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高親口承認夏天也能製冰,秦始皇低眉沉思起來。
在夏天,人為製造出冬天才會出現的冰塊。
這豈不是相當於將夏天生長的蔬菜,使其在冬天也能生長?
這真的能做到嗎?
若真能做到,人們豈非幸福死了?
一年四季皆有新鮮蔬菜可食。
這哪是人間,分明就是仙境。
趙高並不知道秦始皇的心中所想,否則肯定要說:
不就反季節蔬菜嗎。
簡單。
他已經再讓考工令相裡拙製作玻璃大棚了。
不日即可功成。
只可惜,大秦的水果蔬菜太過單薄。
即便玻璃大棚建造完成,能吃到的水果蔬菜也不多。
不然的話,像什麽西瓜、草莓、黃瓜、茄子等,就算在大雪紛飛的冬天也能予取予求。
不是趙高不努力,而是巧婦難為無米炊。
秦始皇看著趙高,凝聲道:
“趙卿,既然你說隨時隨地可造出冰塊,不若當場製冰,給朕一觀可否?”
他雖知道趙高不敢戲言,但仍想親眼見證一番。
趙高當然不可能現在憑空造出冰來,於是解釋道:
“製冰需要做一些準備,這些準備短時難以完備,大概要等到明日。”
秦始皇點點頭道:
“好,朕便等你一日。”
見趙高信誓旦旦,不似作偽,秦始皇有些激動起來。
但他並非是因為冰塊而激動。
而是他忽然想到——
假使,真的能在夏天製出冬天才會出現的冰塊。
這種違背常理,改變規律,不可思議的事情都能做到。
以小見大。
長生不老藥,這種超脫現世的仙藥,一定也真實存在。
要知道,在“夢”中,他死亡後,靈魂出竅的那一刻,他一度認為世間真的有仙人、鬼魂的存在。
既然有仙人和鬼魂,那長生不老藥絕逼也有。
可最後發現,這一切都只不過是他的一場夢而已。
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靈魂出竅並不存在。
仙人也不存在。
長生不老藥也可能……
不,不對,長生不老藥必然存在。
即使沒有了“靈魂出竅”這個佐證,他也絕不會輕易放棄長生不老。
絕對不會。
他要長生,他要大秦千秋萬世,他要當那唯一的始皇帝。
而現在,趙高的夏天製冰,無疑是增強了他信念。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給盧生、侯生、徐福等方士追加錢糧。
不過想到此處,他又想起一件事。
那便是,在“夢”中盧生、侯生等人不僅沒有尋到長生不老藥,甚至還在背後詆毀、誹謗他殘暴無道。
拿著他的錢,還在背後罵他,分明就是取死之道。
坑殺簡直便宜了這些人。
當然,夢中之事,不可盡信,但也不能不信。
因為諸如“亡秦者胡也”、“鹹陽宮置酒”等事,“夢”中確實發生過。
但現實中,也有與“夢”裡不同的地方。
趙高便是最好的例子。
“夢”中的趙高,可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秦始皇最終決定,做兩手準備。
一邊加大資金的投入,一邊加大對盧生、侯生等人監督的力度。
一旦被他發現,盧生和侯生真有貓膩,
他不介意再做一遍“夢”中的坑殺之事。 當然,他並不想做這些事。
他衷心希望盧生等人能給他尋來長生不老藥,讓他長生久視。
由於趙高夏天製冰的緣故,他此刻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好,甚好。”
秦始皇心情甚悅,即便爵中之酒未加冰塊,他都覺得酒已冰涼。
他直接將爵中剩余之酒一口吞完,開懷道:
“趙卿,明日朕拭目以待,你可莫要讓朕失望啊。”
趙高於一旁,察覺到好感度激增後,同樣心情甚悅,也更加殷勤。
他隻以為秦始皇是因為製冰而喜悅,覺得秦始皇是少見多怪。
完全沒想到,秦始皇竟然從製冰聯想到了製藥,還是特麽的長生不老藥。
這也太能聯想了啊!
為秦始皇斟滿酒後,趙高回道:
“若臣失言,願領責罰。”
秦始皇微微搖頭,道:
“與責罰相比,朕更想看到你功成。”
趙高改口道:
“高,定不辱使命,不令陛下失望。”
秦始皇心情更佳,又將爵中之酒一口悶掉。
許是心情極好的緣故,他甚至覺得這新酒似乎比宮廷玉液酒還要很好。
不過,他心中也知道此酒與宮廷玉液酒有差距。
但還是不由道:
“此酒風味極佳,若是窖藏十數年,說不定能超過宮廷玉液酒。”
“呃……”
趙高聞言,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是啤酒,不是白酒啊!
啤酒若真窖藏個十幾年,那還能喝嗎?
趙高想了想,還是如實道:
“陛下,此酒不宜儲藏,若窖藏十數年再拿出來,就……都騷氣了。”
秦始皇還沒說話,李斯先開口道:
“燒起來了?
“什麽燒起來了,莫不是此酒還能自燃不成?”
趙高狂翻白眼,心想這都是什麽耳朵。
他糾正道:
“是騷起來了,不是燒起來了……不對,是騷氣……”
趙高說不下去了,他甚至都感覺,他不是在說酒,而是在說別的什麽。
全都怪李斯的耳朵不好使。
他本來以為考工令相裡拙已經足夠臥龍了,沒想到左丞相李斯比其還鳳雛。
趙高最後隻道:
“李丞相,你只需知道此酒不能儲藏就行,至於燒不騷的,你就別在意了。”
李斯在不在意不知道,但秦始皇倒是真沒怎麽在意,他忽然問道:
“對了,此酒何名?”
直到到現在,他還不知道這酒叫什麽名字。
趙高再為秦始皇添酒後,道:
“此酒尚未取名,若陛下願賜名,乃此酒之幸也,亦是臣之幸也。”
趙高本來就曾說過,如果再造出其他酒來,就留給秦始皇賜名。
一直未曾開口的馮去疾,此刻道:
“為何不繼續叫宮廷玉液酒?”
反正都是在宮中釀造的。
而且,他覺得宮廷玉液酒這個名字也還行。
趙高搖搖頭,否決道:
“因為此酒沒有辦法賣到一百八一……爵。”
白酒可以人為哄抬,搞成奢侈品。
但啤酒價格真上不去。
而賣不到一百八一杯的酒,都不配叫宮廷玉液酒。
你總不能說,宮廷玉液酒,十八塊三一杯吧。
那群英薈萃,你又打算賣多少?
您要知道,就這道菜,賣您老八十可一點都不貴啊?
馮去疾聞言疑惑,他不明白趙高為何要執著於“一百八一爵”這個價格。
難道就因為他前番曾說過“一百八一爵”?
可真正應該重視的難道不是酒的味道嗎?
只要酒的味道配得上“宮廷玉液”這四個字就行。
而此酒得到過秦始皇親自認證,絕對是配得上的。
於是,他說道:
“安武君,我隻問你,你覺得……這酒怎麽樣?”
趙高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道:
“聽我給你吹……”
說完一怔。
又來?
趙高看著馮去疾心想:又來對暗號?
你又不是穿越者,對暗號有意思嗎?
我要是換一個“Are you OK”。
你能對得上“乾翻華為”嗎?
對不上吧?
嗯,我自己也對不上。
又或者,我說“巴山楚水淒涼地”。
你能對得出“responsibility”嗎?
你甚至連“二十三年棄置身”都對不出。
更別提背誦全詩了。
呃,好吧,這個即便是穿越者,也不一定能背出來。
這個……算你過了。
這首詩在後世,除了學生,也極少有人能背出來。
說不定連詩的名字都不知道。
怕連作者是誰,都鮮有人知。
再換一個,“有朋自遠方來”,你能對得出來嗎?
哦,這個你倒是能對得上了。
但你怕是也只會說一個“不亦說乎”。
殊不知,當代年輕人早已經開始“斷親”。
年輕人遇到“有朋自遠方來”,從來都是“雖遠必誅”。
越遠越誅!
十幾年不見面,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曾說過,突然就找我借錢。
你挺會玩啊!
趙高敢肯定,馮去疾是一個“暗號”也回答不上來。
而且他早就調查過了,馮去疾就是一個地地道道且平平無奇的大秦右丞相而已。
整個大秦,除了秦始皇有時候有些奇怪外,其他都是普通的大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