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誕已經看過了,就六個小孩,不過說起來也可憐,沒有一個是拚音都認得全的。
他教了一天書,也覺得不累,幾乎下午三點鍾就要放學了,據村支書講,他們還有農活要乾,關鍵這上學不要錢,他們父母才勉強允許孩子們來的。
村支書是好的,說是沒什麽工錢,但是包吃包住,就住強叔家,每月定期給送米送油。周誕沒計較這麽多,他自個也覺得也行,有的吃,有的穿,有的住行了,反正活著就好。
下午剛吃過晚飯,跟強叔打了聲招呼,就去溜達了。
“你好”,從背後傳來一聲呼喚,周誕也覺得罕見,明顯是年輕女性的聲音,順著聲音看去,一個長發女人跑過來,“哎呀,哎呀,呼”,長發女人氣喘籲籲的,“真不好意思啊,最近沒怎麽運動”。
周誕平靜的看著她,等了一個會兒,長發女人總算是平複好了,堆滿笑容,伸出了右手,“我叫秋苗,很高興見到你”,周誕有點懵,“你…”,剛開口一個字,就被長發女人打斷了,“這裡村長的女兒,聽說你是新來的老師,特來聊聊的”。
周誕走在泥路上,他心裡認為,這個長發女人太過於熱情了,至少對於他來說是這麽講的。一旁,秋苗還在碎碎念,不過講的都是她的工作單位的八卦,周誕隻得一邊敷衍“嗯”兩聲應付,一邊在思考。
這和他想象的太不一樣了,這個村叫鎮東村,往村裡唯一一條水泥路往上走十二公裡,有一個泰族自治鄉,有專門的鄉政府,還有衛生院,秋苗在鄉政府工作,是個文職員,據她自己所講,就是坐在辦公室裡,搞搞統計打印資料的。
然而,令周誕驚奇的是,從鎮東村水泥路往下走30km,有個離水縣,鎮東村屬於離水縣的區域,泰族自治鄉也有學校,不僅有小學,還有初中,幼兒園也有,但可惜的是,關鍵在於鎮東村不屬於泰族自治鄉,鄉政福利,這裡的人享受不了,所以今早上見到的那六個孩子,也全是屬於沒得辦法的。
“你們就不能通融通融”,周誕到底也才20歲的身體,他有些氣憤,“這裡的六個孩子怎麽辦,就不能去那裡享受更好的教育條件?”,他打斷了講的正高興的秋苗。
秋苗看了看周誕,似乎帶著惋惜無奈,“這件事,我也改變不了,這不是我說了算”,周誕繼續追問,“沒人講?你從這裡的小鄉村走出去了,你更清楚那些孩子的遭遇,那怎麽辦?看著他們繼續當農民?一輩子還是跟他們的父輩一樣生活在這裡,直到死?”
秋苗被周誕的話問愧疚了,她是村長的女兒,所以她走出去了,她讀過大學,但是她適應不了大城市的″忙″的節奏,於是她又考回來了。“都說了,我改變不了”,沉默了半響,秋苗才吐出這句話來,“我也只是個老百姓”。
周誕沒說話,他自己覺得有些過於正氣,不過好像他也沒錯,他平靜了下來,這個世界還是要″吃人“的。
“實在是不好意思,秋苗姑娘,”周誕溫和的笑了笑,“這確實不是你的問題,我過激了”。說完,周誕逃似的走了,留下秋苗一個人站在原地。
今天的晚風,格外蕭蕭,畢竟這裡早已經入秋了,周誕走在回去的路上,望著被黑雲遮擋住的,朦朧的彎月,他心中不由的感到淒涼,但真正屬於自己的情感,是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