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兩母子正在為天降巨款而慶祝,衙門這邊的氛圍就沒這麽愉快了。
鄭仵作宿醉未清,強撐著精神和周大人請安,又陪著張捕頭去了趟停屍房屍檢。
現在只需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推倒,張捕頭無奈讓他去後院休息一會兒,自己則拿著屍單去找周大人報告屍體情況。
周大人處理完孟家偷雞賊的案子,就派吳師爺去打點調職後的安排,當然也包括他走之後大侄子能不能補上這個位置,好給老周家在此地留一個根基。
早些時候鄭仵作那一身的酒氣,差點給周大人熏迷糊了。
等他們走後,周大人趕緊叫了一壺茶醒醒“酒”,喝完一整壺,才剛散完味兒,就看見張捕頭來了。
周大人趕緊放下茶杯,取下蓋子,用手輕掃把茶香趕出來。
“老鄭呢,怎麽就你一個人。”
等張捕頭站了一會兒,周大人才確認鄭仵作沒有跟來,只有張捕頭一個人。
“我讓他去解酒了,一會兒過來。”
張捕頭一本正經替鄭仵作打掩護眼睛都不眨,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自己有個酒鬼同事了。
“老鄭這酒可得戒了,我都說了多少次了,老耽誤事兒。”
周大人把蓋子合上,也不扇風了。
有習慣的,就有不習慣的。
周大人就很不喜歡鄭仵作的生活作風,他喜歡的是張捕頭這樣能做事的。
當然,這不是說鄭仵作做事不行,是看不慣他整天‘唯我獨尊’的樣子,哪像張捕頭那樣面面俱到,整個衙門人人都誇他。
周大人真是越看張捕頭越喜歡,要是有閨女都恨不得嫁給他,可惜自家都是兒子。
“是是是,我回頭勸勸他。”
“我先簡單說說屍檢結果吧,您有不明白的,等他過來詳細跟您解釋。”
張捕頭笑著應承,但這差事他可辦不了。
於是他趕緊換話題,把周大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案子上來。
周大人也沒在意,點頭示意他開始匯報工作。
“兩具屍體的肚子都被剖開了,腸子肚子都在地上,沒有帶走。”
張捕頭展開屍單,用鎮紙捋直,放到周大人手邊。
接下來用手指給周大人講解屍單的記錄,正指到畫的人形和一團不知名的東西。
“你是數了嗎?”
周大人一頭霧水,看不太明白,只聽到沒有帶走。
他打趣地說道。
心裡想的是,這玩意兒帶回去能幹嘛?夫妻肺片?
“嗯,老鄭檢查了,反正他們自己生下來有的東西肯定是沒丟。”
張捕頭沒讓周大人的玩笑帶跑偏,反而很正經,手指到旁邊的小字。
小字是圖畫的標注,每個部位都有小箭頭,哪個是大腸哪個是小腸寫得清清楚楚。
比如胃的標注是被用刀破壞,疑似尋找什麽物件。
另一張圖上小人胃的標注則是,外形完整未被破壞。
鄭仵作的優點就體現出來了,即使他在這麽醉的情況下依然能很好地完成本職工作,寫的字一點兒也不抖。
“昨天是誰值班。”
但是周大人滿臉不在乎,他不想聽張捕頭誇鄭仵作,他也懶得看什麽屍單。
他在意的是,有人公然在衙門裡剖屍居然沒被發現,這件事會不會影響他的調令。
況且剖屍這麽大的動靜怎麽會沒人發現,那他這個縣官大老爺在衙門被人殺了也沒人會察覺。
一句話,影響仕途啊。
“小王和小趙,老鄭屍檢喜歡安靜,他們倆就沒去打擾。”
張捕頭瞬間明白周大人的意思,他大概能猜到昨天值夜班的情況,也知道周大人不喜歡鄭仵作。
免得再招惹是非,於是他替兩個值班的捕快找借口,反正鄭仵作也不差這一個鍋了。
回頭他再給鄭仵作買兩壺花雕酒,就當賠罪了。
“盡是些臭毛病。”
“掏出來的東西裝回去了嗎?那偷雞的家裡就他一個人倒還好,就是怕宋家會來鬧。”
周大人看起來更生氣了,又喝了口茶順順氣。
情緒回到案子上來,偷雞賊無家無口周大人倒不在意,怕的是宋鐵虎家,作為宋家族長,無緣無故死了,案子自己還沒給查清楚,誰能想到屍體在衙門停屍房讓人給剖了肚子。
宋家肯定要衙門給個說法,但是這個說法周大人給不了。
周大人準備出去躲一躲,等張捕頭把案子結了他再回來。
“得處理完才能裝回去,過兩天再通知他們來領屍體,到時候縫合好一些就是了。”
張捕頭表情嚴肅,他和鄭仵作都覺得屍體還有些問題沒弄清楚,等鄭仵作清醒一點,他們還要二次屍檢。
先暫時拖延一些時間,至於宋家那邊,他有些人情可以利用,不至於水火不容的。
“真糟心,臨走還給我添堵,最好走之前把這兩個案子破了。”
周大人繼續不耐煩,好像案子跟他這個當地縣官一點關系也沒有。
的確,如果周大人自己有能力,以他這個年紀本來就不該在這裡當官。
若不是張捕頭和鄭仵作的輔佐,怕是他連這次調職的機會都沒有。
並不是這個地方窮困,而是縣官職位是最低等的,這個職位往往是給那些剛剛通過朝廷四級考試的新官的。
比如宋金來,又比如周大人的侄子周大福。
“宋鐵虎是晚上在家裡被人殺,凶手暫時還沒確定,先從他家裡人著手查。”
“偷雞賊那案子要結嗎?”
張捕頭怕茶漬弄髒鄭仵作的屍單小心地將圖收起夾進本子裡,翻開自己的劄記,記錄接下來的工作內容。
他理解的兩個案子是偷雞賊的死和宋鐵虎的遇害,而剖屍則是另外的案子。
他看了看劄記,偷雞賊的案子被他劃掉了,也代表在他心裡已經結案。
那麽周大人指的兩個案子是哪兩個呢?
“那案子不是很清楚嘛,偷雞不成蝕把米。”
“明白了。”
周大人和張捕頭對兩個案子的理解至於達成了一致。
“那他的屍體應該沒人領了,找人亂葬崗埋了吧,好歹留個全屍。”
周大人不太想查剖屍案,因為他覺得這案子沒頭沒尾的,他倒是期望這時候有人出來說是因為恨偷雞賊吃了他們家的雞,所以才進衙門來給他開膛破肚。
要是真有這個英雄好漢,周大人準給人發面錦旗。
所幸這偷雞賊的案子明明白白,沒讓他費什麽事兒,就給他留個全屍,當做謝禮了。
“他和宋鐵虎還牽扯剖屍案,得並案查,宋鐵虎的屍體得還給宋家,留下他的屍體方便查案。”
張捕頭表面很平靜,心裡卻很緊張。
宋鐵虎的屍體應該留不了,希望還寄托在這個偷雞賊身體裡,要是給他安葬了,證據就沒有了。
他一點點解釋,希望周大人別壞了事兒。
“行,你看著辦。”
“您還有想問的嗎,我記下來,去叫老鄭過來。”
“甭叫他,看他就煩。”
還好,周大人還是那個周大人。
一聽鄭仵作就頭疼的周大人。
‘討人厭’的老鄭又幫了張捕頭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