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蝴見冷洋將身體緊貼自己，並狂亂地解起自己的運動褲來，正在跨向那危險的一步，情急之下一個耳光朝他臉上扇了去:“你冷靜點！”

　　冷洋呆愣片刻，繼續用手臂和大腿鎖緊她，讓她難以動彈，一隻手伸入衣服內，撫摸起她的身體來:“你打，你打，我就要。”

　　蘭蝴用盡全力一腳跺到他的腳背上，用指甲猛掐他緊實的手臂。冷洋被掐痛了，終於松開了手:“你狠得了心！”

　　蘭蝴掙脫出來，邊跑邊整理好衣服，又慌忙中打開自己的手機電筒，朝車子停放的方向狂奔而去，逃命一般。

　　跑上了車，她已氣喘籲籲，似乎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她手忙腳亂，好一會兒才打開了大燈，全身發軟地駕車而去，隨即已是大汗淋漓，方才感覺全身熱得快要燃燒起來。

　　開了三公裡村道，沒見一盞路燈和一戶人家，也沒見一輛車，似乎荒無人煙。路過了高速路高架橋下，她慢慢冷靜下來，放慢了車速。

　　冷洋怎麽辦?帶他出來，就得帶他回去。

　　蘭蝴口渴難耐，從包裡找出一瓶水猛吞了幾口，神情才恢復了過來。她慢慢放下已空掉的水瓶，將車掉轉方向，原路返回。

　　回到先前的草地上，車燈射向樹林，她不敢下車，緊鎖車門。

　　冷洋從樹林中緩緩走了出來，遊鬼一般，走到離車三米遠的地方，不動。月亮如路燈般襯出他倔強的剪影。

　　兩人僵持著，時間似乎也停滯了。

　　蘭蝴為他落魄的樣子心酸不已，恨不起他來。在激情消逝的年紀裡，是他點亮了她的激情，生活變得明朗起來，這難得而可貴的緣分，她舍不得失去。失去了，人生就灰暗了。

　　蘭蝴啟動車子，將車停到冷洋面前，副駕駛室的車門對著他，車門鎖也被打開。

　　冷洋拉開車門坐了進來，放下挎包，帶著哭腔說:“不稀罕你回來！你殺了我，也滅不掉我對你的愛！”

　　蘭蝴眼生潮濕，心生內疚，不知說什麽好。

　　“如果今晚我被毒蛇咬死了，你會不會來我墳頭獻束花?”冷洋冷冷地問。

　　“我不會讓如果發生。”

　　“如果我要當回流氓，你會不會恨我?”

　　“沒有如果！”

　　“我很平凡，我不是股神，我不是老板，我拿不出錢來支持你，你內心討厭我、鄙視我，對不?”

　　“能給你的，我都給你了，你還要怎樣?我有底線！你卻食言了，在勉強我！”

　　“我沒食言，我一直在表達我的意思，從沒改變。”冷洋憂傷地說。

　　“我一直也在回復你，我們要有界線感。”蘭蝴不客氣地說。

　　沉默。一路沉默。

　　“明天之後，你會再見我嗎?”冷洋悶得慌，問道。

　　“會的，我們還是朋友。我永遠都會記得，那個借朋友的車讓我練車，那個舍命陪我在高速路上練車的人。”車子又開到了高速高架橋下，蘭蝴將車停了下來。

　　說起駕駛，又離不開冷洋，卻與賀威沒太大關系。

　　蘭蝴高考結束就有學駕駛去自駕旅行和攝影的打算，不過那個假期母親住院、爺爺去世，等她忙完了這頭過來正要學駕駛時，有位高中同班同學在教練車上練車時出了車禍重傷而死，這給她帶來了心理陰影。過後，她看了幾期車毀人亡的車禍新聞後，就失去了學駕駛的膽量。直到三年前冷洋說了句“駕駛是基本技能，跟打字一樣”，

蘭蝴受到了刺激，壯著膽子去報了駕校。但她難有去駕校的時間，加上領悟力差，學得很吃力，兩次場考就沒過。冷洋借來朋友的車反覆教她看點位，終於讓她開了竅，有了車感，前前後後花了一年多時間才拿到駕照。上高速路練車那會兒，她有好幾回將車子開到兩輛大貨車之間，或者變道不打車燈，或者夜間長下坡差點追尾，出了好幾回險情。即使如此，冷洋都守在身邊悉心指導講解，沒有罵過她笑話她，把他所知道的技巧毫無保留地傳給她，讓她養成了良好的駕車習慣。　　反觀賀威，最先對蘭蝴學車表示悲觀，對她兩次場考失敗表示不意外，對她通過考試後表示沒空陪她練車，因她出現兩次擦刮事故奚落過她，只要坐上她開的車就會提點意見，至今他也不敢坐她開的車上高速路。他對她最大的支持，大概就是把車子讓出來供她練了兩個月。有時蘭蝴會想，是不是男人對別人的老婆會分外有耐心啊！男人在外陪別人的老婆，自家的老婆卻讓別的男人來陪。這世界充滿了滑稽與諷刺。

　　學車的目的是自駕旅行， 這個願望還沒達到說走就走、想行多遠就行多遠的程度。每當蘭蝴一核算去遠方的油錢、過路費、吃住費，隻覺一年的血汗錢不夠拿出來揮霍。賀威則沒有自駕旅行的打算，風光就在電視電影電腦和手機裡，有什麽好看……自駕遊沒實現，自駕來這郊區倒是方便了。

　　“不就練個車嗎?算個什麽。”冷洋澀澀一笑，在他看來，教蘭蝴練車的日子，是快樂的日子。

　　“那時的你，是炒股很順的時候，能放下股市和盈利來陪我學車，練車。願意把賺到的兩萬塊送給我，作為兩個跌停的賠償，雖然我沒要，但我知道你對我好。”蘭蝴回想起冷洋當年那勝者的豪氣姿態，依然懷念。而剛才那樣不要命地對待他，無異於給失利的他雪上加霜，她歉疚了。

　　“我好有什麽用?你對我卻好不起來。”

　　“冷洋，我害怕我們走過頭了，就相互失去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吧。”

　　“別叫我冷洋，叫我520！”冷洋捂了捂臉說，“你下手可真重，我的臉現在還麻著。”

　　“我也不知道怎麽就出手了……我在氣頭上只打過女兒的臉，應該不重吧！”蘭蝴感覺剛才那一幕如同一場夢，不像自己乾的，自己用了多大的勁也不清楚了，“我是能提著油漆桶在牆上寫半天油漆字的人，能手舉遠焦鏡頭單反相機不用三腳架的人，能抱著四歲孩子一口氣爬九層樓的人。你別再惹我了。”

　　冷洋帶著憂鬱說:“我是被你罵也罵不走、打也打不散的人。我是把你放在心上，也能舉過頭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