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沐習慣了網約車司機的沉默,再次感受到出租司機的長篇大論。
就是這個味!
在打車平台沒有盛行的時候,就是這個感覺。
司機大倒苦水,而陳清沐的注意力都在中控台上,看看他是不是有小動作。
“師傅,濱江本地人?”
“隔壁省的,算是新濱江人吧。”
“買房子沒有?”
“上車早那時候才幾千塊一個平方。”司機說著有些後悔,“十幾年前能開得上出租的,算有出息了。”
“一天兩班,一年好歹能折騰個廁所出來。”
“那時候沒眼光,膽子小,不敢貸款,就買了個幾十平方的小房。”
“要是放在現在,買不起哦。”
不知道司機是不是凡爾賽,這話聽得怎麽就不對勁呢。
早期出行選擇出租是較為高端的一種方式,出租車司機曾經是不少年輕人都想乾的行業,是收入也讓大部分人羨慕,那時候的出租車司機一個月輕輕松松可以賺大幾千甚至上萬。
互聯網時代的到來給出行領域帶來了脫胎換骨一般的變化,網約車的興起解決了千萬人的出行問題,同時把乘客的出行體驗提到更高的水平。
出租車自帶著“不準打罵顧客”的壟斷基因,飽受詬病的態度差、一口價、繞路等等非常影響乘客選擇,在互聯網面前就成了人嫌狗厭的存在。
出租車用十年把乘客變成“孫子”,網約車用兩年把乘客慣成大爺!
結果就是出租行業的大量萎縮,收入也在大幅度下降。
通過聊天得知,司機姓譚,十幾年前就來了濱江。
跟著學車的師傅開始開出租,有了點積蓄,買了個小房,把老家的妻子小孩接了過來。
從從話語中,陳清沐能夠感覺到司機對家人的責任感。
除開使用作弊器跳表這個事實不談,司機也在發愁孩子的學習,操心著想要置換一間大房子。司機妻子要帶兩個小孩,只能乾一些零散的活計,家庭的重擔完全壓在了譚師傅身上。
如果換個環境,確實是普通百姓最平凡的生活。
就是吧,你聊天歸聊天,手沒事去按什麽按鈕?
注意到表上不斷攀升的數值,陳清沐心裡頭很無語。
怎滴啦,想從這一單多掙個幾平方毫米出來嗎?
陳清沐利用微型攝像機,把譚師傅操作的細節拍了下來。
“36快5,付35就行,和你聊得很投機。”譚師傅笑道。
呵~
“給我打個發票吧,我這邊報銷用。”
拿到發票,上面的裡程數明顯和導航不一樣。
整條路都是直線,都不存在繞路的可能,居然要比導航多出來5、6公裡的裡程。
陳清沐猜測,表本身應該沒有什麽問題,而是司機影響到了裡程的計數,從而增加車費。
這個操作可比繞路隱蔽得多。
除非對路線非常熟悉,否則根本意識不到。
又攔了兩輛出租車,選擇打表的方式。
同樣的路線,大概在25塊錢左右,並沒有見到譚師傅那種能夠改變裡程數的按鈕。
看樣子跳表的操作並不是普遍情況。
還是得從譚師傅身上下功夫。
陳清沐又給譚師傅發信息。
這小夥子一直送上門宰,搞得譚師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經常聽說出租師傅才是最懂城市的人,
這也到飯店了,有什麽推薦的嗎?”陳清沐找了個借口,想和他多聊一會。 馬屁拍得譚師傅非常舒坦:“我知道個店兒,價廉物美,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
老譚正氣凜然:“咱也是老實人,我也正好吃飯,不佔你的便宜。”
算是發現了,老譚這個司機有一種表現型人格。
要不是知道這貨乾得出跳表的事,還真信了他的邪。
出租車駛入小巷,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家快餐店的門口。
老譚像是獻寶一般:“15塊錢快餐,不限量,隨便吃,不浪費就行。”
快餐店的招牌都黑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店面非常小,但門口擺了不少桌子,坐得滿滿當當。
“老譚,這小夥怎麽有點陌生?”有相熟的司機打招呼。
“拉人認識的小兄弟,正好飯點嘛,一起吃一個。”
那位司機也挺熱情,給陳清沐安利:“這的飯菜咪道很好,就是一般人找不到。”
“他家的肉丸子一絕,一定得搞幾個嘗嘗。”
陳清沐拿了個快餐盤。
一個大的不鏽鋼保溫櫃上,擺放著十幾盆菜,有葷有素還有湯,主食,饅頭,米飯,水餃應有盡有。
一想到濱江如此高的房價,哪怕是犄角旮旯的門面,租金肯定也少不了,這哪裡是做買賣這是在做慈善呢!
來吃快餐的都是老街坊、司機和附近工地的打工人,吃完用劣質紙巾抹抹嘴迅速離開。
兩人站了會就等到了位置。
幾個菜都是重油重鹽,就大鍋菜的味道,可耐不住便宜,就拿招牌肉圓子,都要比飯店的含肉量高,這性價比絕對!
“老哥和你打聽打聽,現在這出租車還能開嗎?”
聊到工作上的事,老譚有了些警惕。
吃了口菜,試探道。“你問這幹什麽?”
陳清沐裝得有些喪氣:“實不相瞞。我這來回跑就是在辦離職。”
“經濟形勢不好,公司也難,死皮賴臉待在裡面,只能拿個底薪,還不如索性辭了。”
老譚一拍大腿:“怎麽能主動辭職呢?了不得也要耗著等著被裁啊,好歹拿個n+1賠償。”
開出租車的大多見多識廣,什麽都能了解一些。
陳清沐苦笑道:“那是大廠,我這種創業型的小公司。再不辭職,自己乾成股東了。”
老譚突然有點同情
面前這個小年輕看著帥氣,瀟灑一桌光鮮,實際卻失了業。
社會經驗太少啦,又沒啥心眼啊,容易被騙呐。
老譚自己一把年紀,沒啥文化好。好歹在濱江有個幾十平方的房,回家還有老婆熱炕頭,可比他過得有聲有色。
這麽一比較,老譚覺得讀書多有卵用,不如踩著東風,幹啥都能掙點。
“看你投緣,老實跟你說。”
“濱江出租主流的就是兩種,承包和掛靠。”老譚介紹起來。
承包就是出租車經營權和車輛產權,都是公司所有。公司雇傭司機,與司機簽訂一定期限內承包合同和勞務合同,司機一次性向公司繳納一定數額的抵押金,每月向公司繳納“份子錢”,多下來的部分就是司機的收入。這種優點就是前期投入較少,不用承擔風險。但是收入和業績相關沒有保障。
掛靠模式就是司機自己買車,但是掛在出租車公司名下,司機主要是要繳納一筆管理費。
好處就是相對比較自由,壞處就是前期投入較高。
“你要是手頭有些錢,就乾脆買輛二手車跑一跑。”
“要是在出租車公司乾得下就乾,乾不下還能出去跑專車。”
“你年輕不像我,我是沒這點心氣神了。”
行情不好,老譚一天辛辛苦苦才能掙個兩三塊錢,卻比原來付出更多的時間。
“我現在也就是熬保險,耗年齡,熬到退休。”
說歸說,老譚的言語之間,還是有攛掇陳清沐試試的意思。
他對發展新司機似乎有些熱情過頭。
陳清沐猜測,大概他們內部也有拉人的返點,類似於電子廠中介。
如此的形勢,出租車公司似乎也缺送錢來的冤大頭。
吃飽喝足,兩人也做了約定。
等明天上午譚師傅不出車的時候,就帶他去公司問問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