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亮祖在正堂中坐立難安,一會兒坐著,一會兒又站起身來回踱步,面色焦急難耐,但他也知道,到了如今這般田地,唯一的救命稻草就在眼前了。
要是李順祖不來,那後果簡直不敢想。
回想起此前對這位未來寧遠伯的態度,馮亮祖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了,他也是根本不會厚著臉皮來到李宅的。
“馮指揮,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後廳忽然一聲大笑,卻是李順祖與袁鈺、孫亮等人走了出來。
見李順祖來了,馮亮祖面如大赦,連忙上前連番行禮。
“總算來了,總算是來了!”
“李總督,您在廣渠門聚殲奴騎,又與滿帥在永定門大捷,被陛下欽賜寧遠伯勳衛之身,您的事跡如今朝野風傳人盡皆知,我這也是沒辦法了,這才來找你搭救啊!”
“前塵舊事,都是那宋付相逼,還望我倆能冰釋前嫌才是!”
馮亮祖滿臉真誠,倒是看不出一點作假的樣子。
只不過李順祖對他的印象實在不怎麽樣,還不知道此番馮亮祖來找,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心想還是警惕一些為好,於是也笑了一聲,滿口說道:
“我不是那小氣之人,過去的事都過去了,馮指揮這次來是所為何事?”
馮亮祖聞言,這才是心下大定,連聲恭維。
“李指揮寬宏大量,從前小的真是看花了眼,罪該萬死。”
說著,他面有恨意。
“此前一向是北司的宋付逼我與你為難,上次廣渠門李總督平定兵變後,宋付便給小的下了死命令,要我對付李總督,可李總督非池中之物,小的哪裡是您的對手?”
“李總督如今去京營高就,宋付眼見我再沒有解除您的機會,便想要卸磨殺驢,換我堂弟來做南司的千戶。”
“可恨我那堂弟,往日我待他不薄,如今卻與宋付狼狽為奸,想要取代我在南司的位置!”
馮亮祖攥緊拳頭,面色漲紅。
“如今我已經山窮水盡,只能來找李總督,您與車公公交好,車公公又是司禮監王大襠的門徒,只要是能說上一句,小的一定湧泉相報!”
李順祖經歷過之前的那些事,知道京師的水很深,每一個人都不能輕易相信,尤其是馮亮祖這樣的人,之前一直與自己為敵,如今突然來求,未必不是某些人的詭計。
李順祖臉色微微一沉,隨後笑道:“我剛才已經說過了,馮指揮與我之前的事,現在全都一筆勾銷,有什麽話就請直言吧,在下明日要到戎政府赴任,怕沒有太多時間。”
“啊!是小的愚鈍了!”
馮亮祖面容驚恐,立刻站起身來,竟是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求李總督救命!”
李順祖一愣,也沒想到他會如此,連忙起身將其扶起。
“馮指揮這是做什麽,有事不能好好說嗎?”
馮亮祖卻是執意不肯起來,抬首說道:“小的也知道,李指揮心裡還是信不過小的,但此番前來,我也不是空手套白狼來的,便告訴李總督一件事以作交換。”
見實在拉不起來,李順祖也就不再使勁,退了回去坐下,示意他繼續說。
“往日在南司之事,宋付還不是幕後主使,幕後之人身在內閣,身份便是小的也不知曉,李總督是不是也知道,朝中有人暗害遼東李家之事?”
這些話,與袁崇煥當日廣渠門被執如出一轍,
李順祖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冷冷問道:“關於我李家之事,你都知道些什麽?” 馮亮祖有些猶豫,但回想起如今處境,他也知道隻得如此。
“罷了,橫豎是個死,李總督,我就直說了!
“是內閣裡有人害你李家,遼餉自天啟朝以來,糜耗甚多,崇禎新朝剛立,遼餉複增派數百萬,同時你李氏諸子紛紛遠戍遭貶。”
“李總督難道不覺得蹊蹺嗎?”
眼見李順祖皺眉深思,馮亮祖便知道他還是很在意這份情報,心下更是大定,繼續說道:“李如楨在萬歷一朝備受尊榮,為何一到泰昌元年,就被滿朝彈劾,坐獄論死?”
“朝野盛傳是李如楨在沈陽駐兵不救,以至鐵嶺失陷,可你李氏祖墳都在鐵嶺城外,天下哪有會坐視自己祖墳被奴騎刨掘而無動於衷之人。”
“更奇怪的是,李如松率領輕騎搗巢那戰,作戰經驗豐富的李帥,卻遭叛徒李平胡出賣,被蒙古部落圍困戰死,可李總督知道那李平胡如今在何處嗎?”
聽到這裡,李順祖微微一怔,下意識道:“你這麽說來,出賣我祖父的李平胡現在還活著?”
“李總督聰明!”馮亮祖冷笑一聲,“李總督對你李氏舊部在遼東的范圍,比小的更了解,如果李平胡真的出賣了李帥,李氏舊部豈能容他?”
“那李平胡如今還在遼東任職,混的風生水起,連名字都沒改。”
李順祖深以為然,且從喻寬對遼東李家的忠誠而言, 如果李平胡真是出賣李如松的叛徒,而且就在遼東,那些李氏的親朋舊部是不可能容得下他的。
光是喻寬,就要除之而後快。
看來李如楨被下獄論死,李如松被叛徒出賣,皆是另有隱情。
李順祖想到這裡,看向馮亮祖。
“你說的這些事,空口無憑,叫我如何相信你?”
馮亮祖似乎早有預料,連忙說道:“李總督放心,小的在南司的眼線已經查清李平胡所在,只要李總督能幫小的脫困,小的可以暗命南司緹騎出京,把李平胡帶回京師。”
“到時李帥之死,小的所言真假,一問便知!”
李順祖微微頷首,心中已經有所意動,卻還是不緊不慢的沒有答應下來。
直等到馮亮祖有些著急,才是說道。
“李平胡我沒見過,誰知道你帶來的是真是假,又沒有黑紙白字,不全是由你胡說?”
“何況就算日後能鎖拿李平胡進京,那也是以後的事了,若你隻說這件事,那還是請回吧。”
“這個忙,我幫不上。”
馮亮祖聞言,更是焦急,連忙攔住。
“李總督留步!”
“小的在南司的眼線聽聞,京營之內有人密謀要害李總督,陛下聖旨要京營出戰,可京營的實權如今都是握在那些人手中,他們想在戰時背地撤退,讓李總督和遼軍陷入不利境地。”
“小的在南司的眼線也曾聽聞,是有些邊關的將帥,與京營勳貴密謀此事,李總督正要帶京營出戰,這份情報足見小的此番來求之誠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