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遠見比擁有資產重要——高爾基。

　　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明白後才覺得無所謂，而是你無所謂之後才突然想明白，因此才有了那句著名的:“有舍才有得”。

　　1984年，當時雖然微型計算機已經開始在中國的大地上如雨後春筍般地冒了出來，但大多數的應用還是集中在計算相關的領域，比如熱電偶的冷端溫度補償，電子秤的精度補償等等。

　　同時，大部分的應用開發是一些知名的研究所或大型企業，比如華東計算機研究所，上海計算機廠，機械工業部上海自動化所等在做。

　　因此，當時在《全國微機應用成果展覽交流會》上，我們高泰電訊器材廠作為一個從裡弄生產組成長起來的街道工廠，加上我們的產品定位是微型工業電腦，即專門針對工業控制自動化的微型計算機應用——這在當時都是非常罕見的。

　　所以在展會上，我們的參展攤位猶如HLBE大草原中長出來的一株戈壁灘的胡楊樹——顯得格外突出，每天來我們這裡谘詢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其中有真心來谘詢的，但也有同行來刺探“軍情”的。

　　這一天的中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一位身穿墨綠色“滑雪衫”的年輕人，自我介紹說是上海閔行電廠技術科的，但想不到被回來吃午飯的小楊認出了是上海武定數字電表廠的技術廠長......

　　小楊見我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不知道我是在猜疑這位穿著綠色“滑雪衫”的年輕人究竟是上海閔行發電廠技術科的還是上海武定數字電廠的，因此就又提醒我似地說道:

　　“你不知道啊?他是武定數字電表廠的技術廠長，前天我還剛剛去過他那裡，回來後我不是還給了你一份有關他們廠的資料嗎?”

　　我被小楊這麽一說，想起來了，前天小楊確實給了我一份上海武定數字電表廠的資料，引起我注意的是這個廠的產品是數字電壓表。

　　之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為我們的“智能化精密溫度控制系統”中的模數轉換部分就是直接采用的數字溫度計，然而這種數字溫度計采用了模擬的八段線性化技術，就是我畢業設計時帶畢業設計的老師教我們的那種技術，因此精度不高，但成本卻不低。

　　我也曾經想過直接用數字電壓表來替代，這樣線性化的問題就可以通過040主機板來解決，這個問題我在畢業設計中早就解決了，但問題是數字電壓表上顯示的是電壓值，所以我們還必須另外再顯示溫度值，這樣數字電壓表的顯示就多余了。

　　因此我又考慮去自己研發一個模數轉換電路，但想來想去感到我們的“智能化精密溫度控制系統”銷量有限，加上當時模數轉換電路還是一個新東西，自己去研發這麽一個東西實在是不經濟！因此一直處於一個二難的境地。

　　這時穿綠色“滑雪衫”的年輕人正尷尬地臉紅著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我突然靈機一動，拉住了他，說道:“秦廠長，看來我們真的有緣啊！我前天看了你們的資料，正準備讓小楊去請你的，想不到今天你就自己來了！”

　　一旁的小楊聽我說曾叫他去請武定數字電表廠的秦廠長，心想沒有啊！於是剛要發話，我見狀立即暗中給小楊遞了一個眼色，並說道:“小楊，快去泡杯茶來。”

　　小楊見我朝他示意，還叫他去泡茶，雖然不知道我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但知道我必有什麽想法，於是就拿了我們來時自帶的茶葉、茶杯和熱水瓶泡了一杯茶來。

　　這個叫秦廠長的年輕人見我這麽客氣，就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確實是武定數字電表廠的，我們原來是一個裡弄生產組，後來變成了街道工廠，我在廠裡負責技術工作。”

　　“哇，你們也是從裡弄生產組轉型而來的街道工廠?在哪個區啊?怎麽會想到去做數字電表的?”我一聽對方也是同屬社會最底層的裡弄生產組的，不禁產生了幾分親近感——因為“同病相憐”那，我深知從裡弄生產組而來的街道工廠的底子薄，要做點事難！因此忍不住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我們是普陀的，後來上海電動工具研究所研發了這個數字電壓表的技術，如果配上非線性矯正，還可以用來檢測溫度，並轉讓給了我們，於是我們就開始轉型生產數字電壓表和數字溫度計了。”秦廠長被我的親切態度所感染，一掃之前的尷尬，開始介紹起了他們是怎麽會去做數字電壓表的。

　　我聽了秦廠長的介紹，馬上明白了他要來我們這裡一探虛實的原因了！

　　那時我雖然從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畢業才二年，真正接觸微型計算機也不過一年多，但我已經走在了當時中國在微型計算機應用領域的前沿。

　　之前我通過和吳箐偉所長的那次談話，知道了國外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就已經將傳統的模擬儀表升級成了數字化的儀表，而中國的儀表工業卻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中後期就停止了發展。

　　等到了八十年代初的改革開放後，中國的儀表行業開始向數字化邁進，而此時國外的儀表已經從數字化向智能化轉變了，因此數字化的儀表在當時的中國從一開始就面臨了一個剛問世就要被淘汰的窘境。

　　因此秦廠長現在所面臨的是一個雞肋——放棄吧，這畢竟在當時也算是一種先進的技術;繼續吧，競爭激烈且有很多問題無法解決！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秦廠長開始訴苦了:“數字電壓表和數字化溫度計研發出來後，在銷售中我們發現這雖然是一種新的技術，但缺乏市場競爭力！”

　　“因為模擬儀表比數字化儀表在價格上要便宜很多，而數字化後僅僅是增加了顯示的直觀性，雖然精度也有所提高，但總體性價比不高，很多用戶都認為對比模擬儀表，數字化儀表只能算是一個錦上添花，並非是雪中送炭，所以問的人多，買的人少。”秦廠長說著說著不免露出一臉的無奈。

　　“所以你就想到了把數字電壓表用到巡回檢測上去。”聽到這裡，我明白了之前秦廠長為什麽會和我討論一些巡回檢測的技術問題，於是點點頭表示理解地說道。

　　“是啊，我是想把數字電壓表用在巡回檢測中去，這樣原來一台數字電壓表的成本被分攤到了十幾個檢測點上，性價比自然就上升了。”秦廠長見我理解他的想法，就說開了。

　　“但成本問題雖然解決了，然而新的問題又來了，那就是如何解決顯示頻率和報警檢測的頻率之間的矛盾，包括如果這十幾個檢測點對應的物理量是不同的又如何解決的問題。”秦廠長這時已經忘了之前他是來暗中探聽我們的虛實的，而是把我當做了一個他的朋友吐起了苦水。

　　我能夠理解秦廠長的心情，很多時候，我面對困難時也會有同樣的心情。

　　“我知道，要解決顯示頻率和報警檢測的頻率之間的矛盾，包括如果十幾個檢測點對應的物理量是不同的問題，除非采用微型計算機技術，否則就是無解的！”秦廠長苦笑著滔滔不絕地歎著他的苦經:

　　“雖然我有心往這個方向去發展，但我不懂微型計算機，廠裡也沒有這方面的人才，所以這次展會上我看到了你們廠的宣傳資料，就想來了解一下情況，但擔心作為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很多問題不好問，問了你們也未必會告訴我，所以我就想到了冒充上海閔行發電廠技術科的，這樣變成了你們的用戶，你們自然就暢所欲言了。”

　　秦廠長倒是一個老實人，把他為什麽冒充上海閔行電廠技術科的原因也一股腦兒地說了。

　　我一面聽著秦廠長的述說，一面一個富有遠見的想法在我的腦海中快速地形成了，於是我胸有成竹地對秦廠長說道:

　　“這樣吧，我們雙方合作怎麽樣?我們正在研發新的‘SGT-21微型工業電腦’，你們的數字電壓表可以和我們配套，只是你們的顯示部分需要改一下，改成不是由你們內部的模數轉換電路提供顯示的數據，而是由外部的微型計算機來提供，至於如何改，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個免費的參考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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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這麽一個好消息來得太突然，顯然秦廠長一時還反應不過來，只是瞪大著雙眼看著我。

　　“還有，如果今後你們要是有巡回檢測需求的用戶，可以介紹過來，我們按銷售合同的10%返利給你們，怎麽樣！”我又補充了一點。

　　這下秦廠長全聽明白了，只見他激動地站起身來，走上前來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說道:“這....這......太好了！”

　　可能是太激動了，秦廠長說話時居然有點口吃起來。

　　這也難怪，當時生產數字電壓表以及數字溫度計的廠家已經有很多家了，由於市場有限，加上性價比不高，因此競爭激烈，而我們的040微處理器主機板則在全國范圍內只有我們一家生產，處於一個壟斷的局面！

　　因此和我們合作，特別是給我們配套，這樣無疑極大地提高了他們武定數字電表廠的產品競爭力！

　　不過，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因為對我來說，解決了在我們的“智能化精密溫度控制系統”以及後來的“SGT-21微型工業控制電腦”中的模數轉換問題。

　　秦廠長帶著滿意的微笑走了，小楊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想不到他的一個無心相認竟然產生了這麽一個戲劇性的結果，因此也高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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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武定數字電表廠的秦廠長，我滿心歡喜，因為陰差陽錯加機緣巧合地找到了一個有價值的合作者，解決了一直以來困擾我的如何為我們的“智能化精密溫度控制系統”找到一個合適的模數轉換模塊的問題。後來回想起來，和武定數字電表廠的合作成了我職業生涯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如果說上海器皿二廠的微晶玻璃項目是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裡程碑——它讓我作為一個科技工作者正式登上了歷史的舞台，那麽今天武定數字電表廠的秦廠長的到來讓我開啟了我職業生涯中的第二個裡程碑——因為通過和武定數字電表廠的合作讓我產生了改變原來“單打獨鬥”的想法:

　　過去，我一種把重點放在研究怎麽獨自去解決一個個行業中的技術難題，而現在，我開始考慮如何去聯合更多的有著共同志向的企業去一起解決一個個行業中的難題，這讓我上升到了一個更高的高度去看問題。

　　我開始打破過去狹隘的從高泰電訊器材廠電腦車間的視角去看問題的定式思維，上升成為從一個更大的格局去思考如何聯合社會上一切可能的合作者，共同去推進我心中很長時間以來一直在想的要研發一種專門針對工業控制的微型工業控制電腦的事業中來的設想。

　　至此，一個通過橫向合作形成一個產業集群的想法開始在我的心中萌生了，這極大的影響了我日後的人生走向，不過這都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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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飯吃了沒有?”秦廠長走後， 小楊關心地問我道。

　　被小楊這麽一問，我這才想起我還沒吃午飯，頓時感到真的有點餓了，於是想到了小賈給我買來的那客盒飯，但找了半天，飯盒不見了！

　　再一看，發現原來在小賈的手裡捧著呢，只見她左手托著飯盒的底，右手捂著飯盒的蓋。

　　我不解地笑著問小賈道:“你這是幹什麽，傻傻地捧著個飯盒，怕它飛走啊?”

　　想不到小賈說:“我怕盒飯冷了！”

　　我笑著說:“你的手有多少溫度啊?！”

　　小賈想都沒想地答道:“至少有37度啊！”

　　我看著小賈雙眼中那認真的目光，突然一股感動之情湧上心頭。

　　常言道:做事要從大處著手，看人要從小處著眼。

　　如果一個女子真心愛一個男子，那她所體現出來的一定是無微不至的關切。因為:

　　愛情，對於女人是整個生命——喬·拜倫。

　　【下章看點】

　　全國微機應用成果展覽交流會臨近尾聲，X拿去參會的“SGT-21微型工業電腦”在項目初審中成功晉級前50——接下來就要去參加一等獎、二等獎和三等獎的評選了，這意味著X這次有可能帶個大獎回去！於是為了慶賀成功，他帶著小夥伴們去北驚著名的“莫斯科餐廳”吃西餐，結果鬧出了一系列的笑話......

　　X能拿一個大獎回去嗎?他和他的小夥伴們去吃西餐又鬧出了什麽笑話呢?

　　欲知詳情，請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