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生年齡不大,今年剛滿十八,戴著一副眼鏡,皮膚白的好像象牙一樣,烏黑的頭髮修長,都快要吹到肩頭。
他的臉上永遠浮著一副清淡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風。
沙生是接到龐紋鋼的電話後趕過來的,剛到地方,就已經發現龐紋鋼已經給人救上來了。
去醫院的路上,四人都沒發一語,但這並不代表車裡的氣氛是壓抑的,至少殷鬱和龐紋鋼的臉上都顯露出輕松的喜悅。
沉默被打破,刁子豔輕聲地說:“殷鬱,我沒什麽事,咱們先回家吧。”
殷鬱卻執著的說:“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番,你剛才可是嗆了不少水,放心,要不了多少時間。”
到達市醫院,沙生輕輕地給車停住,然後趕緊下車給殷鬱開門。
刁子豔示意殷鬱自己可以下地走,殷鬱卻直接攔腰抱起了刁子豔。
兩人身上都濕漉漉的,引來了不少路人的眼光,刁子豔怯怯地把頭埋在殷鬱懷裡,殷鬱則昂首闊步地走向醫院大廳。
全身檢查很快就做完了,但是結果最快也要等兩個小時才能出來,為了能第一時間得知結果,沙生自告奮勇的留下來等結果,殷鬱三人則是直接回家。
剛出醫院大門,殷鬱就看見救護車就一輛接一輛的湧向急診,急診科外已經站滿了接待病人的護士。
不過他也沒有太過在意,他現在最在意的人,正在緊緊地被自己抱住。
他再也不會把她弄丟了。
到達住的地方,龐紋鋼就告辭了,他剛剛接了個電話,顯然有緊急的事情要處理。
殷鬱抱著刁子豔,路過電梯時,電梯已經能正常使用了,大廳裡也沒有哭天搶地的家屬了。
這中間也就一兩個小時的時間,但殷鬱仍舊沒有細想這其中詭異之處。
剛進電梯,刁子豔就更睜大了驚恐的眼睛,呆呆地瞅著電梯上面,似乎上面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倒掛著。
殷鬱順著刁子豔的目光,什麽也沒有看到。
他現在對於詭異的感知已經很弱了,甚至他現在連能力都動用不了,只能用眼睛去看。
他輕聲呼喚殷晴晴,但是卻沒有得到回答,看來殷晴晴應該也是收到了傷害。
殷鬱搖搖頭,升起對殷晴晴的歉疚,似乎每一次他都是遇到事情才想起殷晴晴。
同時他也感到無奈,感到自身力量的弱小,每一個他想要保護的看來都沒有保護好。
二十六層到了,他們倆的家就在這裡。
雖然在鬧市,但是殷鬱比較喜歡眺望遠方,刁子豔呢則覺得太高的樓層上下樓不方便,因此兩人折中,選擇了這個樓層。
刁子豔想先去衝個澡,身上滿是河水的腥味,殷鬱卻要和她一起洗。
兩人住在一起那麽久,還沒有一起洗過澡。
刁子豔有點不習慣,殷鬱卻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一步,我也不會讓我離開你的視線一步。”
殷鬱還從來沒有說過這麽多的情話,似乎他今天要把前半輩子欠的情話全部補回來。
刁子豔閉上眼睛,任溫暖的水流流淌在自己的軀體上,她的身體一動不動的靜立著,優美的胴體此時宛如一件雕塑作品。
刁子豔再睜開眼,卻是讓殷鬱毛發豎立,炸起了一層寒毛。
刁子豔睜開的雙眼完全失焦,像盲人一樣茫然地看向前方,溫水滑過眼睛也不把眼睛閉上。
殷鬱即使能力盡失也能感受到這股熟悉的氣息。
絕望之眼,果然嗎。
殷鬱輕聲念叨。
看著站著如同木樁的刁子豔,殷鬱關掉水龍頭,拿起浴巾把刁子豔裹上,再輕輕的抱起。
殷鬱現在沒有任何辦法,他只能用行動一點點的去讓刁子豔恢復。
殷鬱拉開窗簾,陽光曬進來,他覺得這會讓刁子豔感覺好一點。·
刁子豔現在就像一具無魂的骷髏,任由殷鬱的擺動,從而調換位置。
兩人躺在床上,前胸貼後背的抱著。
突然,刁子豔轉過身來,無神空洞的雙眼與殷鬱對視。
殷鬱不由得心中痛苦起來,這雙眼睛讓他憶起往昔,那時候這雙眼睛是多麽的閃亮靈動啊,兩者一相對比,殷鬱心中越發苦澀起來。
面前的雙眼好似漩渦,要把殷鬱拽進絕望的牢籠裡。
來吧,來吧,這雙眼睛好像在說。
進入絕望的永恆世界吧,這裡有你最愛的人,最親的親人,曾許諾攜手一生,相濡以沫的人呐。
殷鬱也不由得癡癡起來。
他的腦海裡開始勾畫起那幅天堂般的景色。
那裡沒有令人窒息的憂鬱,沒有讓人了斷一切的絕望,只有他和刁子豔兩人,歡聲笑語,樂此不疲。
可是畫面突然切斷,現實開始顯露它最真實的面貌。
仍舊是空洞無比眼睛,這雙眼睛自從睜開也就沒有閉上,也沒有向殷鬱傳遞任何信息。
它就只是睜著。
殷鬱突然從想象希望的世界跌落, 面對極具衝擊力的現實,殷鬱再次跌落,從現實世界跌落。
這才是最深處的絕望,先給你希望,再讓你失望,無能為力後,迎來深深的絕望。
繼而懷疑周遭一切的意義,沒有意義,也就徹底的陷入了虛無。
絕望的盡頭並不是死亡,而是成為一具活死人。
絕望的氣息同時在兩人身上鋪陳開來,殷鬱的眼睛一眨之間,也徹底地和刁子豔的眼睛融為一色。
這時候,腦海裡殷晴晴的聲音突然響起,不停地呼喚殷鬱,可是殷鬱卻仿佛沒有聽見般,不做任何回應。
原來在那場罡風之下,殷晴晴也不能置身事外,她同樣的遭受到了重創,陷入了恢復期,只不過,她感受到了威脅,才臨時醒來。
在殷晴晴的感覺中,一絲一絲的灰色霧靄開始在殷鬱的身體中凝聚,這裡面,有從身體外進來的,也有殷鬱的身體自己產生的。
眼看殷鬱絲毫不為所動,殷晴晴急了。
恐怕再這樣下去,殷鬱就再也不是之前的那個殷鬱了。
殷晴晴義無反顧地一頭扎向了殷鬱那碎裂的藍色能量,藍色能量像是受到了滋養般,開始融合壯大起來。
就像拚圖一樣,隨著碎裂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拚好,殷鬱的氣息也在慢慢的發生著變化。
藍色能量自發震蕩起來,灰色霧靄一絲絲的被打碎,被吞進藍色能量裡面。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是情緒的反應場。
殷鬱的眼睛一抹藍光閃過,他似乎從絕望的處境中擺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