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無實物。”

　　趙高拱手如實道。

　　他這是突然提出的想法，哪有實物可言。

　　“呵。”

　　蒙毅笑了一聲。

　　連實物都沒有，還敢口出效率提升三倍之狂言。

　　當真是一位脫離了底層黔首太久的始皇帝身邊的近臣啊。

　　雖說一般身居到一定高位的高官都大抵如此，無可指摘。

　　畢竟，官是官，民是民，乃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官視民如草芥，民視官如……民不可直視官。

　　但他蒙毅偏看不慣。

　　蒙毅此刻開口問道:

　　“安武君，既然曲轅犁未有實物，不知那直轅犁可否拿出來一觀呢?”

　　趙高皺了皺眉，他倒是不在意蒙毅的多番質疑，反正到最後定然能打他臉。

　　他此刻皺眉的是，這直轅犁他同樣沒有實物啊！

　　曲轅犁已經無實物了，這比曲轅犁次的直轅犁再沒有實物，明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趙高眉頭一挑，忽然道:

　　“直轅犁，這種都已經淘汰掉的東西，都不知道放在什麽地方吃灰了，哪裡還有實物?”

　　說不過去，那就不說了，只能賴掉，你能奈我何?

　　就如同欠錢的一樣，都是大爺。

　　遵紀守法的都是孫子。

　　雖然是借了你的錢，但還不還則要看我的心情。

　　爺今天心情不佳，所以還錢的事，已讀不回。

　　蒙毅果然被趙高這番話說得一愣，就在他欲準備再次質疑時，秦始皇說話了:

　　“趙卿，這什麽曲轅犁若讓你造出實物，大概需要多久?”

　　秦始皇抬了抬手中的圖紙說道。

　　他算是給趙高了解了圍。

　　其實壓根不需要秦始皇來解圍，因為就算蒙毅再問，趙高依舊會安非所問。

　　趙高也不理會蒙毅道:

　　“明日即可完成。”

　　如今他手握整個考工室，造一個曲轅犁豈不是輕飄飄。

　　甚至就在今日朝會後便造出曲轅犁，也猶未可知。

　　不過，趙高為了穩妥起見，還是將時間拖到明日。

　　秦始皇聞言，眼神一眯，說道:

　　“好，既如此，明日眾臣工便同朕一起，去往鹹陽郊外，親眼見證一下這曲轅犁效率究竟如何?”

　　他並不是在有意為難趙高，反而他是相信趙高明日定能造出曲轅犁。

　　就像之前的製冰一樣，趙高說明日製成，明日還真就當著他的面製出了冰。

　　他之所以如此說，只是想要親眼見識一下這曲轅犁的具體實操。

　　他雖相信趙高能造出曲轅犁，但這曲轅犁是否真如趙高所說的那般恐怖，可真就不好說了。

　　很多朝臣匯報功績時，都喜歡誇大。

　　好比一些士兵上戰場，甚至會用平民的左耳換取功績。

　　所以，死在他手裡的也不在少數。

　　於是，他看向趙高又道:

　　“趙卿，你可莫要令朕失望啊，否則你便是在欺君了。”

　　盡管曲轅犁效率達不到三部，他也不會如何處罰趙高，似之前想要讓趙高“因言獲罪”之事，他早已忘卻。

　　可這番話還是要說上一說的。

　　最起碼要表明一下態度。

　　否則，趙高若是此後經常誇大其詞，那就只能嚴懲不貸了。

　　秦始皇想到這，不禁想了想趙高此前的一些行事，看看其有沒有言過其實的苗頭。

　　然後，

秦始皇面露怪異之色。　　因為他發現趙高所言之事，非但沒有誇大之詞，反而還有往小了說的嫌疑。

　　不論是“罷黜百家”，還是造紙術、印刷術。

　　這些豈止是能解決當時弊端，分明是能讓大秦長久維穩，統治千年。

　　如此一想，這曲轅犁……秦始皇隱隱有些期待起來。

　　趙高當即拱手道:

　　“臣惶恐，只不過臣惶恐的並非是什麽欺君之罪，而是擔心會令陛下失望啊！”

　　秦始皇，滿殿諸臣:“……”

　　這話給你說的。

　　你是真特麽會說。

　　蒙毅此時卻開口道:

　　“陛下，其實若這曲轅犁能有一倍之功效，安武君已功莫大焉，倒也不必追求三倍之數。”

　　趙高詫異地看向蒙毅，他沒想到之前一直不斷質疑他的蒙毅，此刻竟然會開口幫他說話?

　　其實，蒙毅就只是在就事論事而已。

　　效率翻倍在蒙毅眼中已是大功一件，當行獎勵。

　　若就因為沒有達到趙高之前所言的三倍就懲罰，難免不公。

　　這就好像，當年趙高犯錯，他依法治其死罪，也是就事論事。

　　要知道，大秦依法治國，崇尚法治，趙高犯了死罪，那他就要治其死罪。

　　這便是法治，這便是依法治國。

　　若非最後陛下親赦，他定然秉公執法，維護大群法治。

　　嗯?

　　法治?

　　陛下赦免?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怎麽感覺有些不搭?

　　“你?”

　　趙高不知蒙毅行事準則，不免有些疑惑。

　　“怎麽了?”

　　蒙毅瞥了一眼趙高，道。

　　趙高頓了頓，才說道:

　　“呃，沒想到……你這人還怪好的嘞！”

　　蒙毅:“……”

　　他突然想收回剛才的話了。

　　秦始皇最後道:

　　“今日朝會便到此吧，趙卿你速去準備，明日之事，朕可是頗為期待。”

　　趙高大聲道:

　　“臣定不讓陛下失望！”

　　就算是為了好感度， 趙高也不會讓秦始皇失望。

　　朝會結束。

　　趙高直奔考工室。

　　來到考工室，四下一看，趙高直接道:

　　“考工令何在?”

　　正在打磨器具的相裡拙從屋裡走了出來，見是趙高，忙拱手見禮道:

　　“安武君！”

　　經過這幾日的發酵，趙高獲得安武君這個爵號之事，已經流傳開了。

　　不僅是那些能入朝的朝臣已經知道，就是沒資格入朝的官員也已經知曉。

　　想來，便是嬴嫶曼與嬴季曼等人也應該知道了。

　　而考工令作為少府的下屬官員之一，自然更加知道。

　　趙高也不囉嗦，正欲開門見山，卻不料相裡拙先說道:

　　“安武君此來，可是為了玻璃進度一事?”

　　正準備說出曲轅犁之事的趙高咽下話語。

　　玻璃大棚一事，在趙高看來同樣重要，且就幾句話的事情，也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因此，趙高便詢問道:

　　“玻璃進展如何了?”

　　相裡拙猶豫了一下，才道:

　　“進展……有些緩慢，大概會比之前定好的日期要延誤不少。”

　　趙高也沒怎麽在意，問道:

　　“哦，大概會延期多久?”

　　他欲做全玻璃大棚，所需玻璃自然不菲，進展緩慢些也情有可原。

　　只要能夠在這個冬天讓秦始皇吃到新鮮蔬菜就行。

　　所以，趙高又問道:

　　“延誤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