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途跋涉,九黎獵者終於達到了他們的目的地,那片鹽湖附近。
自上次發視說即將到達終點後,他們又走了兩天,這才堪堪走到。這是由於發視錯誤的估計了他們的行走距離,這才導致他們白高興一場。不過這也不怪他,老話說望山跑死馬,有時候目標看似近在眼前,可是不得不繞大老遠的路才能達到。
這就不得不提一嘴,自從走出那片濕地的范圍後,他們不得不一路沿河流走,以保證自己的水源供應。而越走到後期,地勢開始起伏,山地接替平原填滿了他們剩下的路。這兩天他們一直在爬坡,昨天甚至還穿過了兩處山區之鞍,而後又一路沿著山路南下,終於在今日到達了目的地附近。
據黎貪觀察,此刻他們的東方是呈東北-西南走向的龐大山脈,也即他們昨日翻越的山地。而西方則進入了平原地帶,迎面而來的是一片沙石眾多的戈草混合區,零散分布著許多灌木,而在山上時則可以望見更西邊的無際草原。
這鹽湖就分布在山脈的西南側,大致處在一片山間窪地之中。
對照現在的地圖來看,這鹽湖就對應現山西運城的那片鹽湖,不過那時的地形與現在並不完全相同,或多或少有一些差異。
有人可能會問,山西明明在我國的華北地區,那裡怎麽會形成鹽湖呢?因為在大部分人的認知裡,好像只有西北那樣乾旱的地區才會形成鹽湖,而東部地區則不會。
事實上,這並非是絕對的。鹽湖的成因有很多種,像是分布在西北的那些鹽湖,只是屬於其中最常見的一種,即主要由於水域蒸發所成。而在我國其他地區,還散落分布著因各種原因形成的鹽湖。
至於這片運城鹽湖的成因,推測為地殼抬升時,上古海水在此地勢低窪處沉積。後經過地勢運動,周圍山地的降水不斷補給過來,而卻沒有泄水口使湖水流動,導致鹽分不斷積累。最終在地形和氣候的雙重作用下,形成了這片半濕潤地區的鹽湖。
九黎一行人於午間到達此處,經過短暫的休息,很快便在周圍勘查起環境來。相對於東邊的濕地地帶,這裡的人獸活動的跡象都明顯減少,最直觀的體現就是地上的腳印少了很多,且剩下的多是些草食動物的蹄印。不過這也是因為這裡的土壤更為堅硬,留下的腳印很快就會消失掉。
經過眾人的探查,這附近林木稀疏,尤其是那片鹽湖的周圍,幾乎可以一望而見全貌。而在這周圍並沒有人類大規模活動的痕跡,更多的則是獸行之跡象。在確認了周圍的環境相對安全之後,經過發視和岐的商量,眾人決定先在這裡營造些簡單的生活化場景,如做飯和睡覺的區域,以及可供眾人隱藏的區域,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外族人。
不過,首當其衝的還是要先獵殺幾隻獸,以作為眾人今日的飯食。
岐很快便領了幾個人獵手去了,發視則留在這裡安排人進行放哨和偵察,黎貪雖然不解他們留在這裡要做什麽,不過好在他終於閑了下來,可以抓緊時間進行休息。
在他的身邊,雷欽也緊張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經過長時間的跋涉,他的話顯然少了很多,不過其警覺性並沒有降低,仍保持著對外界的警惕。差不多將附近都觀察了一通之後,雷欽終於又開口問道:“這就是你們的目的地?你們走這麽遠就是為了來這裡?”
黎貪恢復了些體力,便答道:“怎麽樣,我們竟然能在這麽遠的地方發現鹽鹵,厲害嗎?”
他試圖向雷欽炫耀,對方卻絲毫不理解,反問道:“可是這有什麽用?你們來這裡是為了什麽?”
黎貪指了指遠處那片湖泊,鄭重道:“你或許不知,那不是普通的湖,而是鹽鹵湖。鹽鹵!懂嗎?”
見雷欽仍舊是一臉茫然的樣子,他疑惑道:“你們平時吃食物不用鹽鹵嗎?”
雷欽搖搖頭,那樣子顯然是理解不了九黎人的行為。
黎貪卻留了個心眼,沒在跟他多說什麽。不過他在心中卻合計道:“這些巫人竟然不吃鹽鹵?那他們哪來的力氣?”
事實上,他們都不知道的是,西方之地有許多的鹽湖,而食草獸們會專門到那些地方去舔舐鹽巴以獲取鹽分。後它們又被肉食獸吃掉,而後再被人類吃掉。
恰巧,在那個乾旱的地方,由於水源稀少,所以獵物的血液則成了主要的水分來源。
經過代謝,那些鹽分會隨著血液進入捕食者的體內,是以那裡的人們日常吃得獸肉中就含有一定比例的鹽分,足夠維持他們的生存。至於專門的鹽鹵,需要於各種獸一起爭奪,屬於稀有資源,當然不會輕易對雷欽這樣外族女人所生的孩子開放。
黎貪它們等了好一段時間,以岐為首的眾人終於扛著一頭羊罵罵咧咧地回來了。在這群獵者之中,有一個人捂著自己的腰,在眾人的圍繞下走了出來。
經過一番交涉,留在這裡的眾人得知,外出者們原本想著獵一隻舔舐鹽巴的羊來吃。可不知怎麽回事,在九黎地域十分溫順的羊到了這裡卻很暴躁,竟然主動攻擊他們的人,致使一個獵者受了輕傷,好在並無大礙。
眾人之中有人說是這片土地有問題,也有人說那鹽鹵不乾淨,更甚至有人說這是神明對他們的警示。其中以岐反應最為激烈,他作為這麽多年的老獵者,今日卻讓食草獸傷了自己的人,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恥辱。是以他找了各種理由,不斷試圖向眾人說明此處的邪性。而在眾人爭論不休之時,雷欽卻忽然跳了出來,給眾人喊道:“都別爭了,我知是怎麽回事!”
眾人一路上聽著他的話語走來,此刻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路相伴,他們早已接納了這兩個外族人,也不再有人以他們會浪費資源為由試圖殺死他們。現在雷欽又一次表現出他廣博的知識面,眾人便都翹首等著其發言。
只見雷欽站到一塊石頭上,清了清嗓子道:“你們可知,在野外什麽獸最為凶險?”
這個問題眾人自然知道,但他們卻不約而同看向了岐,後者當仁不讓答道:“當然是白羆,大貓之類的凶獸。”
雷欽卻神秘一笑,搖搖頭道:“錯!”
眾人疑惑,岐也皺起了眉頭,問道:“那是什麽?”
“是那些比人更小的肉食獸,除此之外還有春天的草食獸, 以及剛生子的母獸等。”
雷欽似乎挺喜歡給眾人講解知識,有些驕傲地解釋說:“所謂的凶獸,其實很少以人類為食,只要人不去招惹它們,它們通常也不會襲擊人。而那些小型的肉食獸則不一樣,他們見到人之後也會害怕,是以容易緊張暴躁,一個不好便會襲擊人類。”
“再就是生育完的母獸,它們出於保護自己的孩子,會變得極度暴躁,很有攻擊性。”說著,他挑了挑眉:“大家都有大母,應該都見識過,我就不多說了……”
“還有食草獸,可別覺得它們很安全。它們多在春天那啥,那時的公獸性情暴躁,很容易襲擊人類。在食物充足的時候,它們傷人往往比肉食獸還要多。”
這時,忽然有人問道:“它們在春天幹啥,你倒是說清楚啊。”
“就,就那啥啊……”雷欽忽然變得有些局促,竟然不好意思起來。
獵者們彼此對視,隨即哄笑起來。也有人將目光瞄向一旁的椿,只見其面紅耳赤地躲避他們的目光,顯然是害羞了。
一片笑罵之中,岐黑著臉走到了一邊,口中仍在罵罵咧咧地,重複著剛才的言語。他顯然是不能接受自己一輩子的經驗竟然被一個孩子碾壓了,但是又不好反駁,便頑固地不願接受這更為合理地解釋。眾人之中沒人敢去安慰她,畢竟誰都不想觸這個霉頭,弄不好還要被罵一通,所以便任他去了。
借著這個小插曲,獵者們這一路上的壓力終於有所釋放。在此輕松的氛圍中,他們七手八腳地給羊剝皮,準備起今日的飯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