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一個老板15分鍾送到機場就100，我給他13分半。”

　　“老哥這錢掙得，沒違章吧?”

　　“濱江的交警貼的松，應該沒啥事。”

　　“馬達，西海東路的路口加裝了探頭哈，大家夥都注意點。”

　　“上一個六十多的老太和老公鬧離婚，笑死我了，那老頭居然還和一個七十的老太太撩騷~”

　　“阿能介紹介紹，我不想開車了！讓我去！”

　　“兄弟們，剛剛有一妞，大屁股大熊的，感覺能一屁股坐死我。”

　　“圖呢?沒圖你說個雞兒。”

　　“……”

　　群裡的司機很少打字，都是一段段的語音。

　　機場、火車站的客源信息，交通路段信息。

　　閑聊則是瞎雞兒聊，生活，工作，歷史，家庭，行業。

　　小到生活裡的雞毛蒜皮，大到國家大事隔壁核汙染水、三兒改名。

　　還有一部分則是車上聽到的八卦，什麽奇葩的事情都有。

　　陳清沐感覺手機放著，弄把搖椅、泡杯茶，能優哉遊哉聽一下午。

　　收到了老譚的信息。

　　“小陳呐，晚上有沒有空，簡單吃點納。”

　　正愁找不到理由，陳清沐立馬答應。

　　小飯店包廂裡弄了一桌，除了老譚和大豐，還有其他幾個司機。

　　幾人隱隱以老譚為頭，打招呼的時候都特別親切。

　　“最近查得緊，有些兄弟一會還得跑夜班，酒就不喝了。”老譚起了個頭，“我以茶代酒，一方面歡迎小陳這個新人加入我們，另外一方面，也是我們好久不聚！”

　　“譚哥，我一口悶！”

　　“沙楞，喝的茶，你悶個什麽勁。”老譚笑罵道。

　　“哈哈，那我再自罰一杯。”

　　家常菜，沒多少錢。

　　出租車司機常常是快餐，有時候就冷饅頭、茶葉水將就一頓，這個價位不算差。

　　聽司機們侃大山，話題很快就轉到了生意上。

　　之前還笑哈哈的氛圍，沉重了不少。

　　“家裡面老娘看病，小孩上學補課，一樁樁都是花錢的事兒。”

　　“還是我好，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如今這野鶯生意不好做，降了價，我提前替大家享受了一下。”

　　“也不知道公司還能撐多久，你說我們幹了那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

　　大豐舉起了茶杯:“有個事，要和大家說說。”

　　大家夥朝著大豐看過來。

　　“夜裡收了工，大家都帶點人，分幾路，到南門大街、奧體、莫愁湖那幾個熱門點的地鐵口，把共享單車給弄了！”大豐狠狠說道，“這幾個地方人流大，明早讓他們沒車用！”

　　“大豐的意思，讓哥幾個生意好點。”老譚解釋道。

　　使用共享單車的小白領，一般上班地點在兩三公裡。

　　你說高跟鞋、皮鞋的，走過去吃不消，沒單車只能硬著頭皮打車，掙得就是這個起步價。

　　真要是有牛人，不舍得起步價，硬生生走過去，那大家也沒話說了。

　　“早就想這麽幹了。馬的，什麽人都能搶我們生意！”

　　“搞什麽單車，要我說幾個車把網約車給圍了，我看哪個膽子大的還敢開！”

　　“就是，就是大家心不齊，不然他們怎麽做得大！”

　　老譚見小老弟們有些群情激奮，伸手按了按:“都別激動嘛！”

　　“我們不當出頭的椽子，搞網約車容易激化矛盾，暴露自己。”

　　老譚解釋道:“其他幾家目前也就是搞搞單車，黑燈瞎火的，沒人發現，不至於暴露。”

　　出租車和平台車矛盾早已有之，特別是在早期，因為載客的問題大打出手，後來也是多方調停，出租車被迫接受了現實，加上平台也開放了出租車的入口，這口氣也就憋了下來。

　　但矛盾沒解決，只是停戰，一點星火，可能就會鬧大。

　　大豐和老譚想搞波共享單車，其實就是隨大流，順便提前蹲點，做幾單生意，還沒膽子搞大。

　　“你跟著我，提前見見世面。”老譚沒忘了剛進入的新人。

　　陳清沐點點頭。

　　………

　　十點多，零星的社畜拖著疲憊的身子賣力地等著單車，想要早些登上回家的地鐵。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機遇，也有大城市的疲倦。

　　就像《活著》裡唱的“每天站在高樓上，看著地上的小螞蟻。”

　　“它在這個城市裡，過得很壓抑。”

　　“生活總是麻煩不斷

　　到現在我還沒習慣

　　都說錢是王八蛋

　　可長得真好看”

　　聽得人感慨萬千，滿是無力。

　　等到地鐵停止運營，陸陸續續到了幾輛出租，聚在一塊抽煙。

　　老譚踩滅了煙頭，招呼身邊的人。

　　“推遠點再轉車，都小心點。”

　　“譚哥放心！”

　　陳清沐跟著幾個司機過去，地鐵口得有上百台黃的、綠的、藍的共享單車，有的擠得像沙丁魚罐頭，有的則是歪七扭八倒著。

　　幾人連拖帶拽地把車挪到僻靜點的拐角，塞進後備箱。

　　單車太大，一次就塞個三四兩，後備箱都關不上。

　　說好的偷偷摸摸，可根本就低調不了。

　　幸好是深更半夜，行人寥寥，不然被人拍到，那肯定要上新聞。

　　“我們幾個再拖點，等他們回來就裝車。”老譚指揮道。

　　深夜的夜，有些涼意，幾人忙得一身汗，頭上冒起了仙氣。

　　老譚點了根煙，歇會，瞧見陳清沐咬著牙，左右開弓，拖著兩輛車。

　　還得是小夥子的體格好呀。

　　他腦子不太聰明，但乾活是出死力氣。

　　老譚歎了口氣。

　　形勢逼人呐。

　　小陳要是早個十年乾出租，肯吃苦，哪怕公司仗著牌照拿走大頭，還是能掙得到錢的。

　　可惜如今形勢不好，逼得出租車公司開始對內壓榨，他加入進來，八成就成了渣子。

　　“歇會！車還沒來呢。”老譚走到愣愣的陳清沐邊上。

　　老譚接過單車，直接甩到了路邊的綠化裡頭。

　　“少丟幾輛，不會發現的。”老譚笑著說道。

　　陳清沐喘口氣:“實在是太多了，幾輛車得運到猴年馬月呀?”

　　“沒事，能弄多少弄多少。”

　　“就這個站口，少個一百輛，我們幾輛車明天都忙不過來。”

　　早高峰的1號線，能人擠得腳都沒地方落，少了那麽多單車，肯定有相當數量的人選擇打車。

　　“那他們也可以平台叫車啊?”陳清沐不解問道。

　　“所以我們早點就位，等網約車那幫人後知後覺，第一批人我們已經運走了！”老譚

　　表示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正說著呢，老譚突然眯起了眼，盯著一個方向。

　　陳清沐察覺到異樣，順著方向望去。

　　隻瞧見遠處的樹後有人鬼鬼祟祟，抓著手機對著這邊。

　　“矬(cuo)樣，有人拍視頻！”老譚低聲罵道，“趕緊走！”

　　老譚趕緊向附近的司機招呼:“都丟下來，趕緊跑，別被拍下車牌！”

　　司機們鳥獸散，小跑上車。

　　“你們先走！我去幫你們打斷他！”

　　老譚沒想到陳清沐那麽講義氣，感動之余，覺得自己的回扣可以少收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