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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永劫》四、斬觀主化身足矣
  第三醫院住院部,護士站。

  蘇護士巡夜回來,順手整理了辦公桌,然後抬頭看牆上的全息投影屏,裡面正在播放今夜的異常天象,主持人聲情並茂地說:

  “觀眾朋友們,十年一度神仙節又到了,我們可以看到,這次規模更勝往屆。那麽升仙台上,這次將有幾個幸運兒能被仙人選中,去往聖地修仙呢?讓我們拭目以待。接下來讓我們回顧……”

  “這些人號稱是神仙,結果不就是找幾個跑腿的炮灰,最後有幾個活著回來?神仙下界,遭殃的都是凡人。”蘇護士嗤之以鼻,隨手關了投影屏。

  這時走廊的另一頭響起腳步聲,蘇護士尋思這麽晚了怎麽還有人來住院部,就走出護士站向那邊看去,這一眼頓時叫她愣住。

  只見走廊那一頭,一位身穿雪白道袍的女冠正緩緩走過來,在她的手指上纏繞著一根細絲,細絲的另一頭纏在一隻紫色蝴蝶上。紫蝶翩翩前飛,那女子便跟隨著紫蝶一步一步走到了三零四病房前。

  蘇護士記得,那裡面住的正是宴寧的姐姐。

  “你,你找誰?”她忍不住走上去詢問。

  “趙明姬。”

  “你認得趙明姬?”

  這女冠自然便是觀主李見魚,她仿佛呢喃般輕輕地說了一聲:“何止認得。”

  蘇護士一怔,卻見這位美貌出塵的女道士,此刻竟不知何故淚流滿面。

  “三百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紫色蝴蝶“啵”一聲消失無蹤。

  病房的門緩緩打開,但是映入李見魚眼簾的,卻是一個蕭蕭肅肅的青年,她的神情變得恍惚,時光仿佛回到了三百多年前,在那座被搗毀的魔靈訓練營裡,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宴寧。

  那時候的宴寧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十三歲,可是在那座血腥的人間煉獄裡,少年安靜又倔強的樣子,給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三百多年過去,那副安靜又倔強的樣子絲毫沒有變化,只不過當初的青澀少年已長成了青年。

  “是你。”李見魚緩緩拭去淚珠。

  “是我。”宴寧微笑。

  李見魚平複了起伏的心緒,道:“你累她流落原界三百年,氣機衰弱至此,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看來觀主不是來找我敘舊的。”宴寧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李見魚道:“我不能再讓明姬跟著你受苦。”

  “你帶不走。”宴寧搖頭。

  “哦?”李見魚挑眉,周圍的空氣突然劇烈滾動,蘇護士距離太近,直接被無形的勢氣震暈過去。

  宴寧不為所動,只是扶了扶眼鏡。

  李見魚若有所思:“原來你把永固劍意封印在了眼睛裡;可惜你這三百年不見用功,修為竟跌回了初境,這劍意你又能驅動幾成?”

  宴寧輕笑一聲:“斬觀主化身足矣。”

  “你太狂妄。”

  李見魚微一跺地,空間倏地轉換,醫院大樓轉眼就變成了流動著白色霧氣的純白空間。

  “太虛幻界?”宴寧打量著四周。

  “唯初太極,道立於一,演化乾坤,衍生萬道。憑你的眼界,隻認得太虛不足為奇。”

  霧茫茫之中響起李見魚清亮悅耳的聲音,單從這嗓音,很難想象她是一派之主,倒像個對什麽都好奇的純稚的鄰家少女。

  朦朧裡倏又清明,周圍出現一片竹林。不見李見魚的身影,但聞其聲:“宴寧,這是我十五歲的時候設計的竹絕陣,

三十息內不能破,你的神識將永遠困在這裡。”  話音方落,竹林“簌簌”抖動,像似群鳥驚飛時落下的許多葉片,一片片翻飛舞動著,尋摸不著軌跡,亦如莽莽蒼生,不知命運之流向。

  一片竹葉從宴寧的臉頰劃過,立即湧出血珠。他不言不動,下一刻,數不清的竹葉猶如飛劍般朝他激射而來,他一跺腳,身形騰空而起,葉片翻旋而上窮追不舍,他在半空倒轉身形,如懸蛛倒掛,以劍指劈空。

  空氣肉眼可見被斬開,竹葉紛紛爆碎成粉。

  宴寧才剛翻身落地,一株株竹子仿佛活了一樣挪動起來,最終形成一個大圓環,密匝匝地把他圈裹在中央,又靜止了。

  嗡!

  莫名的響動,在虛空裡流淌。下一刻,竹子瘋狂生長、纏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封堵得如同鐵桶,再無一絲可滲透的空間。

  宴寧的視覺立刻被剝奪,緊跟著他開始感到窒息,一種密閉憂懼感嘗試擊潰他的心防。他輕笑著翻掌,掌中顯出一口小劍,劍指虛引時,從小劍上騰起一道刺目劍光,轟然衝破了竹圍。

  碎的竹屑枝葉漫天飛舞,但是很快又恢復如初,竹林再次大規模挪動,繼續變換著陣勢。 然而那劍光並未消失,並且愈來愈強烈,宴寧低笑一聲,伸手從劍光裡握住什麽,然後緩緩拔出。

  “十方浮屠,大勢至。”

  如有劍出鞘的響動,勢氣也在眨眼間攀至一個恐怖的高度,方圓數百丈的竹林一瞬間被無形的力量連根拔起,整個空間在劇烈的顫吟中爆碎開來。

  “好一個‘十方劍訣’,聽聞你在龍文道場問劍一十九場,戰績令人矚目……看來傳聞並無誇大,否則青城山也不會把這門真傳傳授給你。”

  李見魚的聲音帶著一種自然寧定的力量,空間也跟著回到了最初白霧茫茫的樣子。

  劍光消失,小劍也跟著沉入宴寧的皮膚,這讓他感到悵然若失。原界靈氣枯竭,他體內的真氣早已涓滴不存,本命劍胎已有兩年未見天日。他收拾了心情,隨口笑著說:“問劍後,師姐送我的。”

  李見魚一窒,有些無言以對。她的這位閨中好友太過逆天,一年破一境,三年破開生死玄關,臻至元嬰大士,堪稱前無古人、舉世驚歎的一大奇跡,以至於走到哪都有人搶著贈送法門真傳,結個善緣自不必說,也為了這位絕世奇才能將本門真傳發揚光大。

  “幻境裡,我讓你恢復了原本的修為,但現實是很殘酷的,像你這種從小在魔靈訓練營長大的人,應該比誰都更清楚。”

  “接下來……”

  空間裡驟起狂風,白霧紛紛化作黑雲在半空中集聚,並交織演化出了一個九宮格,每個格子各有一個銀筆勾畫的字符,赫然是白雲觀威震天下的“九宮八卦雷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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