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看不出來老頭傷心難過還是落寞痛苦。
老頭低著頭說,“唉,都是命中注定,我也認了,孩子,你回去好好過日子去吧。這些恩怨就都算了,你鬥不過他的。”
花鸞鳳急了,“教主。。。”
老頭說,“小丫頭,我謝謝你今天帶他來,見到我已經十分開心了。”
花鸞鳳說,“可是。。。”
老頭說,“可是啥?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我已經不計較了,他背叛我,我何嘗不是靠背叛別人才上位的?”
花鸞鳳說,“他這麽對你。”
老頭說,“再怎麽樣,我還活著,我當年可這麽仁慈。他算過得去了,何況他本來就是我弟弟,我的家人,他也沒趕盡殺絕。我都這麽老了,半截身子入土了的人還爭什麽呢。”
花鸞鳳說,“我爺爺他。。。”
老頭說,“你回去跟你爺爺說,我已經放下,他也不用糾結了。人已老,一切皆是浮雲。”
花鸞鳳說,“可是。”
老頭不理她了,對喬伊說,“孩子,我花家向來有秘法驗證血脈,你過來吧。”
喬伊說,“何秘法?不是滴血認親吧?”
老頭低聲說,“我家男子長至壯年,皆有特殊痣,你幼時應該胸口有顆三角形的痣?左腳底有三個紅痣?待你有了子嗣以後,三角形的痣變會慢慢變圓,三個紅痣便會自動褪去,至四五十歲時,紅痣還會再次長出來。”
喬伊說,“確實如此。可是,這種事情湊巧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誰身上沒一兩顆痣。”
老頭笑著說,“是與不是,你自己判定就好。我已無憾了,你無須擔心,我現在已經是將死之人,也沒什麽東西好交代給你的,只有一句話不吐不快。”
喬伊說,“什麽話?”
老頭說,“無論以後,遇到多大的惡人,對姓白的手下留情三分。行嗎?”
喬伊說,“為什麽?”
老頭說,“因為我年輕的時候,愧對過一位姓白的朋友。”
喬伊說,“行。我盡量。”
老頭又說,“小丫頭,這屋子裡只有你喜歡的,你都可以拿走一件。然後麻煩你先離開一會,我跟他講幾句話。”
花鸞鳳一臉不情願的說,“我又不是圖你的東西。”
老頭靜靜的看著她,她這才跳了起來,摘下掛在牆上的劍,說,“我先走了,你們聊。”說著,開門出去了。
老頭看著喬伊說,“不管怎麽樣,我便認定你是我孫子了。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就當做見面禮。”
喬伊說,“我一向缺錢用,你送我一些黃金或者銀子吧。”
老頭驚訝的問,“你不要一些利器或者武功嗎?”
喬伊說,“我對自己的武功還是有些信心的,至於利器,於我也無用。”
老頭說,“你要黃金是不是怕我傷心?”
喬伊說,“不是。”
老頭說,“你不怕我傷心?”
喬伊說,“你會怕我故意讓你傷心嗎?”
老頭說,“的確,我應該不會傷心,畢竟,我只是一個素未蒙面的老頭罷了。一個快要死了的老頭還有什麽好傷心呢?見到你這樣的年輕人,我應該開心才對。”
老頭又說,“你喝酒嗎?”
喬伊說,“簡直嗜酒如命。”
老頭說,“那來跟我喝一杯?”
喬伊說,“你這裡有酒?”
“豈止是有酒,
本來就是美酒。”老頭說著,從櫃子裡翻出一個小酒瓶和兩隻玻璃酒杯,“可惜,他怕我死得太快,每次都給你一小瓶。” 喬伊看著酒瓶倒出來的是碧紅色的葡萄酒,說,“他為什麽怕你死得快?難道你喝多了酒便會死得快?”
老頭說,“一般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你是一般人嗎?”喬伊說,“若是讓我再也不能喝酒,我寧願去死。”
老頭把酒倒好說,“我是一般人,一樣會怕死,我年輕的時候絕對說不出你這句話。”
喬伊說,“做人如果不能隨心所欲,活著豈不是很累?”
老頭說,“活著的人卻嫌棄累,好多死了的人想累都沒有機會。”
老頭美美的品了一口酒又說,“你是不是他給我酒,他總是不算太差的人,對吧?”
喬伊說,“難道不是嗎?”
老頭說,“他要我活著,不過是想要一件我給不了他的東西,卻不舍得讓我真的簡單就死了,孫子,他非常不想我死,他巴不得我一直活著。”
喬伊說,“要是有人這樣對我,我必定對他心懷感激。”
老頭舉起玻璃示意喬伊碰杯說,“你竟然都不好奇,什麽是我給不了他的東西嗎?”
喬伊說,“這種東西我一般不太好奇,因為給不了他,那肯定也給不了我,而且,這種東西通常都很危險,我寧願離危險遠一點。”
老頭笑著說,“一個人開始害怕危險的時候,肯定是經歷過很多危險,並且,也已經不太合適在江湖上闖蕩了。”
喬伊說,“我一直都覺得,我不太合適闖蕩江湖,那樣,碰到的麻煩一定就會少很多。”
老頭說,“你還真的年輕,卻有這樣的想法,你小時候必定過得很艱苦。唉。”
喬伊說,“一個人如果還活著,那麽他的曾經就沒什麽好傷心的。一個人如果還想活著,一定不能怕艱苦,所以,麻煩的事能少點不是很好嗎?”
老頭大笑說,“你的性格我喜歡,要是我還能活下去,一定去找你,做你的朋友。”
喬伊說,“你現在就是我的朋友了,而且,你還活著呀。”
老頭說,“你猜我今年多少歲了?”
喬伊說,“猜不出來。”
老頭說,“我今年已經八十四了,就算他不殺我,也一定很快就老死了的。”
“人生七十古來稀,你已經八十四了,豈不是應該很滿足了。”喬伊幹了一杯酒,看著老頭,老頭早已風燭殘年了,雖然身姿依然矯健,梟雄本色霸氣外露,然而,老了就是老了。自古英雄那麽多,又有誰逃過了死亡?
“對。人總有一死。”老頭說,“以前我總是想著稱霸江湖,要高高在上,手掌天下權柄。所以,當初被他關在這裡了,便派人帶著蜂兒南下,去中原尋找機緣, 侍機反攻,這才讓我錯過了蜂兒的一生。要是,他跟在我身邊,絕對不會這麽年輕的死了,至少不至於死得這麽不值。”
老頭歎息著說,“都是我的錯,要是可以後悔,我一定不會讓他那麽小去闖蕩中原。”
喬伊說,“他的命運掌握在他自己手裡,一切都有定數。”
老頭說,“你見過他嗎?”
喬伊說,“我見過他死去的樣子,很慘。”
老頭說,“真的?”
喬伊說,“我聽說他以前風度翩翩,英姿煥發,迷倒江湖上不知道多少少女,可惜,我無緣得見。”
老頭聽了哈哈笑著說,“人不風流豈不是枉少年了?這點他有點像我。”
喬伊正想說話,門外卻有敲門的聲音,三聲。
老頭聽到敲門聲,臉色大變,說,“他來了。”
喬伊自然知道他是誰。
老頭艱難的說,“門沒關,敲什麽敲,想進來就直接進來就好。”
門開了,走進來一個也是須發皆白的錦服老人,也是霸氣側漏,顧盼自若,一雙眼睛凌厲如電。
錦服老人進來見到喬伊,說,“聽說你這裡來了客人,我就趕緊過來看看是哪個老朋友。”
老頭說,“我還有什麽老朋友呢,都是些小朋友喜歡聽我講故事,貿然就跑過來了。”
錦服老人竟然笑著說,“講故事,自然要多喝兩杯,才能把故事講好了,要是加上我,這酒豈不是就不夠了嗎?來人,再來一大壇酒,我今天跟我大哥好好喝一下,順便聽一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