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小房間內,說書先生諸葛諭正在準備一會兒上台的詞,茶館曾掌櫃進屋了。
“先生,明兒還說剖屍案嗎?”
“剖屍案已經結了,沒有懸念觀眾不樂意聽啊,今天就得說完它。”
“別呀,您再續兩天,現在行情正好,說剖屍案這幾天茶水錢翻了好幾倍。”
“可我說什麽呀?”
“我給您出個主意,您看行不行。”
“你說。”
“這裡頭不是有個花娘子橫死尋卉樓嗎?您給填個後續,大老爺們的都愛聽這些。”
“我琢磨琢磨。”
曾掌櫃小心關上門,滿意地離去。
“一刀,兩面,三開膛,
四屍,五死,六月飛霜。
好可恨父母雙亡獨留我一人,
好可恨生活無依被人欺,
好可恨認賊為善身托付,
好可恨無力反抗入青樓,
癡情反被無情負,
愁愁愁,
原是遇人不淑落青樓,
原是青天不負報血仇,
原是江中荷花化火球。
歎歎歎,
身無彩鳳雙飛翼,
孤女無心下十八,
這無根荷花她沒有家,
大鬧青樓她讓人心肝顫,
一條花枝掛上頭。”
“欲知這尋卉樓裡掛著誰,且聽下回分解。”
“好。”
諸葛諭激情演說,按照自己的設想一步步完成了《剖屍案》的本書。
因為時間緊湊,他還沒有想好怎麽續寫情節,所以借了一個懸疑劇情當鉤子來結束今天的工作。
台下觀眾鼓掌喝彩,明顯這個鉤子把他們這群小魚釣住了。
第二天,
“上回書說道,江荷化成惡鬼大鬧尋卉樓,眾人抱頭鼠竄,抬頭卻見房梁上吊了一具女屍。”
“這女屍腳上一雙紅繡鞋,身穿江荷生前衣物,在房梁上蕩過來~蕩過去,再回來。”
“無一人敢上前。”
“突然!”
“一個男人喊道...”
諸葛諭精神有些萎靡,時不時打個哈欠,他閑扯了一番才開書。
但也需一邊說書,一邊掐自己的大腿。
換來了一絲清醒。
“諸葛諭!”
正到關鍵處,不知誰喊了一句。
這一打岔,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聲音吸引走了。
“張捕頭,諸葛先生正在說書,您找他有事兒?”
“小竹子,給各位官爺上茶。”
曾掌櫃快速尋聲音的來源,發現是衙門的張捕頭,後頭還跟了幾個捕快。
他趕緊招呼小二,要把這群人趕走,省得打擾了自己的生意。
“不了,我們還有事要忙,你叫諸葛諭下來跟我們走一趟吧。”
張捕頭擺手拒絕了邀請,然後指了指台上的諸葛諭。
很快諸葛諭就跟觀眾道歉,跟著張捕頭離開了茶館。
“怎麽回事兒啊?”
“你沒聽說啊。”
“昨天晚上尋卉樓鬧鬼了。”
“啊?”
喝茶的觀眾面面相覷,不知怎麽回事。
有種追劇快追到大結局了,結果電視劇停播的沒趣感。
所幸還有知情人,享受劇透的快感。
“昨天尋卉樓的事兒是你乾的嗎?”
張捕頭見諸葛諭一個勁打哈欠,有些不爽。
不想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什麽事兒?”
這時候諸葛諭突然醒了一樣,腦子裡循環播放“尋卉樓”三個字。
因為這是他昨天晚上不停出現的字眼,他為了這三個字絞盡了腦汁。
恍惚間,他都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昨天尋卉樓鬧鬼,有人上吊了,你不知道?”
張捕頭看諸葛諭在裝傻,於是繼續劇透。
“你是說我昨天說的書嗎?”
可是,這些畫面在諸葛諭看來,就是自己瞎編的內容。
看來真的是在做夢。
“誰有工夫聽你說書啊,我們在辦案。”
“真死人啦?我瞎說的。”
張捕頭生氣地拿出棒子摔在桌子上,眾人一驚。
諸葛諭嚇得站了起來,有點不敢相信,指著自己開過光的嘴,不知道怎麽閉上。
“坐下,你先說說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我哪兒也沒去,就在客棧待在,為了圓昨天隨口一說的劇情,想了一宿呢。”
“有人能證明嗎?”
“我的小徒弟還有客棧老板都能證明。”
這時候,兩個人才進入正常錄口供的情緒。
“帶他去牢裡,讓他徒弟進來,再去客棧問問。”
“知道了。”
不過沒聊幾句,張捕頭就從神情看出來這說書的似乎沒有撒謊。
諸葛諭跟著捕快到達牢房。
“諸葛先生,我昨兒也聽了您的書,今天值班沒趕上,您說到哪兒了。”
獄卒嗑著瓜子,見說書先生來,忙把瓜子倒在桌子上拍拍手上的屑,把人迎了進來。
交接完人犯,捕快就離開了。
獄卒把人帶到牢房號子裡,邊說話邊鎖門。
“剛開書,就被你們張捕頭抓到這兒來了。”
諸葛諭一臉憋屈,想著今天的茶錢是收不著了。
無奈地向獄卒抱怨著。
“您是真殺了人,還是開天眼了,算出來的?”
“唉,我要是會算就好了,我他媽瞎編的,瞎貓碰上死耗子了。”
獄卒鎖好門回到座位上,繼續嗑瓜子。
兩個人就昨天說書的內容討論了起來,獄卒沒聽到故事的後續倒有些失望。
在遇到孟忠來之後,獄卒已經完全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啊神的。
所以特別愛聽說書,尤其是這種鬼神類的。
間接相信諸葛諭也和孟忠來一樣, 肯定有些本事。
即使諸葛諭一再否認,他依然深信不疑。
“我倒是認識一個大仙兒,算得可準了。”
為了“拆穿”諸葛諭,他搬出了孟忠來。
“真的?”
諸葛諭停頓,職業病讓他好打聽這些怪異的人和事兒。
真假倒是無所謂,只要夠奇特就行。
素材就是不經意搜集來的。
“那可不,你問問其他人,那天他在牢房裡給我算命的時候他們都在,他說我第二天要發財,果然第二天案子就破了,我們大老爺還賞了我好多錢呢。”
獄卒自信滿滿,走到牢房門口,指著牢裡的其他犯人。
惹得眾人集體回憶起孟忠來算命那天的場景。
“不會是剖屍案吧?”
諸葛諭突然靠近獄卒,一副疑惑的神情。
最近衙門破的案子裡值得獎勵的,不就只有剖屍案嗎?他試探著問。
“是啊,那天我去了尋卉樓,然後...”
“你能請那個大仙兒來一趟牢房嗎?”
諸葛諭聽到“尋卉樓”就像發現寶藏一樣,立馬決定找這個大仙兒算算。
既然這個大仙兒之前能在牢房裡給獄卒算命,那他肯定能請對方再次來到這裡。
只是錢的問題罷了。
“只是他家裡出了點事,不知道能不能來。”
獄卒一聽對方想請孟忠來,也沒想拒絕,畢竟他也想去感謝對方。
不過,尋卉樓的事情和孟家有些牽扯,家裡還有白事,不知道孟忠來會不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