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貫看了看蔡京和鄭居中兩人,此時已經無有心思跟他們討論自己聯金抗遼、收復燕雲之構想。
他來到新任殿前司太尉許貫忠面前,微笑道,“敢問是許太尉當面?老夫樞密院童貫。”
三衙將領隻對皇帝負責,但童貫畢竟是樞密使、太傅、涇國公,掌邊軍兵權,禮儀上尊重是必要的,許貫忠拱手道,“末將參見樞相!”
童貫拉著許貫忠的手,一邊向殿外走,一邊道,“老夫昨日剛剛回京,就聽聞許太尉履新,今日一見果然不凡,殿帥本應由青年才俊擔任,高俅那老貨練兵不力,老夫不滿他久矣。”
許貫忠謙虛道,“樞相過獎。”
童貫要拉著他去一起見皇帝,說有兵事討論,許貫忠推脫不得,離開文德殿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蔡京等人依然如泥塑木雞一般呆立。
路上,童貫親切和睦地與許貫忠敘談,勉勵他好生練兵,為國盡忠。
二人來到延福殿,被告知官家在閉關修道,隻得各自離去。
三道詔書一出,天下震驚!這一天,汴梁城無數百姓燃放鞭炮,喜慶奔走。
其實昨天高俅父子被抓捕,汴梁城已經熱鬧一回了,但今天皇帝下罪己詔、大赦天下、抓捕貪官,令百姓們更加歡欣鼓舞。
李綱接到官家任命詔書,涕淚橫流,不為自己升官,隻為皇帝大魄力破亂反正,他當即入宮謝恩。
趙官家接見了他,勉勵他勤勉做事,然後李綱迅速回府,打點行裝帶著兩個家人離開汴梁,去京東路上任。
而在他之前,幾匹快馬離開開封,向著江南方向奔去。
這天中午,大宋皇帝的罪己詔由中書門下的侍從們快馬向全國開始散播。
大理寺也派出人手,拿著皇帝手詔去抓捕二十三名罪臣中的地方州府官員,比如江州知府蔡九、華州太守賀耀、高唐州知府高廉等十人。
給海州知州張叔夜、登州通判宗澤的詔書,也快馬出了汴梁。
這天下午,鄭皇后攜鄆王趙楷生母王貴妃,擺鑾駕從慈元殿來到延福殿,求見官家,被門口侍衛擋駕,說官家在閉關修道,誰也不見。
鄭皇后呵斥侍衛,侍衛不為所動,皇后怒道,“你等好膽!須知本宮乃后宮之主!天下之母!”
說完從身後侍衛腰裡抽出腰刀,向延福殿門口的侍衛劈去。
幾個侍衛見她頭戴九龍四鳳冠,身著皇后褘裝禮服,端嚴華貴,未得命令不敢迎戰,避在兩旁。
皇后乾脆持刀向大門劈去,同時怒罵趙佶,“終日閉關修道,須知你尚有家人妻子!亦不知是在修道還是在荒淫無道!本宮今日必見你一面!”
皇后把大門砍的咣當咣當響。
不一會兒,延福殿大門打開,左侍禁李臣迎了出來,恭請皇后和貴妃入內。
鄭皇后對李臣冷哼一聲,昂然進入延福殿,王貴妃後邊跟著。
天子書房內另有一名道士,皇后瞥了一眼,便跪下請罪,對趙佶哭訴道,“長宮寂寥冷落,臣妾無故失寵,官家何以恁地無情?”
王貴妃也哭泣稱,昔日芙蓉花、今成斷根草,明日便是她的壽誕,想來官家已經完全忘懷。
趙佶見到她們,眼神一喜,隨即驚慌失措一般連連安慰,好一會兒,他答應明日去慈元殿給王貴妃祝壽,二人這才離去。
……城外安仁村,聞煥章憂心忡忡地在院內走來走去。
前日聽聞高俅被拿、殿前司換帥,
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昨日聽到天子下罪己詔、裁撤殃民機構並抓捕奸臣、大赦天下的消息後,他心中一喜,隨即陷入沉思中。
昨晚聞煥章沒有睡好,今天一早便心事重重,巳時末,他終於下定決心,騎馬進城。
許貫忠巡視軍營後,帶著一隊親軍回到殿帥府,經過這兩天的整飭、任命、調防,不僅多數指揮使互相調換了職位,三千多梁山軍士卒皆已安插進殿前司諸班直、諸馬步軍裡擔任都頭、十將、軍使等基層職位。
一切進行的很順利,沒有遇到反彈,可以說,現在梁山軍已經基本掌握了駐京的殿前司人馬。
加之昨日朝堂的一系列動作,在梁山時候制定的計劃正按步驟執行。而今日上午楊林等第二批梁山軍三千士卒即將到京。
許貫忠剛剛洗了把臉,門口護衛通報,有個叫聞煥章的書生要拜見太尉。
許貫忠道快請,然後自己也迎了出去。
“學生拜見太尉,來的唐突,還望恕罪。”在院中,聞煥章深深看了一眼許貫忠,便躬身施禮。
許貫忠見聞煥章大約四旬許,眉闊額廣,雙目有紫棱,開闔閃閃如電,忙道,“一向知道聞教師精通兵法韜略,本想過幾日去拜見,不想教師今日來了,教師不須多禮,快請!”
聞煥章見許貫忠說的真誠懇切,點點頭,進了殿帥府節堂內。
親兵泡茶後退出,聞煥章看著許貫忠,誠懇道,“學生交淺言深,還望太尉莫怪。”
“請教師賜教。”許貫忠拱手道。
“那日學生在村頭讀書,見許多精壯漢子從東而來進入汴梁,倘若他們是異族,學生會立刻進城通報有司,但那些漢子不是,學生便折轉身回去了。”
聞煥章淡淡講述,許貫忠靜靜聽著。
“翌日,學生便聽聞殿前司換帥,高俅那禍國殃軍的奸賊被拿下,當即心情舒暢,學生知道必然是外力迫使天子做此決定。
昨日,天子下罪己詔,做出一系列深得民心、撥亂反正之舉動,學生欣喜的同時,很為一些人擔心,因此冒昧來拜見太尉。”
在梁山討論東京人物,林衝提到了城外安仁村的聞煥章,說他深通韜略,善曉兵機,只因不願阿附權貴,故只能在安仁村教書。
許貫忠遊歷汴梁時候,亦有所耳聞。
當時晁天王便說,一旦穩定局面後,要去安仁村拜會,不想聞煥章主動來了,還識破了梁山軍策略,果然不凡。
許貫忠也不藏著掖著,問道,“教師擔心什麽?”
“敢問太尉,罪己詔一事是否官家主動提出?”聞煥章問道。
許貫忠點點頭。
“學生鬥膽請問,太尉曉得天子下罪己詔之用意否?”聞煥章道。
許貫忠道,“天子自省己身過失,可籠絡人心,獲得民心士卒擁戴,提升其在朝野的聲望,”
沉吟一下,續道,“如此,任誰想顛覆趙氏江山,難度亦會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