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9月份了,濱江市的氣溫遲遲不下30度。
烈日當頭,烘烤著柏油路面,升騰起熱浪。
路上的行人寥寥,深怕是多走兩步,腳底板就要冒煙。
“掃不動了,歇會吧。”小胖子柯燦一臉的不情願,“也不說配輛小電驢,就這麽兩條腿跑!”
“小電驢?”方興谷嗤笑了一聲,“還是想想怎麽把每周匯報給糊弄過去吧。”
柯燦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顯然是一件讓他格外頭疼的事情。
“安啦安啦!不要渲染氣氛,臉皮厚點就趟過去了。”陳清沐笑著說道。
方興谷見陳清沐一點緊迫感都沒有,有點氣急:“上回皺子怪怎麽說來著,二十多歲的年紀有了四五十歲的暮氣,寫的報道選題老舊、邏輯不通、文字枯槁、一塌糊塗!”
“你想他過兩天接著把你的稿子當眾讀出來示眾?”
怎麽說也是混在一起兩個多月的同事,方興谷可不想處得不錯的陳清沐到時候下不來台。
陳清沐倒是樂觀,抹了把掛在下顎的汗珠,落在地上滋滋作響。
“只能說不幸中的萬幸,後面還有老朱幫忙墊著底。有他在,皺子怪的火力不會集中在我一個人身上的。”
方興谷詫異道:“你還不知道?”
“老朱辭職不乾,去自媒體。”
陳清沐難以置信:“啊?”
老朱是倒數第一,這撒丫子跑路了,那陳清沐不久就會“光榮”地替補成集火對象?
陳清沐難得正經起來:“我才兩篇稿!趕緊掃,不掃出點東西來,我絕不回去!”
掃街算是行內話,一般是指記者沒什麽具體采訪任務時,到大街上去發現新聞或者尋找線索。
三隻菜鳥排名落後,要是不趕在這周多整出幾篇稿子,絕對會被當眾處刑。
…………
十分鍾後,三人坐在了甜品店裡。
典型的間接性鬥志昂揚,持續性混吃等死。
陳清沐悶了一口椰子沙冰,頓時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新聞哪裡是那麽好找的,他們社會閱歷少,又缺少人脈關系,只能憑著自己努力,目前看來多少有點白費勁。
方興谷唉聲歎氣:“還是準備準備考公吧,跑新聞這事我們還真不一定適應。”
被社會好好按在地上摩擦摩擦之後,方興谷發現宇宙的盡頭還是體制。
柯燦呵呵笑道:“興谷這是寄居螃蟹家呀!”
陳清沐恰到好處捧道:“怎麽說?”
“蚌不住啦!”
“哈哈哈~”
“做啥容易呢?我表哥在鄉鎮,天天忙成狗,現在還在防汛抗疫,一個多月沒見他人了。”柯燦正色說道。
“不容易總比我們現在好,天天忙來忙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方興谷歎了口氣,“事情多、待遇低,關鍵是沒有意義。當公務猿,忙歸忙,好歹旱澇保收,還能做點服務工作。”
陳清沐擓了一杓冰沙放嘴裡,冰得嘴巴都有點僵硬:“怕就怕人家不給你這個服務群眾的機會。”
方興谷頓時有些萎靡。
逢進必考,一個好些的崗位動輒百十號人,方興谷還真沒信心能夠殺出一條血路。
要是挑個偏僻的地區,從鄉鎮做起,這讓習慣了城裡生活的方興谷又有點適應不了。
迷茫是年輕人的注腳,誰也不知道走哪條路是對的,在一個宏大的時間背景下,
選擇的盡頭都是未知。 試錯成本太高了,走錯一步,可能好久好久都爬不起來。
思慮到此,三人不由齊聲歎了口氣。
好難呀!
“哥幾個,有情況!”陳清沐把手機轉了過來晃了晃。
柯燦和方興谷湊過去一看,是班長嚴婭轉發了一個短視頻。
雖說嚴婭拒絕了陳清沐厚臉皮的要求,不過還是惦記著這事,把自己的線索轉發了過來。
視頻的畫面晃得不行,只看到地上有三四個人糾纏。
環境聲特別嘈雜,視頻的拍攝者在叫喊:
“天灣園的物業打業主啦!不講天理了呀!大家都來看啊!”
業主和物業的矛盾,老生常談的問題了。
方興谷興味索然:“狗咬人不是新聞,狗咬人才算。看著也不激烈,沒意思。”
柯燦:“質量不夠數量來湊,數量不夠是態度問題,質量不行是能力問題。”
“湊個一兩篇,總比被皺子怪抓著噴要好點。”陳清沐一想到倒數第一走了,自己這個倒數第二的後脊背就有些發涼。
看發布的時間,才發生幾分鍾,不管怎麽著趕過去就算是一手新聞。
等到三人氣喘籲籲大汗淋漓跑到小區門口,一夥穿著物業衣服的人在和一群業主對峙,帶頭吵得特別凶,也沒人管地上躺著的一個中年人。
“你們幾號樓的?”一個中年女人打量了下狼狽的三人問道。
“也是找物業來算帳的嗎?”
業主的力量多幾分,人多勢眾,這幫物業的狗崽子就不敢囂張了。
就是,這三個年輕人是不是太年輕了?
中年女人有點奇怪,他們買得起房子嗎?
為了不被錢主編嘴炮攻擊,陳清沐爆發出潛在的社交牛逼症:“你好,女士,我們是《濱江都市報》的記者。”
中年女人一聽,眼睛一亮,頓時扯著嗓子喊:“記者來啦!記者來啦!”
“快讓讓,讓記者進去!”
圍著的業主立馬分開了一條路,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也立馬哼唧哼唧起來。
“哎呦,我的波棱蓋,哎呦,我的尾椎骨,哎呀,我腿疼!”
原本對峙的局面劍拔弩張,如今一看記者來了,氣氛立刻就變得焦灼起來。
“物業就是我們請來看門的,現在反倒是想做起我們的主來了。”
“收物業費的時候笑呵呵,辦事的時候冷冰冰。”
“物業公司的管理水平簡直就是一場鬧劇,他們明明收了我們的物業費,卻連最基本的維修都搞不定。”
“員工素質真是令人發指,態度惡劣,服務效率低下,完全不值得我們交納物業費。”
“比隔壁物業費還要高呢,就這服務,必須給他們換掉,看看小區到底是誰說了算。”
“……”
業主們你一言我一句的,場面立馬鬧哄哄,吵得人腦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