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大母是吳林,我叫黎鮮。”
他一邊不斷地反酸打嗝,一邊向幾個人介紹著自己。
黎貪和黎巨分別站在他的左右兩側扶著他的胳膊,攙著他向前走著。其實他本身並沒有什麽大礙,只是被嚇到了而已。剛才在大原上的那條橫亙其中的小溪旁漱了漱口,他已經基本沒問題了,只是被黎貪他們的陣仗嚇到還稍稍有些腿軟而已。
黎貪見他依舊害怕,安撫道:“好,黎鮮,我們一起走吧。他們都走出那麽遠了,咱們得趕緊跟上了。”
黎鮮沒有回話,低下頭任兩個小夥子抬著他向前行進著。
這時,黎廣問道:“黎鮮,你為什麽要向昆吾說那些話呀。”
黎鮮抬起頭來,見黎廣神色冷峻語氣從容,頓時又回憶起了剛才直面昆吾的壓迫感,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黎廣看他這狀態,知道是自己太急了,隻好盡可能溫和地說道:“黎鮮,你別哭,我不是壞人,也不想欺負你。我就是覺得以你的性格應該不會這麽做,你是不是被誰欺負了才不得不這樣的。”
黎鮮又一次低下了頭,也不說話,只是身體微微抽搐著,眼淚不斷流淌。黎貪和黎巨一人一邊扶著他,感覺他越來越沉,仿佛要流下去與地面融為一體似的。
見狀,黎貪隻好趕緊說道:“黎鮮你別哭,你不想說咱們就不說,咱們快點趕路吧,一會兒還要去酉舍呢。”
只見黎鮮低著的頭重重晃了兩下,緊接著扶著他的二人明顯感到他輕了些。他的雙腳開始發力,自己邁開步伐向前走著。
黎巨以為他好了,當即松開了扶著他的手,但是見黎貪還沒有,便有馬上把手扶了回去。
就這樣,眾人誰也不再說話,大家都加快步伐向著前方的大部隊趕了過去。
遠遠地,他們就看見孩子們圍繞在一處山腳下,但是卻只是站在那裡,沒再有動作。
待到走進了,他們才聽到人群前方有人訓話的聲音。
“你們啊,戰鬥戰鬥不行,整體好吃懶作。你們憑什麽啊?你們自己看看那個耷拉著頭的樣子,還想進我的酉舍?做夢吧你們!沒事趕緊給我滾回去,別在這裡擋著,影響了我們燒酉你們可就要受罰了!”
“還有你!裝什麽死?你以為蹲到人群後面我就看不到你?你為什麽帶他們來這裡?我這酉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嗎?下次再帶著不相乾的人來我這裡我一定讓族正懲戒你!你看什麽看?我是九黎酉者,酉舍我說了算!當時定下的規矩你也不打算聽了?你也不用說什麽,趕緊帶這些人滾開,別再讓我看到他們,否則我把他們的骨頭也燒成酉!”
六個人走進人群,才發現一個響亮的聲音正在罵街,甚至連昆吾也在挨罵。最可怕的是竟然連昆吾都不敢頂嘴,此刻只能訕笑著試圖跟那個女人溝通,卻被她冷冷回絕。
孩子們此時倒是並沒有顯露出什麽,他們被人看不起慣了。倒是今天竟然能夠見到昆吾吃癟的場面,所以他們都在有說有笑地看昆吾的笑話。
昆吾無奈,回頭以一種帶著歉意的眼神看向眾人。這他一眼卻下意識看向了剛剛趕過來的黎貪他們。
前排的人只見昆吾向後看了一眼,那女人隨即下意識跟著看去,於是都看到了黎貪他們。
沒想到突然之間這女酉者的態度突然來了個大轉彎,忙笑著朝向隊伍後方走去。“哎呀,小貪呀。你怎麽來了,也不跟我說一聲。
一路上挺累的吧,趕緊過來,我帶你進去歇歇。” 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那暴脾氣的酉者瞬間化身和藹一個的大母,陪著笑臉去招待黎貪。
而黎貪呢,此時他的面色有些尷尬。他從小就認識長留大母,也知道她是九黎的酉者,不過小時候他對酉者這個詞也沒有什麽概念。很小的時候他還不認路,也不會每天跟著黎巨瘋跑,便每天跟著大母見九黎的那些管理者們。其中對他最好的就是長留大母和浮玉大母,她們總是變著法兒地逗他哄他開心。
不過長留大母的暴脾氣他也是知道的,有時候甚至就連大母都會被她氣的雷霆大怒,但是浮玉大母又總能及時讓長留向大母認錯,於是她們之間磕磕絆絆著倒也走過了這些年。
他原本並不知道長留大母對九黎的男孩們意見這麽大,在隊伍後方聽到她訓斥時,他就想著自己還是不進去了,跟大家一起回去。卻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躲起來就被長留大母發現了,並且還這樣好地對待他。
長留大母對別人都那麽暴躁,唯獨對他這樣溫和,但是其他人又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兄弟們,他不想與他們不一樣。而偏偏他又不敢違逆長留大母的意思,因為小時候大母偶爾有事忙碌時都是長留和浮玉到木舍去帶他的,這二人對他來說與大母無異。所以他此刻實在是不知道該做什麽好。
他感覺投向他的目光似乎有些寒冷,但是他不得不先笑著面對長留大母,對此他無可奈何。
“大母,我就不進去了,昆吾說我們還有些事,馬上就該回去了。”
昆吾此刻審視著周圍的人群,一半的孩子無所謂地看著熱鬧,少數人露出羨慕地神情,另外部分人則是眼中透著掩藏不住的冷意。
“這才剛來呢,怎麽就要走呢?昆吾這個一酉,也不懂得多給你的玩的時間,該罵!你進來休息休息吧,正好族中女孩今日也來了我這酉舍裡面看燒酉,你來與她們認識認識。昆吾那邊你不用聽他的,我來替你做主!”
此話一出,黎貪頓時感覺那些目光變得更加寒冷了。他急忙推拖道:“還是算了吧長留大母,我既然是九黎的男人,自然要與九黎的男人們同行,今日還是算了吧。”
長留聞言,歪過頭看了一眼圍著的男孩們,不禁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歎了口氣說道:“行吧,既然你這樣說,那今日就先這樣。等改日你有空閑時再過來,大母平日裡都在這邊。對了你先別走,稍等我一會兒。”說完,她急忙向山洞中走去,一邊走著,一邊口中還大喊道:“栒狀,勃亝,趕緊從洞中拿些漿果出來,別都讓那些女孩自己吃了……”
她的背影和聲音終於都消失在了山洞中。
黎貪感受著身邊一道道冰冷的目光,愈發感到心虛,豆大的漢中從他頭上滴落。他咬牙笑了出來,微微抬起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幾位。
黎巨和黎經依舊是什麽都無所謂的樣子,甚至黎經聽說洞中有女孩們在時竟然沒有流露出什麽神情。
黎廣用閃著光芒的眼神看著他,他都不懂,但是此刻也沒心情去管這些。
黎登則依舊低著頭,不特意去找他根本就不會注意到他。
而他們剛剛認識的黎鮮早躲到不知哪裡去了。
他不敢再把頭抬高點去面對眾人的目光,對他來說只要此刻身邊這些人還在就好了。每一秒都仿佛有一天那麽長,他此刻隻覺得待在這裡竟是這麽煎熬。
一會兒,長留大母出來了,後面還跟著一男一女,他們手中皆環抱著大堆的果子。
見到長留帶著人抱著果子從洞中出來,黎貪頓時感覺身體一顫後背一涼,仿佛如芒在背。他已經徹底不敢抬頭去面對圍著的人了,甚至連假笑都笑不出來,此刻他隻覺得天昏地暗。
“小貪,這有些果子,都是新鮮的,你們帶回去今日集食時吃。這兩個是我的徒,下次你過來我帶你認識認識她們。”
黎貪不敢直接強言拒絕,隻好支支吾吾說道:“不用了大母,真不用了。”
這時一直在旁邊裝死的昆吾終於站了出來,走向長留說道:“給我吧,我帶回去給他們吃。”
沒想到長留一個斜眼,嘴中又開始嘟囔道:“你起開,我們小貪有手有腳的自己能拿,憑什麽給你?我跟你說,我這是看在小貪在此的份兒上,才給你們些漿果,要不然就他們還想吃到這些?”
昆吾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沒再說話,黑著臉沉步退回到了後面。
接著,長留又換了笑容滿面的樣子,對著黎貪說道:“小貪,這些是給你們集食時吃的。快過來拿著吧,這些都可好吃了,九黎女孩們摘了一天呢。要不是她們給這些果子我都不讓她們進我的酉舍。”
黎貪:“……”
就在這時,黎登突然從人群中站了出來。只見他徑直向著長留走去,雙臂抬高環繞於胸前,示意自己要接過那些漿果。
黎貪沒想到黎登此刻竟然能夠站出來,心中頓時一亮。誰能拒絕天昏地沉時刺破雲層透射而出的第一絲光芒呢?
他懷著感激的心情看向黎廣,卻發現黎廣的眼中也是詫異,不過隨即化作一絲欣慰。
“原來是他自己的行為嗎?”黎貪已經很久沒有注意過這個小胖子了,此刻他開始重新審視起黎登來。
長留自然早就發現了黎貪的不對勁,見這個小胖子是黎貪身邊走來的,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懷裡的漿果給了他。
見狀,黎經趕緊拉著黎巨上前,就要接過另外兩個人手中的果子。
長留自然是見過黎巨的,畢竟那是浮玉之子,又整天與黎貪呆在一起。如果黎巨單獨來到這裡她自然也會好好接待,只不過他與黎貪一起來到這裡時,主次自然是要分清楚。
至於那個女孩,長留沒有見過,不過她倒是知道男孩們住的洞中有一個女孩,族正與浮玉曾經說過此事。見她也是待在黎貪身邊的,長留自然也沒為難,便讓身後的二人將果子給他們了。隨後,長留便帶著自己的兩個徒走到一邊,從側面打量著孩子們。
直至此刻,黎貪才稍稍松了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去了,至於剩下的等先離開這裡再說吧。
見狀,昆吾黑著臉走到隊伍前方,自己親自點了點人數,便用極沉的口氣說道:“我們回去。”
黎貪聽了,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但是又有什麽辦法呢?
就這樣,昆吾在前方帶隊,黎貪等人在隊伍的前方,眾人踏上了歸途。
只是眾人都看不到的是,隊伍最前方的昆吾,以及在酉舍門口守望著的長留,在人群出發回程的那一刻,嘴角都悄悄掛上了淺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