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今天的BJ晴空萬裡,就在前些年,這座被有些人稱作霾都的城市可謂名副其實,尤其是冬天,幾百米之內甚至都看不清前方有什麽。
陰霾的天氣總讓人心情抑鬱,盡管馬東傑癡心於工作,可血氣方剛的年紀,他向往春天的心也開始蠢蠢欲動。
公司裡自然是有很多美女的,做前台的鄰家妹妹范語然、客服部的禦姐女神賀雪蕊、設計部的清純少女豆佩瑤以及市場部的性感女神汪茹,這四個是公認的四大美女,而且公平的說,劉潤和馮如夢也不差,可怎奈自己的一張嘴,把感情之路堵的毫無生還之可能。
馬東傑這個恨啊,恨自己,也恨自己的搭檔胡新鵬,怎麽就能這麽的志同道合而又臭味相投呢,造孽啊!
可盡管有個豬隊友,馬東傑還是有桃花運的,氣運這東西真的是天生的,有的人出門就撿錢,這是財運;有的人年年都是流年,這是霉運;有的人明明很普通卻總能吸引異性趨之若鶩,這就是桃花運。
去公司的路上有一條河,而最近的橋離河還有幾公裡,所幸河中間有一座鐵路橋,盡管危險,還是有很多人從鐵路橋穿行,火車轟隆隆的駛過,行人置若罔聞,不是不惜命,只是不舍財,畢竟遲到會被扣錢而走鐵路橋沒人管。
在這座通往公司的捷徑之橋上也讓馬東傑結識了范語然,起初只是客氣的打個招呼,漸漸的越聊越多,看上去鄰家妹妹模樣的范語然其實在下班後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喝酒、蹦迪,腳腕上還有紋身。
抱著跟范語然去見見世面的決心,馬東傑第一次進了酒吧,有負責安保的彪形大漢,有衣著清涼的性感美女,更有喧囂不間斷的音樂,馬東傑開始不知所措起來,他滿懷欣喜的想:這TMD就是燈紅酒綠,真TMD的適合聲色犬馬。
還沒喝酒,他就醉了,他當然不知道什麽是教父、什麽是曼哈頓,更不知道以後莫吉托會出現在周傑倫的歌詞裡,他想裝得不像一個小白,可最後還是點了一杯青啤。
舞池裡的范語然好美啊,一口唾液就一口啤酒,馬東傑一看就是一整晚,離開的時候他已經徹底醉了,不是喝醉的醉,是沉醉,美人在心,日漸憔悴。
看馬東傑工作狀態不好,妹姐善意的提醒他別熬夜,早睡覺。可他哪裡聽的進去,即使不去酒吧,他也在家自斟自酌,會喝,還要能喝,他馬東傑就不是一般人。
那時他還沒意識到,他荒廢的不只是時間,還有一身的才氣,從小就練習書法,他可是家鄉寫春聯的先生,一張桌子,鋪上空白的對聯,一隻筆,寫不盡的年年有余、事事歡暢,什麽錢不錢的,鄰裡鄰居,一句誇讚,足以叫一旁的父母挺直腰板,可如今,就只有牆上那幅字在酒杯折射出的光裡若隱若現: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陳年舊事總是讓人反覆咂摸,如果有後悔藥真的就不會如此那般?困在日複一日中真就能夠改變?不盡然、不能盡然。
能叫往事的也就有想不通、道不明的緣由,就像胡新鵬曾經總掛在嘴邊的那句話:“人家還是個孩子!”
馬東傑也還是剛二十出頭,怎麽能夠像電視劇演的那樣全知全能、雷厲風行呢?畢竟他不是富二代,一個窮小子,總要多撞幾次南牆。頭破血流了,也就知道了那個最簡單的道理:肉體凡胎,別去撞牆,會疼的。
其實疼的還不止肉體,心疼更叫人遭不住,馬東傑去前台的次數越來越多,拿個筆、拿個本、拿插座、申請顯示器、申請換個工位,反正臉又不值錢,能跟范語然說幾句話,能看上她幾眼,馬東傑都覺得是自己賺到了。
可他忘記了,他因為喝酒胃痛的不行的時候是劉潤給他的藥;他沒錢吃飯的時候,是妹姐說請大家吃麻辣香鍋;他工作完成不了的時候,是馮如夢說,我加會班,你先走吧。
對你好的人從不會大張旗鼓,她們也從沒想過報答,善良可能微不足道,可這個世界真的沒有幾個人可以做到。
馬東傑還是向范語然表白了,他用幾個月省吃儉用攢下的工資給范語然買了個手鏈,官網買的大牌子,PANDORA,不是普拉達,是潘多拉。
潘多拉寓意著希望,也終究是沒讓馬東傑失望,范語然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了,他高興的仿佛在做夢,甜蜜的戀愛時光開啟了,兩人還是會走那座鐵路橋,偶爾沒人的時候他們會手拉手,馬東傑望向身邊的女孩,仿佛一路走,一路星光,還有她手腕上那條潘多拉的手鏈,在黑夜裡也是亮晶晶的。
生活又回歸了正軌,為了掙更多的錢,馬東傑開始自學編程,程序員的工資要比測試高一倍,等他當了程序員,他就可以給范語然點一杯瑪格麗特的同時也可以給自己點一杯環遊世界了,啤酒確實沒那麽好喝。他還要給范語然買LV的包、迪奧的香水,反正她想要的那些他都會給她買。
就在他憧憬著未來的時候,他不知道的是,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公司裡有不成文的規定,如果同事間談戀愛,就必須走一個,盡管他和范語然這對鮮花插牛糞的組合很多人都知道,可只要人力不干涉就沒問題,現在的問題是人力開始干涉了。
面對那個給過自己六個核桃的人力經理,馬東傑神情緊張,可對方並沒有單刀直入,只是問他最近工作忙不忙?家裡人好不好?只在最後的時候才跟他說:“范語然辭職了。”
宣告一個人死亡並不需要聲色俱厲,輕描淡寫更能立竿見影,江湖嘛,還是老的辣。
熱氣騰騰的火鍋店裡,紅油翻滾,熱氣蒸騰,馬東傑和范語然面對面坐著,他們誰也沒開口,誰也沒動筷子。
直到一鍋湯都燒幹了,桌子上的菜還是沒有動過,包括那盤莫名其妙忘記是他倆誰點的豬腦花。
服務員過來問需要加湯嗎?還是范語然開的口:“湯就不必加了,給我們拿兩打啤酒。”
喝完酒,馬東傑的話就多了起來。
“該是我走的。”
“你說是誰告的密?”
“你怎麽就不跟我商量一下呢?”
一共三句話,馬東傑來來回回的不停念叨。
范語然就耐心的等馬東傑說完,然後才開口:“我想去紋身了,紋在右腳腕,不是我不紋左腳腕啊,那塊真沒地了,你說是紋M呢,還是紋D呢,反正都是你名字的字母?”
馬東傑還不知道自己就要被分手了,他認真的思考了一會:“怎麽就不能紋J呢?”
范語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後覺得氛圍不對,強忍笑意解釋道:“沒看左邊已經有了嗎?”說著還往馬東傑這邊伸出了左腳腕。
看著左邊那個大大的J,馬東傑愣了一下:“哦,左邊有了啊,那就紋個MD吧,加上J,就是馬東傑了。”
“可左邊不是你的J啊!”范語然跟馬東傑說過這個J的來歷。
“我知道,可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覺得是就可以了。”
“好,我明天就去紋。”
後來又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馬東傑都忘記了。
有些東西強求不得,感情是,酒量也是。
費勁心思的愛和透支身體的酒量,無法獲得就是無法獲得。
在天旋地轉的最後,馬安傑腦海裡一直重複著那五個字:“我們分手吧。 ”是誰說的呢?是神志不清的自己,還是揚長而去的范語然?
他隻記得范語然走向的那輛車上也有三個字母:BMW。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一切好像又全都不一樣了,上班是一個人、下班是一個人,吃飯是一個人、睡覺也是一個人。
缺了什麽呢?馬東傑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劉潤跟他說:“馬東傑,你就那麽喜歡自欺欺人嗎?你真的不知道范語然身上最便宜的首飾就是你花好幾個月工資買的那條潘多拉手鏈嗎?”
這時候的馬東傑才恍然,原來BVLGARI是寶格麗、TIFFANY是蒂芙尼、Van Cleef & Arpels是梵克雅寶、Cartier是卡地亞、Hermes是愛馬仕......
沒學好英語是怪他,可范語然把自己整成一個移動的大牌展銷櫃又是什麽用意呢?還開那個在她看來最廉價的BMW。
明明是兩個世界的人,這交集也不是一個數學公式那麽簡單。
一個人的輕描淡寫,另外一個人的天翻地覆。
馬安傑不知道,范語然是真的喜歡他,不是沒想過門當戶對,只是情難自已。
馬東傑自作聰明的以為他們分開是因為錢,他不會知道這世上有許多女孩喜歡一個人並不是看錢,真要如此的話,得多少人打光棍打到孤獨終老。
興之所至,不知所起,愛無疾而終,已是昨夜星辰昨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