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馮去疾所問，趙高自是按照慣例來回答。

　　至於是什麽慣例?

　　自然是拍秦始皇馬屁。

　　“陛下賜臣延壽之丹，臣由是感激，恨不能為肝腦塗地。”

　　趙高說到這，補了一句道:

　　“當然，就算陛下不賜延壽丹，臣亦肝腦塗地。”

　　趙高繼續道:

　　“陛下尋求長生不老藥，而那些方士遲遲未有成果，臣亦夙夜憂歎，想為陛下解憂。”

　　“於是，閑暇之余也開始研究起煉丹一事，看看能否有所獲益。”

　　“無意間，竟發現此石塊溶於水會吸收熱量，繼而才有了製冰之想。”

　　“說到底，這其實全都是陛下的功勞啊！”

　　趙高最後說道:

　　“臣惟願陛下千秋萬代，永鎮大秦。”

　　馮去疾:“……”

　　馮去疾很無語，趙高的這個回答怎麽說呢?

　　對了，正應了那一句話。

　　這酒怎麽樣?

　　聽我給你吹！

　　沒錯，就是吹。

　　趙高這個回答，一點乾貨沒有，全是吹噓。

　　你認真問趙高一個問題，這趙高竟直接開始吹噓起秦始皇來。

　　馮去疾很無奈，怎麽，難道吹噓秦始皇能讓你趙高長生不老不成?

　　能也就算了。

　　如果不能，你至於嗎?

　　幾乎猜到真相馮去疾正獨自感慨，李斯卻詫異問道:

　　“安武君還會道家煉丹之術?”

　　趙高擺手道:

　　“只是空閑之時隨手練練，不敢稱會，只能說是偶有所得。”

　　李斯看著趙高，感歎道:

　　“隨手練練，便創出製冰之法，安武君此言，讓那些浸淫煉丹之術多年的方士，情何以堪?”

　　李斯深吸一口氣，他想起置酒鹹陽宮時，趙高曾說其熟讀百家。

　　本來他以為趙高只是熟讀法、儒、兵、墨四家。

　　之前也說過。

　　不論是法家的“新法家”理念、儒家的《三字經》、兵家的《三十六計》以及墨家的“造紙術”和“印刷術”等技術。

　　這些成就，無論哪一個人，只要能獲得其中一個，都可以稱之為各家的集大成者。

　　而趙高竟然一人全佔。

　　如斯成就，已不能算是熟讀百家，而是精通，精深百家。

　　他曾以為精通四家，已是很了不起了。

　　沒想到這竟然還不是趙高的極限。

　　趙高這廝，竟然還了解道家的煉丹之術。

　　莫不是，趙高的“熟讀百家”並非誇大，而是寫實?

　　難道說，趙高還打算將魔手伸向農家、醫家之流?

　　李斯想到此，又搖頭否定。

　　這怎麽可能嘛?

　　此事太過駭人聽聞，李斯直接否決掉了。

　　李斯和馮去疾兩人各自沉思著。

　　而秦始皇在聽到趙高竟也在尋求煉製長生不老藥，這與他的想法簡直不謀而合。

　　秦始皇目光灼灼的看向趙高問道:

　　“趙卿，你覺得延壽丹效果何如?”

　　秦始皇並沒有上來就問長生不老藥，而是先以延壽丹問詢。

　　畢竟，延壽丹可以稱之為弱化到極致版的長生不老藥。

　　趙高一怔，那延壽丹他早就扔了，誰知道毒性如何?

　　其實最初的時候，趙高是想跟秦始皇坦白的。

　　跟秦始皇坦白說，延壽丹根本無用，那些個方士煉製的丹藥全特麽時毒丹、毒藥。

　　可細細一想，他又發現這件事很難說清。

　　比如說，你直接跟秦始皇說這些丹藥全都是重金屬毒物，不能吃，吃了必死。

　　秦始皇倘若不信。

　　你就說可以喂給狗吃，一試便知。

　　但這個時候方士肯定就會狡辯，畢竟已經涉及到了他的身家性命。

　　方士定然辯稱，這丹藥隻可人食，畜生與人不同，無福享用仙丹，自然暴斃而亡。

　　這並不能證明，仙丹不可延壽。

　　這時候你該怎麽辦?

　　說人還不如狗?

　　這東西沒法證偽的。

　　他就說只能給人吃，不能給畜生吃，甚至說畜生跟人身體構造不同，你也不能咬他啊?

　　那就換一種方法，將大量丹藥同時給一個人服用。

　　這樣總行了吧?

　　恐怕還是不行。

　　方士依舊會辯解，說什麽丹藥裡靈氣過重，服用太多自然會爆體而亡。

　　只能隔一段時間服用一粒。

　　這樣才能有效的吸收丹藥裡的靈氣，溫養全身。

　　否則就會對身體有害。

　　這時你又能怎麽辦?

　　話都在方士嘴裡，路都被方士給封死了。

　　在沒有科學論證的古代，你根本就不好證明。

　　因為，你無法讓秦始皇看到最直接的證據。

　　這些重金屬丹藥本就是慢性毒藥，少量服用，短時間內根本不致死。

　　秦始皇活到五十歲就是最好的明證。

　　還有更為關鍵的一點就是，現代人知道重金屬中毒，古代人真的知道嗎?

　　除了汞以外，什麽鉛、??等金屬元素，方士們自己怕是都不知道。

　　要知道，便是東晉的醫學大家葛洪都認為——服金者壽如金。

　　況乎他人哉?

　　所以，與其到最後，被方士們懟得一身騷，更惹了秦始皇厭惡。

　　導致秦始皇的好感度下降。

　　從-777777777……降到-∞，還不如附和秦始皇。

　　反正就算秦始皇死了，也照樣能獲取好感度。

　　沒錯，而且死去的秦始皇好感度還更容易獲取。

　　趙高自顧自想著，然後道:

　　“臣隻嘗過一顆延壽丹，其效果如何不好判斷。”

　　趙高不想惡了秦始皇，但也沒有說丹藥能吃。

　　算是他最後的一點底線吧。

　　秦始皇聞言，當即道:

　　“既如此，朕便再賜你一顆延壽丹。”

　　秦始皇還以為是趙高隻吃過一顆，數量太少，所以不知道其功效。

　　大可不必啊，陛下。

　　趙高聽後，心中直道。

　　馮去疾和李斯二人羨慕的看向趙高。

　　他們所羨慕的不只是秦始皇賜給趙高延壽丹。

　　而且秦始皇此舉更是證明對趙高的恩寵。

　　趙高看著馮李二人的眼神，心裡道:

　　羨慕個嘚兒啊。

　　趙高婉拒道:

　　“延壽丹珍貴，陛下還是留著自服吧。”

　　“陛下長生，臣已余願足矣。”

　　趙高越是這般說，秦始皇越是覺得趙高這人針不戳，道:

　　“此事就這麽定，趙卿勿複言。”

　　趙高無奈只能允命。

　　唉，又得扔一顆延壽丹了。

　　秦始皇這時才又問道:

　　“趙卿，你既然煉丹，朕且問你，你覺得這長生不老藥人能煉製出來否?”

　　連延壽丹趙高都不打算回答，這長生不老藥，趙高就不願意佔惹了。

　　趙高不願染是與非，道:

　　“臣不敢妄言。”

　　秦始皇直接道:

　　“朕怒你無罪。”

　　他就是想在趙高這裡聽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而趙高豈能如他願，道:

　　“臣初涉煉丹一道，很多地方都力有不逮，對於煉丹一事也只是一知半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