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回屋拿了一份文件回來:“老支書,這是我今天簽的勞動合同,你看這樣就能去辦領養證明了嗎?”
老支書都沒有去接合同,只是瞄了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認不得幾個字,給我看有啥子用。這樣吧,明兒咱們一塊兒去派出所走一趟,你這也算是有正經工作了,辦領養證明就好說道了。”
“那就麻煩老支書了。”
“麻煩什麽,反正老頭子我一天到晚也閑得慌。”老支書一邊吞雲吐霧的,一邊問道:“還是機場那邊的工作?”
李梅將合同收歸好,點點頭:“嗯,那邊雖然是清潔隊,但是偶有一些文字工作。我識字,算是一個優勢。”
老支書低頭看了眼李梅布滿老繭的手:“李梅啊,你就沒想到再去上學嗎?”
“我隻想把徐昭好好撫養長大。”李梅已經顯得有些老態的面龐上噙著一絲滿足的笑容:“上學的事情........那幾年就當成一場夢吧。”
老支書心裡頗不是滋味,放下煙槍:“算了,算了,今天你去醫院那邊怎麽說了,還是跟以前一個樣嗎?”
“醫生說要給徐昭做個檢查,好幾萬呢。”李梅頓了一下:“不過,他後面又建議說不用做了。”
這下,倒是讓老支書給看不懂了:“他這話是幾個意思?”
李梅咬了咬嘴唇:“不太樂觀的意思吧。老支書,我這次找你過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問問像徐昭這樣的情況屬於大病醫療的保險嗎,公家能報銷嗎?”
老支書跟樹皮一樣的蒼老面容上寫滿了糾結:“徐昭連戶口都沒有,哪裡有大病醫療?”
“這樣啊,也是。”李梅略微有點兒失望,但是她本來也覺得沒什麽可能性,因而也算是能夠接受。
老支書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一口一口地猛抽煙,空氣中都彌漫著愁人的煙味:“如果你想給徐昭做檢查的話,我那邊攢了一些錢,湊一湊應該夠的。”
李梅聽罷,大驚失色:“老支書,那些錢怎麽能動?”
老支書無兒無女,連老伴兒也沒有。這麽多年來辛辛苦苦攢了些棺材本,自己怎麽能接受?
“有什麽不能動的?”老支書用煙槍敲著木桌,還有些不服氣:“老頭子我身體硬朗著呢,大不了從頭再來,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也沒什麽開銷,攢得快。”
李梅還是不接受,老支書就一畝薄田,這年頭種田能掙幾個錢?
幾萬塊錢夠老支書十年攢的了。
老支書也是拗得很,眼見李梅不答應,反倒是不樂意了:“我這半截入黃土的人要那些錢幹嘛,留著下崽兒不成?我沒有孩子,將來等我走了,還盼著徐昭給我送終呢。行了,行了,就這麽決定了。先去把領養證明辦下來,後面就去做那個什麽檢查,我就做這個主了。”
李梅眼眶紅紅的。雖說她跟徐昭過得清苦,但是同村的人對他們母子倆兒甚是照顧,李梅都記在心上。
實際上,老支書以前還不這樣。
一開始她帶徐昭回來時,老支書不僅僅脾氣爆,還挺刻薄。可是不久後生了一場大病,去城裡治了好久,等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
或許是生死之間大徹大悟了,或許是覺得那場病是老天爺對此前自己刻薄待人的報應,自那之後,老支書就變得寬和了很多,對李梅也頗多照顧,就連房子的修葺都是老支書組織村裡的泥瓦匠弄的。
不然,
這破房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老支書,等徐昭長大了,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
老支書哈哈大笑:“很早之前,我可是把徐昭當成我親孫子了。”
不過,他很快意識到徐昭還在裡屋睡覺,立馬壓低聲音:“李梅,之前你跟我說城裡的那個師教授願意讓徐昭納進他的戶口?那可是城裡的戶口,徐昭上學也方便啊。我知道你想讓徐昭就在村裡的小學上,但今天村裡小學招生就招了八個,學生比老師還多。過兩年,村裡小學還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你要提早打算的。”
提到這個,李梅的面色就顯得極為凝重。
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生了小孩兒,但凡有些能力的全往城裡送,以至於村裡基本都是老頭老太太,村裡的學校哪裡還招得到新生?
老支書是知道一些上面政策的,看樣子要是未來村裡小學一直招生慘淡,那只會剩下裁撤一途。
這也是李梅比較糾結的點。
“我還沒有決定好。”
說完,李梅低頭不語。
這時候,老支書說了一句:“那你有沒有問過徐昭的想法呢?”
如此一句直接讓李梅呆住了。
是啊,她從未真正詢問過徐昭內心的想法。
當然,她也不是沒有跟徐昭討論過上學的事情, 但是徐昭說的那些話是在照顧自己的感受,是不是心裡話,真的說不好。
或許,是時候問一問徐昭內心真實的想法了。
與此同時,在天寧飛安模擬機訓練機中心。
即便已至深夜,但是模擬機通常是二十四小時運轉的,在機房大樓裡依舊是燈火通明。不過,行政樓裡大多數房間的燈光已經熄滅,只有寥寥數個房間還亮著,其中就包括影像室。
在影像室裡,應該早已離開的任明卻是神情凝重地盯著眼前的一塊二十四寸顯示器,屏幕之上顯示的是某個模擬機機艙的監控畫面。
實際上,這並非實時監控,而是監控錄像,內容正是白天他們的訓練畫面。
他特意找訓練中心要了監控錄像,為的就是確定一件事。
很快,在機艙人員幾乎走光後,徐昭並未離開,而是在停頓一會兒後重新開始操縱飛機,接著便是在白天自己親眼看到的令人震驚的畫面。
即使再看一次,任明依舊覺得“心驚肉跳”。
他抿了下嘴唇,最終撥通了一個電話,很快電話接通,從裡面傳來陸永見低沉的聲音:“哪位?”
“陸處長,我是白天跟你檢查的飛鹿航空機長任明。”
“喲吼,是你小子。”陸永見聽上去情緒還算平穩,甚至還調侃起來:“怎麽,現在知道怕了?我跟你說,你別.......”
“不是的,陸處長。”任明的目光始終定格在顯示器屏幕上:“有個東西,你或許該看一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