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蒙毅的激動
趙高終究是不能放下那秦始皇的好感度。
就算是不為長生,他也要回到現世去,只因為……
罷了,這等以後之事,現在不提也罷。
秦始皇一行人回去後,趙高當晚便準備將那龍骨水車的製作方法給寫出。
可才寫了“陛下,冒號”兩個字,趙高便寫不下去了。
手臂實在太酸了。
今天挑了一天的水,尤其是還在和蒙毅等人卷,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
現在拿起筆來,手就直打顫,根本握不住。
雖說毛筆很細,但——
再細都握不住。
故而,趙高只能妥協放棄。
哦,對了,大秦如今尚無句讀。
所以,並無冒號。
趙高太累了,直接躺到榻上,倒頭就睡。
第二日。
秦始皇一行人再次來到昨日之壟頭。
“去吧。”
秦始皇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道。
趙高聽著秦始皇如此輕松的話語,心中不禁駁斥了一句:反正也不是你乾。
雖說,趙高如今在大秦可以不用隔著手機屏幕了。
按理來說,樂趣應該大於後世。
但卻並非如此。
因為於封建社會而言,你在比你大的官員面前就跟一條狗一樣。
就好比,現在秦始皇讓你去挑水,你敢說一個“不”字嗎
不。
你不敢。
官大一級真的可以壓死人。
呃……這一點放到後世似乎也沒差。
蒙毅和五位護衛已經擼起袖子,轉變去田裡搶扁擔了。
這時,趙高當即拱手道:
“陛下,我有一物,無需擔水,亦可使田壟滿溢。”
趙高此話一出,秦始皇立馬轉過身,一瞬不瞬地盯住趙高。
蒙毅六人也頓時停住腳步,看向趙高。
蒙毅忍不住問道:
“趙兄,汝此言非虛乎?”
趙高瞥了一樣蒙毅,心裡隻想到昨日這逼跟他死卷,沒好氣道:
“我就算敢欺你老易,我敢騙老秦嗎?”
蒙毅一想,覺得極為有理。
秦始皇盯著趙高,道:
“詳說。”
趙高先是將拱著的手放下,昨天卷的實在太過厲害,到現在手臂都還酸。
根本無法長時間舉著。
只能不舉。
趙高不舉,道:
“我有一法,可使河中之水,源源不斷流入田中。”
趙高此刻書中並無圖紙與製作說明,所以也無法特別詳細的說明。
秦始皇挑了挑眉,開口道:
“似曲轅犁之物?”
秦始皇的意思,並非是說跟曲轅犁長得一樣。
而是指跟曲轅犁對農業生產的價值差不多。
趙高點頭道:
“或可比擬。”
蒙毅聞言,心中一陣激動。
這如何能不讓他激動?
一個曲轅犁已經讓他大開眼界。
他現在已經不會在無端懷疑趙高之言了。
除非趙高又突然跳到另一個行業裡面去。
就比如說,趙高如今已經精通法、儒、兵、道家煉物,工家煉器……似乎有一點點多啊!
如果趙高再在這些家裡面提出新知識,
那他自然洗耳恭聽。 但若突然涉及到農家理論,或者名家醫家,甚至算術一類。
那他肯定要再次質疑。
因為這跨度著實太大。
蒙毅此刻還不知道趙高的農書一事。
只因許茂如今一門心思鑽研農書,以及橘子與柚子的雜交,根本不與外人交流。
叔孫通能夠得知純屬湊巧而已。
便是與許茂交好的夏無且亦是不知。
遑論蒙毅。
秦始皇亦未知之。
不是許茂不稟報,有意藏私,或是準備給秦始皇一個驚喜。
許茂只是擔心理論有誤,邀功不成,反落個欺君之名。
秦始皇雖是面如表情,但心中喜悅之情自是不必多言。
不過,他卻是忽然一皺眉道:
“若真有此物,為何不及早取出?”
比如,還在鹹陽的時候為何不拿出來?
為何要拖延到今日?
趙高不拱手解釋道:
“此是我昨日擔水之時,偶然獲得之靈感。”
“說來,還是要多虧老秦您讓我去挑水,我才由此想法。”
“這麽說來的話,此物可成,絕非是我一人之功,亦有老秦一份功。”
“不,是老秦你一人之全功。”
趙高再次滔滔不絕地說著。
秦始皇似笑非笑道:
“那看來以後得多讓老趙你乾點活咯?”
趙高:“呃……”
大可不必。
老秦啊,這真的大可不必。
趙高感覺他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坑。
對於趙高此類話語,秦始皇早已習慣,他擺擺手道:
“不說這些,你盡快將你所說之物製出。”
“我倒要看看,是否真有你所言那般神效。”
趙高立馬應下。
秦始皇又道:
“此物製成,耗時幾多?”
趙高心中估摸了一下,道:
“兩日即可。”
他肯定不會自己一個人獨造,而是花錢請人來造。
只要錢使得多,時間自然就能快得多。
也別擔心他們此行出來沒帶多少錢。
雖說,大秦如今沒有紙幣,但是他們可是隨身帶了不少金餅。
大秦如今的貨幣分為上幣和下幣。
上幣為金餅,下幣為半兩。
從字面意思上來看,你都可以知道金餅比半兩可要金貴太多了。
不過,有一點要說的是,民間流通的多為半兩。
而金餅只在貴族之間流通,有時會作為禮物贈送。
所以,趙高想要找人打造龍骨水車,還不能直接使用金餅,得先找人將金餅換成半兩。
這樣付帳時會方便一些。
“你且去造。”
秦始皇看向蒙毅等人道:
“至於你們……可有能讓稻田之水滿溢之法?”
蒙毅和五位護衛:……
這等方法是說有就能有的嗎?
蒙毅甚至眼帶幽怨的看了一眼趙高。
就是因為你,才讓這等驚世之法,搞得好像很簡單一樣。
秦始皇看到蒙毅這些人的表情,點點頭,道:
“既然沒有,便去挑水吧。”
蒙毅等人自不敢有怨言,再次卷袖出發。
趙高這時卻開口道:
“老秦,我想讓老易陪我同往,我一人恐無暇他顧。”
趙高之所以拉上蒙毅,免除其挑水之類,是因為這樣一來就更像電視劇裡高要一心為易小川。
而易小川讓高要……沒有愛啊!
秦始皇看了看趙高,道:
“可。”
就在秦始皇等人相互說話時,那些在地裡正在等著趙高等人接過他們手裡扁擔的農夫,見趙高等人遲遲不動,以為今天應該是不會再幫他們了。
在他們想來,昨日的擔水灌溉,不過就是有錢人的心血來潮罷了。
就跟鬧市裡縱馬行凶一樣。
純粹就只是因為好玩罷了。
等興趣過了,那就再換一個取樂方式。
就當他們準備自己去挑水時,昨日最開始那五人又過來接過他們的扁擔,去幫他們挑水了。
有些農夫瞬間悟了,這五人大概就是處在那一群人當中的最底層。
跟他們一樣。
社會的最底層。
不對,如今實行“重農抑商”,他們農民的地位可比商人高多了。
可不是最底層的。
士農工商,他們可是僅此與士大夫階層了。
有些農夫忽然覺得,他們除了每天累死累活,交糧交稅,有時甚至可能累死餓死外,其實還是很不錯的嘛。
最起碼,比那些整日裡吃著山珍海味,仆從百人,婢女千名,衣食無憂的商人地位要高啊!
雖然你過的比我好,活的比我妙,玩的比我花,但那又怎樣?士農工商啊!
趙高一行人兵分兩路,五位護衛與秦始皇留在此地。
趙高與蒙毅則去找人製作龍骨水車。
趙高領著蒙毅先是找人兌換錢。
找誰呢?
普通人肯定不行。
商人倒是有錢,但趙高也不知道到哪找啊!
那就只能找當地豪強了。
畢竟,像這樣的豪強,隨便問問就能找到。
換錢的過程很順利。
即便是豪強,見到趙高與蒙毅這等一看就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是比較客氣的。
再說,能隨便拿出金餅的人,其身份地位怕是也不下於一地豪強了。
待換來秦半兩後,趙高蒙毅兩人又去找來木匠。
嗯,蒙毅其實就只是一路跟著,啥也沒乾。
因為趙高到現在沒說龍骨水車是怎個造法。
直到開始製作,趙高這才解釋起來,道:
“我所言之可灌溉農田之物,我稱之為‘龍骨水車’。”
“只是因為其最終造型宛若龍骨,故而我稱為龍骨水車。”
“當然,你也可以叫它翻車、水車,或者是踏車。”
蒙毅聽後,問道:
“哦,趙兄,你竟然見過龍?”
趙高:“……”
你特麽還真會找盲點。
趙高想了想,打趣道:
“你不是也見過嗎?”
蒙毅搖頭道:
“我見過?未曾啊?我怎麽不知道?”
趙高遙遙一拱手道:
“當今陛下,乃為我大秦祖龍,你敢說你沒見過?”
趙高只是虛浮地拱了一下手便立即放下。
手臂還是太酸,無力,舉不起。
蒙毅聽到趙高如此說,不禁道:
“原來這龍骨水車,是個人形啊。”
趙高再次:“……”
趙高不打算再解釋造型,反正等造出來後,自然一清二楚,他現在隻說原理道:
“其實,龍骨水車之所以能灌溉農田,原理很簡單。”
“其以木板為槽,將尾部浸入水流中。”
“另一端有小輪軸,固定於堤岸的木架上。”
“用時踩動拐木,利用鏈輪傳動原理,使大輪軸轉動,冰周而複始地翻轉。”
“如此,裝在木鏈上的刮板就能順著水把河水提升到岸上,進行農田灌溉。傾灌於田中。”
這龍骨水車約始於東漢。
三國時發明家馬鈞曾予以改進。
此後一直在農業上發揮巨大的作用。
這種水車,不僅有人力、畜力,還有風力和水力。
比如,元代王禎《農書》繪製了不同動力的龍骨水車的圖譜。
其中人力水車有腳踏、手搖等,畜力水車有牛車、驢車等。
而明代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也畫有龍骨水車。
也就是說,他之後如若要編寫《天工開物》,不僅要加上植物油的壓榨,如今還要再加上龍骨水車的製作。
蒙毅聽得有些莫名所以,趙高也不在解釋,等做出來後一頓實操,蒙毅自然就明白了。
趙高直接掏出錢來,在木匠們的眼前掂了掂,然後再收回。
趙高開口道:
“我要造一個東西,時間比較趕,需要你們加點班……你們這兩日少休息一下,我給你們加錢。”
“你們也看到了,我不差錢。”
趙高現在活脫脫的就是一個資本家。
心裡已快要認同,你能夠加班,那是你的福報這句話了。
有時候,你工資沒漲,要多想一想你自身有沒有努力。
你要這麽想,雖然你九九六,損失了健康,甚至生命。
但是獲得了加班費啊!
這麽一想……你是不是就有一點小激動了呢?
你雞沒雞動不要緊,反正木匠們都激動起來了。
無他。
只因為趙高剛才掂的錢實在太多了。
就趙高手裡的錢,即便他們這麽多人分,也夠他們每人大半年的生活用度。
而這,就只需要兩日的工作量而已。
別說兩天不睡覺了。
就是……兩天半他們也願意乾。
趙高開始說他的製作要求,也就是龍骨水車的各個部件。
木匠們聽完,便開始熱火朝天地乾起來。
各個都乾勁十足。
木匠們汗流浹背地乾著,趙高在一旁指導糾正監督著。
蒙毅忽然無所事事起來。
不對,準確來說,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在無所事事。
他發現,趙高製造這龍骨水車完全就沒必要帶他一起,趙高一人足矣。
趙高剛糾正完一個木匠的錯誤,蒙毅走到跟前來,道:
“趙兄,我一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高頭都沒回道:
“當講不當講都不知道,那就是不當講。”
蒙毅怔住片刻,才道:
“呃……趙兄,我有句話當講。”
趙高轉身看向蒙毅:“……”
你這還特麽叫“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高直接道:
“講!”
蒙毅這才道:
“這龍骨水車製造一事,似乎有我沒我都一樣,你何必召我一起來?”
蒙毅完全沒有感覺到趙高有任何無暇他顧的地方。
反而各個地方都遊刃有余。
沒錯,趙高越是遊刃有余,他就越是顯得多余。
趙高還當蒙毅要講甚,沒想到竟然是講這個,於是道:
“怎麽,你想去挑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