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裡難以覺察時光的流逝。
怪力神做完早課,看了一眼壁上的掛鍾,時間已是早上的九點半。
“辰時了麽,今日慢了些。”
他每天六點起床,三個小時的早課從不間斷。人人都只看到他嚴於律人的一面,卻不知道他對自己同樣嚴苛,要不然也不能在眾多的佛修裡脫穎而出,成為金光尊者的親傳弟子。
這時艙門被敲響。
他打開艙門,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宋知微,宋知微看到他出現在門後,條件反射般拔劍,跟著連退好幾步警惕地看著他。
“有事?”怪力神冷冷道。
宋知微強笑了一下,然後收劍回鞘:“有時間談談嗎?”
“直接說。”怪力神冷冷道。
宋知微鼓起勇氣道:“我根本不認識你,我只不過是個普通的打工人,我想知道你為什麽非要殺我不可?”
“下船之後,我給你三天時間。”
怪力神隻吐出這一句,便關了艙門,看來是一個字也不想多說了。
宋知微垂頭喪氣地往回走,來到自己的艙室外,忽見宴寧和伊萬走過來,旁邊是蒼炎,他的背上馱著玩累了而呼呼大睡的黑客少女。
“宋警官辦完事情了嗎。”宴寧笑著說道。
“辦完了,他不肯告訴我。”宋知微歎氣,把乙乙還給了宴寧,然後打開秦蓁蓁艙室的門,蒼炎飄進去,把秦蓁蓁輕輕顛到床上,少女咕噥著翻了個身,抱住個大布偶繼續呼呼大睡。
蒼炎惡狠狠瞪了一眼宴寧,然後一頭鑽入驚神索補覺去了。
“謝謝你們照顧她。”宋知微走到床邊坐到地板上,伸手撫摸著少女甜美的睡容,又是深深一歎。
宴寧道:“你們離開原界,父母怎麽辦?”
宋知微自嘲一笑:“還能怎麽辦,涼拌唄。我和蓁蓁都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哪有父母這種奢侈的東西。”
“福利院?”宴寧僅在現代社會生活了兩年,還無法理解這個詞的意思。
“就是收容孤兒的地方。”宋知微看了看宴寧,笑著道,“對了,我倒忘了你也是個孤兒,咱們三個算是同病相憐;不過還是你更慘一些,你們那個時代可沒有福利院。”
宴寧看到房間裡有遊戲手柄,之前經過商場時看到過,一直好奇卻沒有時間去玩,於是就走過去玩了起來。光屏裡是新款遊戲機的投影界面,加載的是一款格鬥遊戲,他一頓亂按,居然把對手給打敗了,頓時來了興趣。
“給我說說福利院的事情唄。”
“有什麽好說的,身邊都是同樣境遇的大小孩子,場面熱鬧,心裡冷清。”
宋知微看著秦蓁蓁,臉上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只有蓁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宴寧道。
宋知微慢慢地陷入回憶之中:“我記得那是在一個很冷的大雪天,蓁蓁才剛出生沒多久就被丟棄在我們院門口,身上隻帶著個醫院產房給配的只有床號的銘牌。因為沒有名字,就跟了院長的姓,取名蓁蓁,是希望她能健康成長,像大樹一樣枝繁葉茂。一開始都是秦院長照顧蓁蓁,但是沒過幾年,秦院長去世了,新來的院長整天忙著拉讚助、找領養、搞募捐,我們這些沒爹沒媽的孩子,只不過是他牟利的工具。”
“後來呢?”宴寧道。
“後來蓁蓁被分配到了我的房間。一開始我可不耐煩了,我要上學,又要照顧她吃飯、洗澡、上廁所,忙得都沒功夫談戀愛。她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邊,‘微微姐微微姐’地叫,去哪裡都要黏著我,學校同學都嘲笑我是她的小媽,我還那麽年輕,還沒有遇到我的白馬王子,根本就受不了這種生活……”
“後來呢?”宴寧已經被遊戲迷住。
宋知微並不在意,接著說下去道:“後來有一天,我們遇到了一隻狼狗的襲擊,那時候我才上小學六年級,蓁蓁也才剛上幼兒園,她卻勇敢地擋在我面前,被那狼狗咬了一口,還一面哭一面問我有沒有受傷。”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蓁蓁再也不是蓁蓁了,她是我的一份責任,我的家人,我的妹妹,我的孩子……”
忽然從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宋知微驚愕地看過去,只見旁邊的伊萬似乎因為感動而痛哭流涕,她把眉頭一皺:“喂,你別把機油滴在蓁蓁的房間,臭死了。”
“伊萬去外面哭。”伊萬委屈地看了她一眼,走出去了。
“後來呢?”宴寧又問。
宋知微豎起眉頭:“你這個冷血的家夥就只會這一句嗎?”
“然後呢?”宴寧換了個問法。
宋知微氣結,翻了個白眼,接著道:“然……後來我決定保護她,就考入警校,而蓁蓁從小就表現出在信息技術方面的超強天賦,十二歲就獨立研發了一款防火牆,後來又加入了都禦府,我因為舉薦的功勞,破格在這個年紀被提為刑偵組長……”
“哦,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宴寧笑道,“你這個組長還是托了小妹妹的福。”
宋知微生氣地道:“是啦是啦,我跟你們這些天才比起來就是個普通人,那又怎麽樣,至少我接手的案子都破了,除了你這個怪胎,其他的罪犯都被我親手送到牢裡面去了。”
“不跟你說了,我要去洗澡!”她氣呼呼地站起來回自己艙室去了。
宴寧自己玩了一會,忽覺有異,側頭一看,只見秦蓁蓁側躺在床上,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我以為微微姐都忘了……”
“到底還是個小丫頭。”宴寧嗤笑道。
“混蛋,你小看我!”秦蓁蓁大怒。
宴寧看著她輕聲說:“她剛剛不是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嗎,就算忘了吃飯,忘了睡覺,忘了你這個人,也不會忘記扎在心上的記憶。我想這些記憶是刻在她靈魂上的,不管發生什麽也不會消失。”
“臭大叔……”秦蓁蓁抿著嘴看他。
宴寧忽然挑釁道:“大叔我啊,剛剛學了一款遊戲,有沒有膽子接受挑戰?”
秦蓁蓁看了眼光屏,然後冷冷笑了起來:“虐哭你。”
兩個小時後,宋知微來叫兩人吃飯,只看到宴寧呆若木雞,再一次無傷被擊敗,光屏上顯出血淋淋的兩個大字:失敗。
咚!
宴寧倒在地上,似乎有一縷慘白的魂魄嫋嫋升起。
宋知微安慰道:“宴寧,你才第一天接觸遊戲,玩不過蓁蓁很正常的,他們學校都沒人是她對手。”
宴寧倏地坐起來,咬牙切齒道:“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