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月中下旬,高三(15)班學生收到了自己的通知書,有不少人在班級群裡曬照,他們最後又會情不自禁地發出一句感慨。
“還是慶華好啊!”
在華國,慶華和京城兩所大學是絕大多數學子繞不過去的情懷。尤其當他們親眼所見,親手把玩江城雪那精致美麗的錄取通知書後,這種感情無疑變得更加強烈。
即便是白小川,如果他高考能多考個四、五十分,也會毫不猶豫選擇慶華大學或者京城大學中的一所。
至於京郵?
真不是在下看不起貴校,而是因為它們是我曾經的夢(神猴點讚)。
將白小川的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合上並放回郵袋,江城雪眯著眼睛輕笑道:“別酸了,你還是想想怎麽跟嬢嬢交代吧!”
說罷,又把自己的通知書拿了過來,然後隨便丟在了一旁。
倒也不是她不珍視,而是反正都已經那樣了,再怎麽呵護也變不回當初。
白老板,也可以稱呼為川總,盡管他現在是同學們眼裡最牛逼的存在,市一中響當當的一號人物。
但是唯獨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親媽,於是隻好對著江城雪展開笑容,十分真誠拜托道:“人美心又善良的江城雪女士,有沒有興趣......”
“想都別想,絕對沒戲。”江城雪毫不客氣打斷了白小川的話,繼續趴在冰櫃上記帳。
“......”
深呼吸一口氣,白小川是越想越氣,所以揚起手“啪啪啪”打起了這妮子的屁股,趁著對方還來不及蹬腿又趕緊閃人。
“我先回去了,你等下別又忘了鎖門。”
“曉!得!啦!”
白小川來到自家超市,又在前台坐了一會兒,這才磨磨蹭蹭朝著劉紅梅女士走了過去,用盡可能輕松的語氣說道:“媽,我要跟你說一件事,在聽我說完前你千萬別拿雞毛撣子。”
“是你放著好好的985不去讀,最後選了一所211這件事。”劉紅梅一邊收拾貨架,一邊說道。
“你都曉得啦?”白小川很是驚訝,不對啊?自己都是今天才拿到通知書。
這時候劉紅梅也不賣關子了,站直身子沒好氣道:“你填志願當天,鄒老師就打電話告訴我了。”
隨即又長長發出一聲歎息。
“既然你都已經想好了以後要做什麽,你媽我總不能扯你後腿吧。”
“媽,我愛你,來抱一個。”
“滾一邊去,多大的人了,還跟一個小孩子似的,也不怕外人看笑話。”盡管一臉嫌棄,但是當真被兒子摟在懷裡,劉紅梅女士眼睛還是紅了。
用手背揩了揩眼睛,她推開自己這個肉麻至極的兒子,用商量的口氣問道:“你堂哥這次高考還不錯,考到了京城工業大學,你大伯母準備在這月三十號給他辦學酒,你要不要去?”
她自己是走不開的,所以才會征求兒子意見,見兒子不說話,忍不住歎了口氣。
“算了,反正都沒怎麽聯系了,你不想去也行。”
“我還是去一趟吧,畢竟再怎麽說也是親戚。”白小川歎氣道,他這次過去還要做一件事。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等下給你五百你拿著,到時候掛情用。”劉紅梅又說道。
即便兩家人現在過年都不來往了,但是人家終究是自己丈夫親大哥家。
“不用這麽多,三百就行了。”
不同於還念著舊情的劉紅梅女士,
白小川不信親戚好過外人,也不信遠親不如近鄰。 誰對他和母親好,他就對誰好,其余一概免談。
“也行,就依你的。”
劉紅梅臉上有了欣慰,她當然希望自己兒子分得清好歹和親疏,不要跟他老漢學。
一眨眼的功夫,日子就到了三十這天。
早上,白小川苦口婆心,軟硬兼施終於把江城雪按在了門店,這才出發。
白小川大伯家在青山市下面的縣的鎮的村,所以他轉了兩次車,又走了半個小時山路,到達時第二席都開吃了。
“川娃子,怎麽這點兒才來?”
白小川大伯母招呼道,態度不熱情,也談不上冷淡,反正就那樣子。
“路上堵車了。”白小川笑笑,又問道,“在哪兒掛情?”
“你這娃兒真是的,人來了就行,還這麽客氣。”周淑芬臉上這時候有了笑容,主動把白小川領到了堂廳。
見侄兒從褲兜裡摸出厚厚一疊百元大鈔,她笑容裡第一次有了熱情,趕忙說道:“不用掛這麽多,你媽掙錢也不容易,掛個五百、一千就行了。”
然後她的話就尬在了牙齒縫,因為這位侄兒就隻掛了三百。
雖然周圍鄰居,十裡八親沾親帶故的人,他們大都是掛一百或者五十,就是小叔子家也隻掛了三百。
但是想到白小川他家這麽有錢,卻也隻掛三百,臉頓時垮了下來。
過了片刻功夫,周淑芳才擠出笑容問道:“川娃子,是你媽叫你掛三百啊?”
顯然,她認定白小川趁機中飽私囊。
“是我說送三百就差不多了,我媽同意了。”白小川平靜地回答道。
說罷,他再也不看自己這位既勢利,又愛貪小便宜的大伯母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來到外面壩子,堂哥一身西裝,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 在挨個桌上的敬酒。
今天的他儀表堂堂,吹風滿面,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而在角落裡,自己那位便宜堂姐穿著她高中的校服,此時正坐在一個小板凳上洗碗。
在她面前是一個大的木盆,裡面堆滿了剛剛放進來的碗筷。
由於太陽正凌空,再加上四周沒有遮擋物,她每每洗乾淨一個盤子,都要用衣袖子揩拭一遍額頭。
很早以前,白小川就知道自己這位堂姐是撿來的,因為大伯母從來不避諱這件事。
其實這麽說也不準確,她不是不避諱,而是生怕別人不知道。
他沒有去跟那位堂哥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到堂姐旁邊,歎氣道:“既然熱得受不了,就把外套脫了。”
白芷這時候抬起了頭來,笑著說道:“脫了就要走光了。”
眼前這位堂弟兒,是她為數不多可以輕松聊天的對象。
無可爭議的,自己這位便宜堂姐是一個大美人兒。雖然不像江城雪美得讓人間顏色如塵土,但是一肌一容,也稱得上是盡態極妍。
而且她已經是一顆徹底熟透了的果實,只等人采摘。
注意到從他們面前走過的男人,無論年輕,還是年長都會朝這位堂姐瞄上幾眼。同為男性,白小川當然十分清楚那些人在期待什麽,所以也就不再多言。
就近找到一個位置坐下,他心不在焉地吃著飯,聽到大伯母在拐彎抹角罵人,便抬頭望去,果然只是在罵堂姐。
魯迅先生說過,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那麽她便是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