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監牢中的程覺難以置信的望著眼前的少年公公,雙目紅潤:“我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梅宴清哽咽道:“自江寧府一別,你就再沒了音訊,這些年來,你究竟去哪兒了?”
程覺忽然想到什麽,言語止住,默不作聲。梅宴清見狀也不再多問,只是吩咐屬下將程覺盡快帶離監牢之中。
又過了半晌,捕盜府門外,十二名正裝肅立的捕探警戒的環視四周,白一川騎著快馬在府門外停下,當即就有一名哨官上前領住馬韁,接過裝著官袍的包袱,遵道:“大人,你回來了!”
白一川不解的望著眾人,疑惑道:“大半夜的,搞什麽啊,這麽多人,你們不睡覺嗎?”
那哨官面露苦色道:“出事了大人,紅毛鬼被人劫走了!”
白一川倒吸口涼氣,止步驚訝道:“你說什麽?”
那哨官微言道:“今晚有一批不知名的賊人,夜闖監牢,打死打傷我們很多兄弟,救走了紅毛鬼!”
白一川望向那哨官:“梅宴清呢?”
那哨官道:“在二堂!”
捕盜府二堂內,趙銀平和鄒鐵正壓著兩名苟活的黑衣殺手低頭跪在大廳中央,梅宴清和程覺站立在桌案邊上,程覺一言不發,梅晏清獨自來回踱步。
梅宴清厲聲問兩名黑衣殺手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何人指使你們夜闖監牢,劫走劉肅!”
那兩人顯是不清楚紅毛鬼的真實姓名,聽了半天,沒做出一點反應,梅宴清有些急了:“你們是啞巴嗎!不想死就快說!”
那兩人相對一眼,仍舊面色冰冷,一人道:“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要殺要剮,輕便吧!”
趙銀平左手裹著繃帶,面色大怒,搶言道:“媽的,還真是兩個硬骨頭,不給你們兩個一點厲害瞧瞧,我看你們是不會說實話了!”說罷,作勢要打。
梅宴清攔住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們不想受苦,現在就說出來!”
那兩人又相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我們說了,能活命嗎?”另一人道:“別說,不說他們什麽都不知道,說了我們就都沒命了!”此言一出,那人又閉上了嘴巴。
趙銀平按耐不住性子,用右手上去捏住一人左臂,疼得那人連聲叫喚,道:“啊,疼疼,放手,快放手!”
梅宴清乘勢道:“怎麽了,想好了怎麽開口嗎?”
誰知那人竟閉上了雙眼,叫喊道:“媽的,不說,打死我也不說!”
梅宴清當下沒了辦法,趙銀平和鄒鐵也面面相覷,就見一旁的程覺忽然道:“你們認得那紅毛鬼?”
那二人只是稍稍將頭抬起,便即耷拉下腦袋,苦撐道:“認得又怎麽,認不得又怎樣!”
程覺神情劃過一絲陰冷,緩步走到那兩人跟前,掀起衣袖,亮出手臂,露出個猛虎的刺青,接著又用極其細微的聲音道:“我知道你們認識,如果不認識,那你們應該聽過伏虎軍吧!”
“啊?你……你是誰,你如何會有伏虎軍的標志?”但見那兩人不約而同叫道。
程覺並沒多做理會,自顧自道:“你們是知道伏虎軍那些逼供手段的,如果你們還是不想說,那我只有請你們嘗嘗……”誰知話還沒說完,地上已有一人搶道:“我說,我說,求大人饒命,我什麽都說!”
梅宴清、趙銀平、鄒鐵三人同時望向程覺,神情皆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忽聞門外,
人聲傳來,就聽到白一川的聲音問道:“你們在外面幹嘛!他們人呢?” 金甫順道:“都在裡面!”
白一川道:“跟我進去!”
說罷,劉銅已一掌將房門推開。
白一川搶進屋內,大步衝到梅宴清面前,指著鼻子道:“死太監,快說,你把紅毛鬼劫哪兒去了!”
梅宴清不怒自威,雙目瞪得溜圓:“白一川,你有什麽毛病,要麽半天找不見人,要麽一回來就發瘋!”
白一川指著自己,望著面色尷尬的眾人,道:“我,我發瘋?你還好意思說我瘋!我問你,我不在時,紅毛鬼是不是在你手上弄丟的!”
梅宴清有些軟了,言辭躲閃道:“什麽我弄丟的,你自己抓的人,自己不好好看著,胡亂瞎跑,現在人沒了,你反倒問我要,你真是……真是豈有此理!”
白一川自覺言語重了些,也稍作退讓,道:“就算不是你放的,那也跟你哥,你爹脫不了乾系,你們東廠還有什麽是不敢乾的,怎麽了,敢做不敢認嗎!”
梅宴清警告道:“你沒證據就別在這兒胡言亂語,你說我可不打緊,要是再侮辱曹公公,你可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白一川一把抓住梅宴清衣袖,挑釁道:“怎麽,說你兩句,你還想打我?”
梅宴清一把甩開白一川,冷哼道:“哼,不敢!我的白大人!不過凡事都要講實情,請你說話之前拿出證據!”
白一川也冷哼一聲,從左掌中拍出一把青銅鑰匙,擲到桌上,道:“哼,你要證據是吧,這算證據嗎?”
梅宴清瞧了一眼,不敢說話,鄒鐵搶道:“這不是我們車門的鑰匙嗎?”
白一川面色神氣,質問道:“捕盜府防護如此嚴密,如果沒有內應,什麽人有本事避開守軍輪班的間隙,劫走人犯?如果沒有內應,什麽人又能仿製我們監牢的鑰匙,如果沒有內應,黑衣殺手怎麽撤退如此井然有序?姓梅的,你說啊!”
梅宴清長歎口氣,語重心長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道,可你覺得咱們之中誰是內應,是我?”說罷手指向自己,“是他?”又指向金甫順,“還是趙總牌”接著又指向手臂負傷的趙銀平道。
白一川開始冷靜下來,細細思量,眼光環視幾人,隨即打消了顧慮:“我不管,從現在開始,咱們捕盜府不論是誰,都值得懷疑,你們要查,也可以先從我開始!”
梅宴清有些不耐煩道:“白一川,你能不能別再胡鬧了?”
白一川順勢反問道:“好,我不胡鬧,那你有本事就去把紅毛鬼給我抓回來!”
梅宴清當然知道抓捕紅毛鬼非同小事,當下被懟得啞口無言。一旁角落裡久未開口的程覺突然道:“好!是不是抓到了紅毛鬼,這事兒就算清了?”
白一川這才瞧見程覺,猛地一震,驚道:“你,黑臉鬼,你怎麽跑這兒來了!來人啊,給我拿下!”
金甫順和劉銅作勢就要上前,不想程覺卻一把將白一川製住,道:“我在問你,是不是抓到了紅毛鬼,這事兒就算兩清了!”
金甫順急了,大聲呼道:“大的狂徒,快放開大人!”劉銅已抽出長刀,也驚呼道:“放開大人,饒你不死!”
梅宴清生怕程覺傷了白一川分毫,也連聲呼喝道:“程大哥,你做什麽,你快放開他!”
程覺這才小心翼翼的松開白一川, 白一川輕揉了揉手腕,笑道:“你?就你?你能抓到紅毛鬼!”
梅宴清焦急的看著,程覺冷言道:“如果你答應不在追究梅宴清失了逃犯,我可以幫你將紅毛鬼再捉回來!”
白一川逐漸收起笑容,他看得出程覺所言,並無半句玩笑,當下點頭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梅宴清這才想起地上的兩人,隨即向白一川道:“今晚劫獄的殺手,被我們抓到了兩個,就在這兒!”說罷,就帶白一川看去。
只見地上跪著的兩個人不知什麽時候,早就嘴唇發紫,沒了呼吸。白一川湊近仔細端詳,道:“怎麽死了?”
梅宴清驚道:“怎麽可能!難道是服毒自殺?”
白一川暗自撥開那二人後脖領的衣襟,就看見兩枚淬著毒藥的蒺藜飛鏢,分別釘入了兩人脖頸的皮肉之中,“不好!外面有人!”白一川憑感覺叫道,眾人即刻朝門外撲去。
就見一團白影忽的從門外房梁之上落下,又飛速朝院中飛去。
金甫順大喊:“我去追!”然而身後的程覺早已領先眾人四五個身位,跟隨那白影一並飛了出去。
白一川回到房門邊上,就見木門的砂紙窗戶左上角,透出了兩個小洞。白一川眼珠一轉,道:“看來那個人就是在這裡丟出的毒鏢了?”
梅宴清也跟了過來,看了看那兩個小洞,忽的發現什麽,正要開口,就見白一川向他使了個眼色,梅宴清隨即心領神會道:“不錯,就是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