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錢還是要命,你們自己說了算。”
獨眼大漢見趙高等人在那嘀嘀咕咕,也不在意,反而還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蒙毅與趙高討論差不多後,一邊打量著四周,思考著趙高與秦始皇撤離的路線,一邊回應獨眼大漢,拖延時間道:
“若我等將身上之錢財盡付與你,你真會放我等安然離開乎?”
獨眼大漢將手中長刀往肩膀上一搭,道:
“跟我討價劃價?你以為你們有的選?”
蒙毅???
他看著獨眼大漢一臉懵逼。
這不是你剛讓我們選的嗎?
趙高聽後也確定,這獨眼大漢一開始就是在拿他們逗樂打趣。
早知道剛才就不讓其好好讀書了……
好在,現在讀書無用!
否則,要是讓這樣的人考上了官位,那老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本來貪官就數不勝數,現在還多出一個強盜殺人犯。
那此人豈不是要在古代官場如魚得水?
獨眼大漢對蒙毅那呆愣住的表情,很是受用道:
“聽二狗子說你們身上可能有金餅,我還真是吃了一驚。”
“我這一輩子都還從來沒有見過金餅長啥樣呢。”
他自是不打算輕易放過秦始皇等人,這些人可都是行走的錢袋子啊。
待把這些人身上的錢財搜刮完,再以此為肉票,讓其家裡拿贖金,則又可以大賺一筆。
他也知道這些人有些身份地位,但他也不懼。
之前也說了,大不了就往山裡一鑽,這些人的身份就算再怎麽高貴,也拿他們沒法。
就好比那些六國余孽,如今很多都藏在深山老林裡。
你看那秦始皇能將這些人一一剪滅嗎?
並不能。
再者說,他此刻搶劫的這八個人,還能比秦始皇更高貴不成?
獨眼大漢隻覺得這個想法無比的可笑。
也確實,此刻被他搶劫甚至準備當做肉票的這些人之身份地位,的確沒有比秦始皇更高貴。
因為,其中只是秦始皇本人。
所以,只能跟秦始皇一樣高貴。
而無法比秦始皇更高貴……擱這玩文字遊戲呢?
獨眼大漢以長刀拍了拍肩膀,道:
“好了,逗狗就逗到這了,你們要是自己不打算把錢拿出來,我們就自己搜。”
他一邊說一邊向前走去。
隨著他步伐的移動,身後一眾劫匪也紛紛跟著前行。
蒙毅見狀,忽然大聲道:
“老趙,你帶著老秦往左邊樹林跑,別回頭。”
這是他自微服私訪以來,第一次喊趙高為老趙。
同時也是第一次喊秦始皇為老秦。
好吧,其實他看著趙高和秦始皇總是以“老秦”、“老趙”相稱,關系親昵,早就羨慕不已。
只是他一直堅持“趙兄”、“秦兄”這等稱呼,若是突然轉變,總覺得有些過不去。
此刻,情急之下,終是喊了出來。
然而,這種時候,秦始皇和趙高壓根沒在意這稱呼的變化。
想來,等下一次,蒙毅改口稱他們為老趙、老秦,他們說不定還有調侃一番呢。
左邊八百米外有一處茂密樹林。
一旦秦始皇與趙高跑進這樹林,獨眼大漢等這些劫匪想要再抓住他們,
可就是難上加難了。 幾乎不可能。
不過,獨眼大漢看到趙高二人的行徑,根本不以為意。
因為樹林據此有八百米之遠,他完全可以在趙高跑進樹林前攔住趙高二人。
果然,就聽獨眼大漢先是嗤笑一聲道:
“想跑,你跑得了嗎?”
然後又再度說道:
“看來,這逃跑的二人中,有一人就是大魚了。”
“兄弟們,別跑了大魚。”
最後,獨眼大漢看向仍留在原地的蒙毅六人道:
“留下十個人將這些人給我綁了,若是反抗,那就殺了。”
“剩下的人,跟我去追大魚。”
他們兄弟有十九人,在他想來,留下十個人來對付蒙毅六人應該是綽綽有余了。
他們是劫匪,自然不講武德,不會一對一的單挑,而是一起上群攻。
六個人對十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蒙毅等人必輸無疑。
獨眼大漢說完話,留下的十人則向著蒙毅等人衝去。
而他自己則帶著余下之人,轉身去追趙高二人。
忽然間,異變陡生。
獨眼大漢才轉身沒跑幾步,眼角余光處便好似看到一個黑影。
接著便聽到陣陣驚呼。
獨眼大漢急忙停住腳步,回身看去。
只見蒙毅正手拿長劍,將一人穿心而過。
而那人正是張二狗!
張二狗也是被獨眼大漢留下的十人當中的一個。
張二狗本來得意洋洋,準備給昨日壞他好事,使他丟盡顏面的蒙毅六人一個教訓。
沒想到,才一個照面,竟然就給他來了一個透心涼。
此刻,手拿長棍的張二狗緩緩低頭,看向穿過心臟的那一柄長劍,他忽然感覺身體有些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長劍上的涼意沁透了心臟的緣故。
與此同時,他耳邊響起了一道在他聽來,恍似惡鬼般的聲音:
“昨日在季老漢家中,就應該聽老趙之言,不輕易放你離開,否則哪有今天這般禍事。”
張二狗隻覺這聲音越說越小,直至聽之不見。
蒙毅見張二狗氣絕,左手按住其右肩,然後右手緩緩抽出長劍。
隨著長劍的抽出,張二狗的靈魂仿佛也被抽出一般。
待蒙毅放開左手,張二狗便如同軟泥似的倒在地上。
看著如同爛泥一樣倒在地上的張二狗,剩下九人齊齊驚懼,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
向來只有他們殺人,何時有人敢殺他們?
以前的過路客不都是一嚇,就乖乖跪地求饒嗎?
這次怎麽不一樣了?
蒙毅身後的五名護衛也滿是詫異地看著蒙毅的背影。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蒙毅。
如此的殺伐果斷,手段凌厲。
一時,全場俱靜。
蒙毅渾不在意,抽出長劍的他轉頭看向遠處的獨眼大漢,道:
“就十個人怕是留不住我等。”
“哦,現在是九個人了。”
之前,有秦始皇在此,他和護衛不好施展。
因為,一邊要保護秦始皇,一邊要對戰十九名劫匪,難免會束手束腳,顧此失彼。
致使戰鬥力大降。
倘若被劫匪於混亂之中拿住秦始皇,那局面將更加糟糕。
他們只能束手待斃。
如今,秦始皇這個“累贅”不在,他們自然可以全力放手施為。
獨眼大漢眯著雙……單眼看向好似嗜血的蒙毅,然後又看向已有些驚懼的剩下九人。
他知道此刻他無法再去追趙高二人了。
因為,剩下的九人已失了銳氣。
他現在若是離開,這九人必不是蒙毅六人一合之敵,定會被一一殺死。
獨眼大漢發現自己考慮錯了一件事。
那便是,既然趙高這些人身份不簡單,那作為護衛的蒙毅等人身手肯定也不凡。
就好像三老的那些家仆,各個也都力氣不小。
他應該注意到這一方面的。
都怪前幾次劫掠太過順風順水,導致他忘了危機意識。
蒙毅看著一臉陰沉往回走的獨眼大漢,道:
“世人隻知我兄長神勇不凡,卻不知我之勇武。”
獨眼大漢與九人合流。
此時既然無法再去追趙高二人,他也就不那麽著急了,問道:
“你兄長?你兄長是誰?”
蒙毅沒有回答,他自是不會將蒙恬之名說將出來,他只是再次道:
“你既知道我們身份不簡單,還敢劫掠我等,難道就不怕事後死無葬身之地嗎?”
獨眼大漢也直接將心中想法,道出:
“哼,搶了你們或者……殺了你們後,我帶著兄弟直接往山裡一躲,你們誰能找到?”
“帶過個幾年再出山,依舊是逍遙神仙。”
蒙毅聽後,搖頭笑道:
“那是你不知道我們的真正身份,你可知你欲搶劫的是誰?”
若是一般的權貴,被盜匪洗劫,然後盜匪遠遁山林,也許真的會被這群盜匪給躲掉。
但若是秦始皇被洗劫,別說放火燒山……直接就是大索天下三日。
蘭池遇盜,博浪沙遇刺,就是前車之鑒。
不過,有一說一,那個叫張良的是真能藏,到現在都還沒有被找到。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已經死在某個犄角旮旯的地方了。
獨眼大漢聽出蒙毅等人似乎來頭不小,可仍舊不在意,反而有些激動道:
“真正身份?當官的?縣尉?縣丞?還是縣令?”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當官的,平時不事生產,卻整日騎在我們老百姓的頭上作威作福。”
“我們老百姓一輩子兢兢業業,勞苦耕種,卻還要被你們壓榨欺辱。”
“別說你不是當官的,就算是,我也只會更興奮。”
獨眼大漢以刀指蒙毅道:
“你官越大,我越興奮。”
蒙毅聞言沉默,心中不由想到,好懸沒有將秦始皇的真正身份給說出來。
否則,被獨眼這個“仇富仇官”者知道,怕是會興奮死。
蒙毅當即道:
“你們這些底層刁民,根本不知為官者之艱辛。”
“你們為何不去體諒體諒為官者呢?”
“你以為當官有你想象的那麽快活嗎?”
“你錯了……”
獨眼大漢笑了:
“你說讓我去體諒當官的?”
“我有什麽資格……我何德何能去體諒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權者?”
“憑我整日在田地揮著鋤頭灑著汗水,而你們則整日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裡日日笙歌?”
蒙毅忽然說道:
“你揮舞著鋤頭?你在田裡?你勞苦耕作?你一個劫掠百姓的盜匪,你有什麽資格說這些?”
“你跟掌權者有何區別?”
獨眼大漢張了張口道:
“我……這是替老百姓鳴不平!”
蒙毅恥笑道:
“你一個打家劫舍的土匪,欺壓百姓的盜賊,還替老百姓鳴不平?”
“你也配?”
“老百姓的苦難明明就是你們造出的。”
“你簡直跟當官的一樣,不要面皮。”
獨眼大漢反駁道:
“我最起碼有時候還給老百姓留一條活路……”
蒙毅不再跟獨眼大漢多言,而是轉頭看向趙高和秦始皇此時的位置。
此刻,趙高二人已經快要抵達樹林邊緣。
這也就是意味著,即便獨眼大漢此刻再想去追,也只能是徒勞無功。
於是,蒙毅開口道:
“你也知道,剛才那逃走的兩人,其中有一位才是正主。”
“我們這六人不過只是其手下而已,你就算抓住我等也索取不了什麽錢財。”
“這樣,我們將身上的錢全部拿出來給你,就此止戰,你覺得如何?”
獨眼大漢的一直眼裡充滿詫異,剛才明明還勇猛血腥的蒙毅,此刻竟然想要求和?
他之所以遲遲沒有反動進攻,只是想要平複一下剛才那九人的心情,卻沒有想到蒙毅竟然想要罷戰。
也是,他們足足有十九人,即便死了一人,也還有十八人。
是蒙毅的三倍多。
蒙毅這邊只有六人而已。
所以,蒙毅“膽怯求和”也是理所應當。
獨眼大漢以為蒙毅是怕了,然而他卻想錯了。
蒙毅不想戰,並非是不敢戰。
而是因為,雖然趙高和秦始皇進入樹林,是可暫時無虞。
但樹林裡面蛇蟲鼠蟻,豺狼猛獸甚多,也絕非久留之地。
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保護秦始皇的安危,而不是去剿匪。
所以,他現在唯一要做的,自然就是盡快趕到秦始皇身邊去守護。
他之所以跟獨眼廢那麽多話,其實也是在拖延時間。
就是在等趙高和秦始皇進入安全范圍。
如此他就可以避免和劫匪對戰,然後快速回到秦始皇身邊守護。
否則,他就只能跟獨眼大漢等人廝殺,以此來給趙高二人爭取時間了。
到最後,盜匪會不會被全滅不確定,但他和五位護衛必有損傷。
屆時想要保護秦始皇,就力有不逮了。
故而,蒙毅“求和”,只是想保存力量,去保護秦始皇而已。
獨眼大漢只是以為蒙毅膽怯,於是便道:
“你殺了我一個兄弟,現在想求饒?”
“晚了!”
“血債必須用血來嘗,人命也必須要用命來填。”
“殺了我兄弟還想安然離開,不可能!”
“不僅我不會答應,我的弟兄們同樣不會答應。”
“你們說是不是!”
獨眼大漢身後一眾小弟紛紛舉起手中武器,齊齊呼喝起來。
獨眼大漢暗暗點頭:
很好,血性又激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