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陸,薩爾倫德公國,邊境,索倫家族封地。
懷著忐忑的心情,切莉婭終於回到了這片故土。站在了家族的大門前面。
幾米高的宏大宮門,朱紅色點綴著紫色植物的寬廣圍牆,牆上掛著巨大的金色鳶尾花標志。
那是索倫家族的家徽。
這是索倫家族的領地,被吟遊詩人稱之為夢幻宮殿。
切莉婭猶豫著不敢進入,就像上次離開的時候,沒敢告訴父親一樣。
門內遠處出現一個小黑點,越來越大,逆著光有點看不清楚,直到走近了才發現,那是父親的管家“賽巴斯”先生,他像往常一樣穿著黑西裝黑皮鞋,頂著茂密的黑色頭髮,甚至連襯衫也是黑色的。
賽巴斯指揮門衛打開了大門,恭敬的行禮道:“小姐,老爺和少爺都在書房等著您。”
切莉婭怯生生的走過熟悉的花園,金色的鳶尾花似乎一年四季都開的繁盛,路過的每一個仆傭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遠遠的欠身行禮。
管家並沒有直接帶她去書房,而是先去了她自己的房間。
或者應該說是曾經她自己的房間。
離開多久了?五年還是十年?但她的房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暖暖的粉紫色調,巨大的公主床上紗幔靜靜懸掛著,枕頭旁邊放著她曾經最喜愛的小熊,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仿佛這裡的女主人從來就沒有離開過一樣。
浴室裡已經放滿了溫度適宜的熱水,曾經的貼身女奴滿含笑意的迎了出來。
身為貴族,最重要的就是體面,就算宴會上有刺客或者火燒眉毛了敵人打到家門口了也不能慌亂,而是穩重的喝完杯中的紅酒起身向所有賓客告辭之後慢步出了宴會大廳才能做接下來的焦急安排。
所以切莉婭任由貼身女仆換下了身上的髒衣服,這麽多天又騎馬穿樹林又躲貨倉偷渡的,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
浴室中的水上漂浮著一個小型的果籃,杯子裡有優質的咖啡紅茶,盤子裡有美味的糕點。
女仆開始梳理她打結的頭髮,手法很輕很柔,但切莉婭不知什麽時候起開始低低啜泣。
切莉婭的身體微微顫動,但女仆的手還是那麽穩,慢條斯理的修複著面前的“雞窩。”
等到切莉婭盤起貴族式的長發,穿上宮廷長裙,化上淡妝進入書房的時候,書房中的三個人也停止了正在交談的內容。
“切莉婭,歡迎回家。”長兄塞繆爾滿眼笑意,起身招呼。
聽到哥哥親切的話語,切莉婭的心情緩和了一點。
切莉婭先是上前對著書桌後面寬大靠背椅上的父親鞠躬行禮,這位索倫家族家主的容貌似乎從未改變,然後向尊位上的女性客人提裙行禮,得到回禮後,最後才轉身對著哥哥說道“謝謝,讓你們擔心了。”
客座尊位上的女性穿著樹葉和花朵編織而成的禮服,卻顯得明豔大氣,她的耳朵尖尖的,帶著禮貌的微笑。
“這位是精靈一族的外交官羅娜女士,這位是切莉婭,我的妹妹。”塞繆爾互相介紹了一下剛見面的兩人,待他們互相致意後,繼續緩緩開口道:“切莉婭,先說說你的情況,不需要精靈小姐回避,這也是父親的意思。”
切莉婭轉頭看向父親,得到父親點頭致意後,開口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講了一遍,三人靜靜聽著,不時舉手詢問細節。
等到切莉婭把所有信息說完,並確定沒什麽需要補充之後,伯爵示意她先回房間,其余三人繼續討論剛才的話題。
切莉婭回到房間在化妝鏡前的寬背椅子上坐下,忐忑的等待著。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剛才也許是有客人在的關系,父親和哥哥都沒有發難,自己上次一聲不吭就走了,現在丈夫失蹤了,灰溜溜的回來了。
她看著窗外的花園,怔怔出神。
“不知道賽西瑪怎麽樣了,是生是死”
“還有那個叫洛倫的見習騎士,他給我報信會不會被主教責難……”
“父親是貴族,國與國之間的關系好像也越來越緊張了,如果薩魯爾主教給王室施加壓力說他們包容異端,我應該會被直接推出去吧……”
貴族的體面不僅在於吃穿用度的極度豪奢,也在於面對權利的角逐時,可以毫不猶豫的把親人愛人推出去當替罪羊。
與此同時,書房內。
索倫父子和精靈外交官交換完意見,目光都重新聚集到了面前巨大的黑板上。
那上面匯總了所有的有效信息。
“森林說,在遙遠的東方神秘古國,有凡人登階成神。”
“太陽越來越暗,近幾年瀆神之事越來越多,但幾百年來神明都未曾神降於大地。”
“深海中某處封印被揭開,壁畫內容被拓印帶回。”
“教堂的主神經常無法正確回應信徒的祈禱。”
“薩魯爾等三人去了深海,但只有薩魯爾一人回歸,並宣布另外兩人是異端,未提及自己此行的收獲。“
“元素碎片紊亂,森林受害最深。”
………………
長久的沉默之後,索倫伯爵緩緩開口。
“我們索倫家族代表王室,同意合作。”索倫家族抿了一口紅茶。語氣不容置疑。
“讚美您的果決,森林將盡可能提供幫助!”精靈少女行禮,語氣中沒有掩飾自己的喜悅。
………………
翌日清晨,不知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被抱上了床的切莉婭梳洗打扮好後來到了餐廳。
餐廳裡只有父親一個人,父親正在看著報紙,切莉婭走進餐廳也沒有抬頭。
切莉婭怯生生的隔了幾個椅位坐下,努力平複心情,拿起了面前的一塊烤到焦黃撒著白糖夾著雞蛋的麵包。
“家裡感覺怎麽樣?”父親突然開口,聲音很低,但切莉婭心中卻有驚又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懼怕父親,明明父親從來沒有逼迫過她,更沒有責罰過她。
“家裡很好。”切莉婭努力斟酌著用詞,但出口的只有這麽一句不鹹不淡的話。
“在外面受委屈了?”父親的尾音略略上揚,又詢問,又似乎有點嘲笑。
“嗯”切莉婭把頭埋低了一點。
“受委屈了才知道回家看看?”父親依然看著面前的報紙,沒有抬頭。
“我錯了”切莉婭的聲音細的就像蚊子走路,頭埋得更低了。
“那還想回去嗎?”父親終於抬起眼睛看向切莉婭。
切莉婭的心臟咚咚狂跳,恨不得現在就暈過去,讓新人格來面對眼前的情況。
但她知道不能再逃避了, www.uukanshu.net 她的愛人很可能還等著她去營救!
“想。”她下意識握緊了拳頭,發出的聲音極其沙啞,卻鏗鏘有力。
“哦。”父親的目光又回到了報紙上。隻說出了這麽一個語氣詞。
“你已經外嫁,還是以出逃的方式,嚴格來說已經不能算是索倫家族的人了。”父親的語氣毫無起伏。
切莉婭聽著這審判性質的話語,雖然早有準備,但雙眼還是有些朦朧。
“我不可能讓你帶人過去。”父親陳述著事實,語氣依然毫無波瀾。
切莉婭的頭埋得更低了,眼淚即將滴落。
“所以我讓塞繆爾去點了三千騎兵,讓他和你一起去。”父親喝了一口上等的紅茶,像在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啊?”切莉婭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脫口而出。
“這個時間你哥哥應該已經清點好了武器兵馬,你隨時可以出發。”父親繼續說著,依然看著報紙,顯得漫不經心。
切莉婭唰的一下忽然站起,愣了一秒之後轉身跑出了餐廳。毫無貴族禮儀。
“唉……”伯爵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這時伯爵又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顯得不疾不徐。
切莉婭緩步走了回來,來到伯爵大人的身前,提起裙擺行了一個挑不出一點錯誤的宮廷禮節,緩聲說道:“親愛的父親大人,女兒想要出一趟遠門,請求哥哥陪同,請問可以嗎?”
“可以”索倫伯爵笑了起來,慈和的目光對上了女兒那雙還殘留著霧氣的眼睛。
“記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