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經的叛逆計劃最終還是沒能成功,就在幾人收拾東西準備撤退時,無皋竟然找到了這裡!
出乎三人意料地,她並沒有直接發作,而是先走到那棵樹苗前面,無言地肅立著。
同為當時的人,她應該也知道昆吾絕不會叛變吧……
在這之後,她才大聲斥責了黎經一頓。黎經仗著喝了不少酒,也不跟她言語,而是故意裝醉,無論她怎麽說都答得驢唇不對馬嘴。
作為大母,她也知道黎經是什麽調性,故而也給她留了三分面子,沒有過多的訓斥。而等她說完了黎經,就輪到呆立在後面的黎貪和黎巨了。
黎貪還好,跟她見過面,還能跟她玩笑兩句。黎巨則是魂不守舍的,甚至連正眼去看她都不敢。他往日是很的膽大的,現在不知怎麽的卻變成了任君宰割的小白兔。二人就這樣被她教育一頓,還被指使著收拾完了地上的垃圾,幾人這才一起下山去。
下山時,無皋特意安排黎巨去扶著黎經,而讓黎貪自己一個人搬著各種器具。對此黎貪雖然要身負重擔,不過他卻欣然接受,甚至是樂在其中。
這可是為數不多的能看他們兩個笑話的機會!
果然,被這麽一安排,那邊的二人好像連走路都不會走了,黎巨更是差點被自己絆個大馬趴。如果不是黎經“醉了”,她肯定要狠狠說教他一番的,可是此刻她卻只能搖頭晃腦地囈語,在黎貪面前丟盡了面子。
黎貪明白,無皋肯定也知道黎巨跟黎經的事情,這才有意無意地把兩人安排到一起,想看看他們作何反應。
只是不知道她想要的又會是怎麽的結果。是二人勇敢的站出來,大聲地向她宣告他們的事嗎?還是像此刻一樣一副裝瘋賣傻,魂不守舍的衰樣?
無所謂了,反正不關黎貪的事!
按照黎經那性子,就算無皋不同意,黎經也必然會先生米煮成熟飯,以此來逼她就范。大家都曾經是孩子,都年輕氣盛過,人不輕狂枉少年,誰又能比誰成熟多少呢?
只是那時代人們對這些事還比較開放,想要煮成熟飯沒那麽簡單,而且現實是往往煮完飯大家就一拍兩散。也不是九黎的男人們人均渣男提褲子不認人,只是大家都習慣了,九黎是女人的九黎,且九黎的孩子都是大母帶的,所以也沒人覺得有問題。
黎貪的腦海中不禁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九黎西南的樹林之中。
“行了,你們去睡吧,把她交給我就行了。”
黎巨趕緊將手中的黎經交了出去,暗地裡他都被黎經掐了不知多少下了,手脖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印子。
本以為今夜就這麽結束了,沒想到無皋卻忽然又叫住了黎貪,原因竟然是她盯上了他們手中的酒!
他本來還打算和黎巨再暢飲暢談一夜呢,結果無皋卻提出來,他們兩個把黎經喝成這樣,必須得給個說法!
什麽說法?
拿東西出來!
酒就是說法!
黎貪苦著臉,在心中暗罵:“這時候你又不說黎經是裝的了?這時候又賴到我們頭上了?真不要臉……”
心裡面罵歸罵,可是現實裡他能有什麽辦法?本身這些就是非法所得,不太好把事情鬧大的。偏偏還被這麽一個有身份長輩盯上了,最關鍵的是,她一耍無賴,還真不好跟她講道理……
無奈,他只能忍痛把那些醇厚甘甜的米酒“孝敬”了無皋。無皋倒也不貪,多少還給黎貪二人留了一酉。
於是乎,兩撥人就此分別,無皋滿載而歸,好不快活地帶著酒和黎經回去了,隻留下二人在晚風中凌亂。
……
第二天清晨,當黎貪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去到石舍時,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此刻獵者們正昂首挺立,筆直地站成了一排。而就在他們的不遠處,發視和屍胡正在與人清點著石器,看那樣子是準備要下發下來呀!
這明明不是出獵的時間,但是卻把石器都發下來了,黎貪於是心中大奇。要知道,在那個時代石器的地位就相當於現在的槍炮,是絕對的管制器具。哪怕是獵者們獵獸時,往往很少會動用這種大殺器。
這種情況也不光出現在九黎,哪怕是生產力強如有熊,黎貪在時也沒見過多少次石器。
而這次既然石器出動了,那也就代表著族裡十分重視這件事,同時也代表著其有一定的危險性。黎貪可不像那些獵者們那樣興奮,他反而開始擔心起來。盡管如此,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這檔口,剛好發視看見了他。原本只是習慣性地衝他點了點頭算作打招呼,可是忽然他的眼睛一轉,隨後就不懷好意的盯上了黎貪。
沒由來的,黎貪心裡一緊,總覺得沒什麽好事。
果然,只見發視笑嘻嘻地伸手招呼他過去,隨後便十分殷勤的開口道:“黎貪啊,你也做了這麽長時間的獵者了,現在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你有信心做好嗎?”
如果不是被眾人盯著的話,黎貪一定會狠狠地搖頭,然後大聲回答“沒有!”
可是當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的身上時,他從心底湧出一股不能推辭感覺來。尤其那些人還是與他一起訓練過來的,大家已經朝夕相處了不下九天,不可謂不親密。如果他想都不想的拒絕了,他害怕那些曾經自己選出的挑戰發視的戰士們會感到失望。
當然,這些人中有一個人除外,那就是始終跟著發視,但是從來沒得到任何權力的玄。
雖然他與黎貪一樣,是被九黎選出來的獵者副手。但是自上任以來,黎貪從未見過發視要他做過什麽事,甚至原本屬於他的訓練獵者的活也是由發視自己去做的。他就像是一個吉祥物,始終被束之高閣,與權力離得遠遠的。
雖然如此,他本人倒也不氣餒。發視要自己練兵,他就跟著眾人一起訓練,且無論何時無論何事都表現得格外積極,由此他也得到了一眾獵者的尊崇。
發視始終對他視而不見,可越是這樣他反而越發努力,其認真程度絕非黎貪可比的。發視不放權給他,他也從不以領導的身份自居,與眾獵者交往時從不擺架子,甚至主動為他們提供幫助。
但越是這樣,發視對他的打壓也隨之更甚,甚至是明裡暗裡的有種將其視作敵人的意味。
只是玄全當沒有看見,從來不與他爭,永遠隻默默做自己的事。
此刻發視把原本應該是他的任務交給了黎貪,但他卻沒有一點怨言,連看都不看他們一樣,目不斜視地挺立著。
而另一邊呢,黎貪和發視還在互相恭維地說著沒有營養的廢話。自黎貪上任以來,他很快就學會了這些大人之間的虛與委蛇,平時說話不是跟發視打哈哈就是跟獵者們打機鋒。
“咳咳,這可是很重要的任務,你要把這些石器發下去,確保每個人都能分到,並且要讓他們盡可能拿到合適自己的。”發視在鋪墊了足夠長之後,終於亮明了他的要求。
黎貪面上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心裡面卻松了口氣:“呼,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要我帶人去做獵獸之類的事呢!既然只是下發兵器,那就好辦了。”
發視看他假惺惺地樣子,心中也吐槽道:“就這麽點活兒,至於出那副死樣子嗎?真是給丫慣的不輕!等著吧,我有的是手段讓丫回去找你大母哭去!”
雖然心中如此想,但他嘴上還是正色道:“你可別覺得它簡單。有多少石器,有多少人,該怎麽分,還要每個人分到最合適的,這些你都得搞清楚了記住了。要是回來後發現少了石器,那就得重重罰你!”
黎貪卻自信地滿口答應下來,因為昆吾曾經給他講過有關兵器的分配和使用!
在發視狐疑的目光中,他首先清點了石器的件數,發現比獵者的數量多了兩件。隨後他將石器按照其長度和適合攻擊還是防禦分了類,又分為了四類。
可別覺得石器都是用來進攻的,這時候還沒有甲胄之類的防身器具,但是想要躲避攻擊,全靠身體的靈活性又要求太高,所以自然就有專門用於防禦的獵者和器具。他們的任務就是吸引對方注意以及阻擋其攻勢,盡可能減少同伴的傷亡。例如之前黎登曾經使用的那面石板,據當時說它現在陪昆吾躺在泥土之中,那就是防禦用的石器。
緊接著黎貪就開始按順序一個一個地把獵者叫來,根據他們的身高為他們分石器。其中身高較高的一般力氣大些,適合用長石器進行遠程攻擊。而身高矮些的則更為靈活,所以他們就要拿著短石器,負責找準機會精確打擊目標。男性拿重的長的,女性拿輕的短的。
至於防禦器具嘛,發視每次練兵是會專門訓練四五個防禦者,而防禦性石器的數量與他們剛好匹配。
看來發視心中其實早就有了方案,現在只是想要考驗一下黎貪而已。
將石器分到眾人手中後,最後卻還剩下一件石刃。
黎貪心中疑惑,正要請示發視,卻被其一把將石刃奪過,手拿刃尖,將柄向他伸了過來。
“黎貪,族裡給我們下發了任務,讓我們外出探路。這次任務肯定會有危險,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
“你跟不跟我們一起出去?”
黎貪怔了怔, 抬頭不解地看向發視,卻發現其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目光晦暗不明。
那一瞬間,在眾人齊刷刷的目光種,黎貪恍然間有種感覺。“如果這次我退縮了,以後我或許永遠也戰勝不了他了吧?”
發視知道,黎貪向來是膽小的。這次之所以讓他自己選擇,也算是對他的一種考驗,看看他究竟有沒有一個戰士該有的勇氣。
如他所想,黎貪確實是膽小的。不過相對於害怕那些未知的危險,他現在更害怕的是別人對他失望。
他不敢,也決不能再讓別人對自己失望了。大母、當時,黎巨、黎經,昆吾、黎登,以及自己。
他又有多大的權力可以辜負這些人的信任和付出呢?
他不再猶豫,伸出手握緊了那柄石刃。
“我是九黎獵者,生當同生,死則同死!”
發視見他接過了石刃,也不再墨跡,而是轉身對那些挺拔如沙中胡楊,昂揚似春生之花的戰士們道:
“諸位,這次任務很重要,其成功與否會關系到族中每個人。但是這次也會極其凶險,很有可能九死六七,再不能見大母,祀神明。你們害怕嗎?”
“玄鳥在上!”回應他的是眾人齊刷刷的怒吼。
此刻他們儼然已不再是困於生老病死之間隸徒,而是化身成為了信仰而戰的赤誠戰士。他們的一腔熱血發自肺腑,握著石器的手皆顫抖不已!
發視的目光再度將每個人都細細打量一番,終於說道:“好!目標大沼澤西北鹽湖,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