的追問卻讓小李有些慌亂，因為自己喜歡的很多卻說不出什麽是自己的專長，喜歡美食記不起有幾個菜系，喜歡電影也說不出鏡頭裡蘊含的語言，喜歡旅遊也體驗不到什麽風土人情、歷史文化，只是會拍照打卡，自己的工作業務也不是排名前列。曾經跟著民謠風起學過吉他，買了本書也終究隻翻了前幾頁就因為手指忍受不了疼痛而放棄。

　　感到自己思考的時間有些長小李便先回道:“這個有點多啊，得容我想想。”

　　“沒事不用回答也可以。”小李隻得尷尬地一笑，看了眼身後的門調整了一坐姿，推辭自己還在想。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老者這時用低沉甚至有些殘缺的聲音問著:“你覺得你的先導世界公平嗎?”

　　這個問題和上一個一樣出乎小李的意外，在他的預想中應該就是問問自己想幹什麽，覺得自己有什麽缺點和優點。小李抿了抿嘴，說是組織一下語言，腦海裡卻不知一直出現的是一塊塊碎掉的手表，兩根指針被互相絆住抽動著。

　　小李覺得現在自己就像是這兩根指針一樣，失去了作用但還跳動著苟且著。但這個問題沒能像之前的一個可以不用回答，面前的三個人，都很耐心地等待著答案。

　　面對三位“畫師”小李硬著頭皮說:“我覺得是公平的，大家都靠自己努力來換取更好的生活。

”　　這時女人接著說:“可是我們看到你的報告在先導世界裡你過得並不好。”

　　“沒錯，我過得的確一般，有很多人比我努力太多了。我想我在這裡會有所改變的。”小李覺得這個回答是挑不出毛病的。

　　咽了口水望向三個人，這時他們互相交換了眼神，女人就說:“好的李，我們的問題結束了，除了測評結果以外你有什麽想問我們的嗎?”

　　小李不知道除了結果自己想知道什麽，便搖了搖頭。旁邊的青年就說:“那這裡就結束了，稍後富集AI根據所有資料再進行一輪測評，最後綜合我們的意見給出結果的。你現在可以離開了。”

　　“好的。”小李有些踉蹌地站起來，這時那個青年人也站了起來，走到桌上那個匣子旁，從側面抽出一隻手環，遞給小李說道:“這個手環是用來通知你結果的，等它有反應時跟著它的指示做就可以了。”

　　小李雙手接過手環，然後向三個人點頭示意離開，關門時看見那個年輕人正拿起桌上寫好的標簽貼在旁邊的黑匣子上。

　　走廊上人沒有剛才那麽多，自己也不知道去哪裡，拖著自己的行李往大廳的方向走，小李感到自己行李比前面更重了，就想找個坐的地方。

　　這裡休息區很多，到處都是可以整個人都陷進去的沙發，小李沒有走太遠在二層的東南角找到了一些空位，行李踢踏踢踏地劃過地磚的縫隙，發現在窗戶旁邊有個熟悉的身影，羅斯穿個白大褂在那裡翻閱著終端。

　　小李快走了幾步，急促的行李聲也讓羅斯注意到這邊，看到是小李就站了起來等小李過來，羅斯一邊招呼他坐下一邊問:“你是來評估的嗎?”

　　旁邊的機器人馬上遞上一杯冰水。小李口乾得嘴巴都張不開，抓起桌上的水一飲而盡，才應了羅斯的回答。

　　“是啊，也不知道能不能通過，我覺得有幾個問題回答得不好。”

　　“別擔心，因為測評對你來說並不公平，你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感受那麽多世界。這個看起來不難的測評對你來講有些太難了。”

　　“你說的是啊！我都沒有想過，現在那我該怎麽辦呀?”

　　羅斯聳了聳肩說:“AI應該會考慮到你的特殊性吧。”看著羅斯這樣說，小李也只能祈禱了，不過對於把命運交給別人來處理的經驗小李是比較豐富的。

　　然後就又看著羅斯躺在沙發上一隻手在扶手上細微的滑動一定是在終端上看著什麽東西，看著周圍的行人匆忙地結伴走過。而小李心慌的不能做任何事，或許是在擔心吉安能不能找到自己，要是以前自己還可以刷刷視頻打發時間，可這會卻沒什麽事情做，等了一陣子看羅斯停下便問:

　　“你在看什麽?”

　　“嗨，就是一些工作簡報罷了，比如今天又會有多少先導世界被繪製出來送往這裡之類的。”

　　羅斯以為小李在擔心自己的測評就接著說:“你不用擔心，剛才我就給吉安發過消息了，等她查到你的評估報告就會過來找你的。”

　　“她可以馬上知道結果嗎?太好了。”

　　“當然也沒那麽容易了，想提前知道結果有很多程序需要走的。即使像你這麽特殊的先醒案例也得既要通過城市執政官、查派組織管理者和時針系統都通過審核才可以。”

　　“哦，這麽麻煩啊，看來我給吉安增加了不少工作。”

　　“看起來是這樣。”小李聽到這話，怕自己的給羅斯增加負擔便又問羅斯是不是有工作要處理。

　　羅斯輕輕搖頭說道:“沒關系的，現在是休息時間，休息的充分才能有的判斷力去完成目標啊。”

　　小李尷尬地笑了一下換了個話題:“我這兩天很奇怪，不論老幼從來沒見人帶過眼鏡，是因為現在用意識頭盔後就沒有近視了，還是咱們現在醫療技術很成熟，這麻煩已經被根治了。”

　　“你的觀察裡不錯，這個問題其實影響因素比較多，當然歷史原因我們的眼科醫療技術確實非常發達，但你說的問題有百分之五十的因素在於我們的大部分工作其實是不需要用眼的，你生活了一段時間應該看到過。”

　　“嗯，沒錯，利用‘水母’工作真的太方便太健康了！我以前工作的時候聽過非常多的職業病，除了眼睛，腰椎、頸椎、從手腕到頭髮，再從五髒六腑到內分泌沒有不出問題的。”

　　“你對健康問題還挺專業的。”

　　聽到這話小李一拍腦門自嘲道:“早知道他問我對什麽比較擅長我就說‘職業病’了。”羅斯也被這話逗樂了。小李接著問“那還有百分之五十是什麽?”

　　“還有一點在於你的主觀想法，你可能覺得這裡近視少，是因為你的世界裡近視非常多的原因。在先導世界裡很多近視是因為能源原則。”羅斯說著來了興致。卻讓小李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麽是能源原則?”

　　“先導世界裡看到景象都是由畫師勾畫出的，而畫師為了讓世界真實起來，除了創造一些規則和科學，就是要力求精細保證沒有人能看穿。但這會出現一個矛盾，視屏和一樣，畫面越精細，雖然對大腦沒有什麽負擔，但先導系統傳輸起來會消耗很多能量。

　　在以前曾經因為先導系統過於精細而出現的能源危機，引發了很大的騷亂，所以為了維持先導中心和城市的運轉當時的中心主管就聯系所有畫師在世界中放置了很多隨即因素，用來造成相當數量的眼部問題。

　　隨著人們目之所及越來越模糊，即使有眼鏡的幫助，但是由於設置了技術上限，還是不能讓人們看到太多過於清晰的世界，因為這一點變化就節約下了巨大的能量，最終解決了問題。而這一點就作為傳統保留了下來，同時畫師的工作也輕松了很多。”

　　小李不知道該怎麽說，或許是想到自己因為近視被嘲笑的少年時光，眼睛睜得和燈籠一樣說道:“就因為暫時的能源問題就把看清世界的權利剝奪了?”

　　羅斯說:“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因為這裡原則是一切都是為了真實世界所服務，但這個想法非常有趣，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正在此時吉安從人群中走出向這邊走來，小李看吉安過來也沒了別的心思坐起了身子問:“有結果了嗎?”

　　吉安搖了搖頭說:“還不知道，只有達奇通過，甚至不用參考AI的建議，查派直接拒絕了這個提議。”

　　小李聽到這裡反而有些放松:“那正常情況下有結果需要多久呢?”

　　吉安回答:“一般都是16個小時。”

　　“那我先回莫妮卡家裡嗎?”

　　羅斯聽到這裡說:“就住在我的休息室吧，不會浪費時間。”

　　吉安看了眼羅斯也想到自己不用再去社區接小李，點頭同意了這個建議。

　　就這樣小李和羅斯來到樓上的宿舍，小李實在沒想到一個最重要的系統負責人的宿舍竟能如此簡單，一對桌椅、一張轉換床隨便擺在二十平方米的房間中，落地窗前的桌子上整齊地放置著一排小盒子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小李看到這番景象不禁問羅斯:“你就這麽點東西嗎?”

　　羅斯回答:“就是個臨時休息的地方還需要什麽陳設呢?東西太多反而睡不著。”

　　小李把自己行李箱拖在桌子旁放下，同時期待著自己有意識頭盔後就可以自由很多。羅斯說:“那今天你就安心在這裡吧，明天就會有結果。”

　　“好的，羅斯你這有什麽書嗎，今天還有很多時間，我能打發打發時間。”

　　“書?你是說紙質的嗎?”

　　“對啊，電子書也可以不過我沒有終端不知道該怎麽看。”

　　“紙質書太珍貴了，我是沒有的，不過我這周‘深海’的機會還沒有用你可以試一試，我這周非常忙，明天就過期了，剛好你可以試一試。”

　　“蛤?什麽是深海?”

　　“你在借住的這段時間裡沒有見過嗎?”小李搖頭。

　　“深海也是時針系統的成員之一，它會讓你在嶄新的世界裡最沉浸的體驗各種角色。”

　　“這不就是模擬人生嗎?”

　　“你可不能把他當成遊戲啊！在‘深海’裡面犯罪和在真實世界裡犯罪是一樣的。”

　　“那我倒不是把NPC不當人的家夥。”

　　“不光如此，深海是洛泰所有人成長最重要途徑，所以你別把它想得太簡單了。”

　　“這麽重要我竟然沒聽莫妮卡提過。”

　　“你沒有接觸到深海，可能是因為颶風社區一個月只允許進入一次深海，或許這個個月她們剛好用過了。”

　　“這個深海系統使用權難道不同社區還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中央核心區每七天一次，環形區每九天一次，剩下的社區從十五到三十天不等。”

　　小李對這制度倒是沒什麽疑惑，就點了點頭問羅斯自己該怎麽做呢:“我用了你的次數你怎麽辦呢?”

　　羅斯則淡定地說:“沒關系我已經用過很多次了，眼下你的變化是我最關心的事。”

　　“這需要多久， 我隨時都可以退出嗎?”

　　“時間應該剛剛好，大概就是十個小時。”

　　“這麽長時間嗎，我要是想上廁所?”小李漏出尷尬的微笑。

　　“意識頭盔會讓你和睡眠時一樣，在一定程度上抑製你的生理反應，所以基本上你不會有這種感覺。當然如果你真的報復性地喝了很多水，頭盔也會監測你的身體狀況，或者是當受到什麽傷害時喚醒你。”

　　“那行，不然十多個小時，我又要像之前一樣睡覺發呆了。”

　　“還有個規則要告訴你:你會帶著記憶，但是深海裡你不能告訴任何人自己這件事，即使他們是NPC！如果你試圖說明這個情況那麽不單單會讓你強製退出，而且會被記錄在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不能進入‘深海’，尤其是你現在還沒有正式通過評估的情況下。”

　　說完羅斯讓小李躺在轉換床上，小李有沒有準備好，小李雖然自從蘇醒就一直想主動使用意識頭盔，沒經歷過還是讓人有點緊張，深呼吸了幾下後示意羅斯可以開始了，羅斯站在旁邊打開了“頭盔”的開關。

　　隨著設備發出微弱電流音，小李像是被打了麻醉一樣眼皮變得十分沉重，只能看到羅斯的嘴在動卻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過了一小會小李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明明感覺睜開眼睛但是什麽也看不到，這時以自己為中心，腳下突然有了網格線的聯絡，繪製出一個平面，緊接著一陣綠色的激光迅速雕刻出周圍的環境，接下來的事情就只有他自己知道發生了什麽，別人看起來他只是躺在那裡做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