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劍組成的龐大領域,及其展現出來的可怕的破壞力,讓煉氣士們的衝鋒之勢為之一滯,他們阻隔在雨幕外面面相覷,都決定先行觀望。
宋知微失神地看著這一幕。秦蓁蓁也是小嘴微張,難以自持。
“諸位好,”宴寧一步跨出,已來到虛空之上,略一拱手,“在下宴寧,諸位所覬覦之趙明姬,正是在下師姐,故寥以微末劍技貽笑大方。”
有人道:“閣下管這叫‘微末劍技’?謙虛過頭可就是自負了。”
另一個聲音則喝道:“管你是誰,趙明姬是大家的,你休想一人獨佔!”
“就是就是!”
“小子快快滾開,拿了洞天,自會分你一成。”
人群雖然叫得很凶,但誰也不肯第一個衝,眼前的劍的領域,讓他們心裡頭很是發怵,都希望別人先行試探。
宴寧微微一笑:“那麽敬告諸位,神樞會依照你們對我的敵意進行反擊,踏入劍域者,後果自負。”
“大家快看,他身旁豈不就是‘畫地為牢’?”
眾人看去,果然看到劍域之中,獨有個光柱存在。
“聽說公主殿下和觀主是好友,看來確有其事。但為何要躲起來呢?”
“是啊,為何要躲起來?”
人群中有人冷笑:“什麽好友,那可是一座洞天,觀主如今修為正在關鍵處,缺的豈非正是洞天?這‘畫地為牢’怕就是為了困住洞天,好通知玄門來接收。”
這話在邏輯上有問題,但此刻人心躁動,活的洞天就在眼前,貪欲蒙住了他們的眼睛。
“他就一個人,我們一起衝,看他怎麽同時對付我們!”
“衝!”
數百上千個煉氣士齊齊動起來。
宋知微仿佛已預見到漫天血肉、斷肢橫飛的情景,忍不住閉上眼睛不敢看。
為首的衝入劍域中,隻覺周遭領域並無特殊之處,法力流轉無礙,頓時大笑道:“他唬我們的,這劍域根本就是個擺設。”
宋知微睜開眼睛,發現那些煉氣士都已衝了進來。但是下一刻,神樞們齊齊動了,煉氣士們隻覺眼前一花,鼻頭、頰邊、肚子等處就遭到重擊,一時間慘叫連連,每每在要反擊時,法力就被打得潰散開來,根本什麽法術也施展不了。
宋知微看著數百個平常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被神樞追著暴打,如同一群熊孩子在家長的愛的鞭策下鬼哭狼嚎,頓時“噗哧”的笑出聲來。
“看來宋警官對我的敵意已經消除。”
耳邊響起宴寧略帶揶揄的調侃,宋知微頓時感覺自己的臀部火辣辣的,忍不住瞪了對方一眼,隨即說道:“我還以為你會把他們全殺了。”
宴寧道:“殺人並非唯一解決之道。”
“但是殺人是最快的解決之道。”
這時從天上的雲層裡落下來一人,這人穿著寬松的敞胸對衣,一隻手掛在衣服裡面,胡子拉渣的,嘴裡邊叼著根牙簽,看起來就好像失去人生目標、隨處可見的廢物大叔。
“是七寶山刀客團的領袖蔡阿。”
人群中有人叫起來,聽者頓感振奮。
“如果有人罵你,把他殺了,罵聲就停了;如果有人看不起你,把他殺了,就沒人看不起你了;如果你的妻子被人奪走,就把他殺了……”
蔡阿說到這裡突然淚流滿面,“但是你又發現妻子愛上了別人,你就不得不把她殺了,因為她的靈魂,她的心已經不在你的身邊。
” “你們相遇、相知、相愛,最後結成道侶,”宴寧語重心長道,“那已是太難的緣分。不管怎麽說,你已經得到過了,真正的男人,是要學會放下的,不然無論你長到多大年紀,就還只是個小鬼啊。”
“你說得對。”蔡阿失魂落魄地轉身。
人群急了,他們到現在連宴寧的衣角都摸不著,再沒有幫手,可要被活活打死了,於是就有人大喊道:“喂,蔡老大,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三百多年前,拜公主殿下所賜……”蔡阿想起來了,輕輕撫摸著他右眼下的猙獰疤痕,“我現在看東西總是受限,美麗的新世界也不能盡覽,你可知我心中的痛?”
宴寧歎氣道:“師姐宅心仁厚,傷了你的眼睛,相信內心一直深感內疚,比起你的痛苦有過之而無不及。”
“真,真的?蔡阿十分震驚。
“真的是真的。”宴寧滿臉真誠。
人群裡有人大叫:“蔡老大別信他,那個女魔頭幹了多少慘絕人寰的事情,遠的不說,同為七寶山的天門五虎可是魂飛魄散了啊,她怎麽可能內疚?”
蔡阿反應過來,怒道:“你小子竟敢騙我,我先要了你的命!”他吐出嘴裡頭的牙簽,那牙簽激射出去,迎風就膨脹,“唰”的變成了一柄大刀。
刀上所蘊含的元力與神樞碰撞,宴寧即刻判斷出此人在九階到十階之間,雖然還沒完全踏入第三境,但是差距已經很小了。
“吃我一刀!”
蔡阿後發先至,已抓住大刀,朝著宴寧當頭劈落。
宴寧抬劍格擋,震動的力量把雙方彈開,這一擊算是試探,下一手便要見真章了。
果然, 蔡阿低吼一聲,身上泛起土黃色的元力,傳導到刀上,氣息愈漸渾厚,刀光縱橫睥睨。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猛一踏虛空,劍域震動間,他已來到宴寧的左側,大刀攔腰而斬。
宴寧低笑一聲,身形忽而倒下,在刀光覆蓋的范圍下方偏轉,通天策連鞘橫甩,蔡阿瞳孔微縮,回刀格擋,這一下,不知多少劍勢蘊含其中,無匹之力轟然掙開大刀,直擊蔡阿胸口。
砰!
一聲悶響,蔡阿飛出劍域,因為身上土黃色的元力保護而沒有受到傷害。只是被擊出劍域,這臉丟大了,他如發怒的狂獅,正要重新殺進去,天空陡有一道劍光落下,把他攔了下來。
“蔡老大。”劍光中有聲音傳出。
蔡阿看清了劍光的模樣,失聲道:“飛雪聽霜,是雨劍仙來了?”
“蔡老大,給我一個面子,退下吧。”那劍光說。
“雨劍仙,不是我不給你面子,這小子敢耍我,我非殺他不可!”蔡阿憤恨道。
劍光說:“我是阻你去送死,你可知他是誰?”
“不就是個毛頭小子?”蔡阿道。
劍光說:“我青城山立派三萬載有余,自打天下問劍開啟以來,從未有人超過十勝。這個男人……”
聲音到此略頓,蔡阿咽了口口水,“他怎麽?”
“三百零四年前,他在龍文道場問劍十九場,無一敗績。”
蔡阿臉色一下子變得很精彩:“他就是晏三花?”
“他就是晏三花。”
“他是晏三花?”
人群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