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先把前額的頭髮給你捉而你不捉之後,就要把禿頭給你捉了——培根。
我們:曾多少次在一見鍾情裡尋找一生的相伴,又多少次在惋惜中望斷秋水,我們何不在那次驚鴻一瞥之後,堅持該有的那份執著與勇敢?
不幸的是:初戀者先天不足的就是缺少自信和經驗......
花開花謝,樹上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綠,不知不覺中又是將近一年過去了,然而我和Y的關系卻依然在原地踏步,這讓我痛苦不已,不過我很快就迎來了一個機會。
1977年,隨著中國開始對外開放,有外國電影了,當時有一部外國電影非常熱門,叫《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
一天,我媽學校裡包場,給我搞了二張《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的票子,這讓我喜出望外,我突然心生一計——邀請Y一起去看電影!
在那個年代,一個男孩子單獨請一個女孩子一起去看電影,恐怕是最簡單也是最常用的表白心跡的途徑了,因為這樣的用意如果用一句成語來描寫,那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於是第二天,在“放風”結束後,我沒有立即回到石庫門裡去,而是在外徘徊,想找個機會把電影票送給Y。
但那時的男孩子都比較含蓄,絕對沒有現在的男孩子膽大,因此當時我的難題是:怎麽開口啊?
“嘿,Y,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吧!”
不對不對!能這麽直截了當嗎?
“Y,你想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這更不對!有這樣問的嗎?如果對方說不想去看怎麽辦?
“Y,明天有空嗎?如果有空一起去看電影吧。”
也不對,如果對方說明天沒有空呢?
就這樣,正當我忐忑不安地想著如何開口的時候,Y從另外一個部門所在的屋子款步姍姍地走了過來。
“X,你在這裡幹什麽啊?”Y見我在屋外溜達,就停下腳步好奇地問道。
無論我每次如何鼓足勇氣,但一看到她那雙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我的一張嘴就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裡面空氣不好,我感到有點胸悶,出來透透新鮮空氣。”我心虛地搪塞道,說話時我沒敢看她的眼睛。
Y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感到今天我的表情有點異常。
不過,那時我這個部門有20多個人了,擠在一個石庫門的客堂間裡,空氣自然不好了,加上我又有慢性支氣管哮喘,出來呼吸點新鮮空氣,也是正常的。
因此Y雖然有些懷疑,但也沒再說什麽,進屋去了。
電影票是星期天的,就是明天,因此今天不講,就沒有機會了,我這樣想著,並暗暗懊惱怎麽就放過了剛才這麽好的向她發出邀請的機會?
但是,如果她拒絕了,那我又該怎麽辦呢?我不禁又這樣想道。
就在我首鼠二端地糾結時,Y又從屋裡出來了。
我一看,心中一橫,想:如果她拒絕了,就算了——不談了!(注:指不和她談朋友了)
於是,我硬著頭皮走上去,攔在了Y的面前,問道:“想看《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嗎?”
問話時,我可以感覺到我的語音有點因為緊張而變調。
“想看!”Y很單純,一聽是電影《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不假思索地高興回答道,說話時一雙大眼睛盯著我露出欣喜的神色。
我一聽她說想看,
頓時把剛才忐忑不安的心情扔到了九霄雲外,興奮地連忙把電影票拿出來在她眼前晃了晃,說:“這裡有二張,明天的票。” “給我!”Y看到我手裡有二張《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電影票,也沒有多想,就笑著伸手來搶。
我把手一縮,做了個鬼臉,說:“可以給你,但只能給你一張!”
Y一聽我說只能給她一張,臉刷的一下紅了,紅得像火燒雲那樣——她顯然明白了我的意思,說了聲:“那我不要”,一扭頭走了。
我愣在那裡,望著 Y遠去的身影,沮喪地想道:“我就知道結果是這樣的!”
實際上我這麽想只是我的賭氣而已,內心深處卻是並不甘心,於是回到砂頭組後,我一面給載波線圈搪著錫,一面開始想:“她為什麽不接受我的電影票呢?”
“也許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我,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失落地想道。
“也許是那個街道的團委組織委員把她追到手了?”我又醋意地想起了那個追Y的團委組織委員。
“不對啊!不是晚上加班的時候她經常會來我這裡,好像蠻願意和我單獨相處的啊!”我很快又否定了上面的這些想法。
“噢,也許是上次我表白的時候,她不確定我的意思是什麽,因此來試探我,結果沒有從我這裡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於是認為我對她沒有意思,所以就去和那個團委組織委員好了。”我接著又做了一個假設。
然而,無論我怎麽想,我都沒有想明白為什麽Y會拒絕我給她的電影票......
不過,生活不是林黛玉,不會因為憂傷而風情萬種,因此我雖然很氣餒,但我不是那種掉進愛河中就不能自拔的人,加上《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可是上海灘的大熱門電影,所以這票子不能浪費了,於是到了星期天,我找了裡弄生產組中的一個鐵哥們一起去看了。
電影非常精彩,這讓我把昨天的失敗暫時拋到了腦後。
看完電影回到家,剛進屋,我媽迎面就對我說:“今天有二個人來找你。”
當時來找我的人很多,因此我對我媽說的話並沒有在意,直接進了衛生間,一面用毛巾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面漫不經心地答道:“喔,知道了。”
但沒想到我媽也跟著我進了衛生間,我發現我媽看我的眼神有點異樣,於是就問我媽道:“怎麽啦?”
“是二個女孩子來找你”。我媽回答著,一面注意著我的面部表情。
聽說是二個女孩子來找我,這讓我感到詫異,因為那時雖然來找我的人很多,但從來沒有女孩子來我家找我的。
不過,我看到我媽看著我時的那眼神,顯然是懷疑我是不是在外面談女朋友了,我並不希望我媽知道我在暗戀一個女孩子,同時我也不知道是誰來找我,實際上我也不在乎是哪個女孩子來找我,因為當時我只在乎Y,但我知道她不會來我家來找我,否則就不會拒絕我給她的電影票了!
於是我用一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問道:“是誰?”
“講了名字,但是我忘了!”我媽答道,說話時見我面無表情,似乎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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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高泰電訊組的繞線組房間,房間中空空蕩蕩的,因為此時正值工間休息。
我穿過繞線組的房間正準備到外面去透透新鮮空氣,一個繞線組的女孩子見了我,悄悄地把我拉到一邊,輕聲問道:“昨天去哪裡了?”
我看她的神態有點神神秘秘的樣子,於是問道:“什麽事?”
“是不是看電影去了?”那個女孩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道,臉上的神態更詭異了。
“是。”我看著她狐疑地答道。
“是不是看《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女孩又得意地問道。
我感到奇了,心想她怎麽知道?便反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女孩見我默認了,就更得意了,一字一頓地說:“有-人-告-訴-我-的!”
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我媽說有二個女孩子來找我的事,於是急問道:“昨天是不是你來過我家?”
“不是我要來,是有個人要讓我陪她一起來!”女孩壓低聲說道,語氣更神秘了,並特意強調了“有個人”和“陪她”這二個詞語。
我聽了女孩這樣繪聲繪影的一番話,徹底明白了!
原來,我小時候因為支氣管哮喘非常嚴重,家裡不許我到外面去玩,因此我只能在家裡畫個畫,寫個字什麽的,時間久了,居然在美術上還小有所成。
而這和我說話的女孩子,是當時高泰居委會的團支部宣傳委員,看我畫畫和美術字都不錯,於是把我找去一起出黑板報,時間久了,對我印象相當不錯。
而當時Y在原來那個姓張的團支部書記走了後,升任了高泰居委會的團支部書記,這女孩是團支部宣傳委員,二人又都年齡相仿,因此Y和這女孩子既是工作上的搭檔,又是生活上的閨蜜。
所以,這個女孩子說的有人要她陪著到我家來,那人無疑一定是Y了,而且一定是Y告訴了這個女孩子那天我要請她看電影的事,否則這個女孩子怎會知道我那天是去看《瓦而特保衛薩拉熱窩》了?!
“但為什麽Y要為了我請她看電影的事去找她的閨蜜陪著來我家呢?”我滿心疑惑地想道:
“也許,是為了那天她的魯莽和不禮貌的拒絕而來道歉?”
“也許,是想說服我把二張票子都給她?”
“也許,是反悔了,感到這麽好的電影放棄可惜了?”
無數個也許,無數個問號,我沒有答案!
不過,女孩的話讓我感到欣慰,因為無論如何,Y昨天來我家了,雖然是讓別人陪伴著來的,但畢竟來了。
我突然又產生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Y那天被我的電影票‘突然襲擊’時拒絕了我,但這並不是因為她對我沒有好感——這在她平時看我的眼神裡可以明顯地感受到,而是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以致她有點不知所措。”
想到這裡我感到一陣無法抑製的興奮,於是我又繼續想道:“因此,事後她去找她的閨蜜商量該如何補救,而我這個人又是被她的閨蜜很認可的,自然極力為我說好話了,因此才有了她讓她的閨蜜陪伴著來我家的這一出。”
但是不是真的這樣?
我不知道!
於是我想問女孩一個究竟,然而我剛準備開口,工間休息結束的鈴聲響了起來,人群開始紛紛回到房間,重新工作起來。
我悻悻地回到砂頭組自己的座位上,整個下午我都在想一個問題,那就是:“Y為什麽要讓人陪著來我家?”
不過,讓我感到欣慰的是Y畢竟來我家找我了!
但我隨即又後悔起來:“如果昨天我賭氣沒有去看那場電影而是待在家中就好了!”
我懊惱地想道:
第一次,明明Y在試探我,但我卻沒有意識到, 結果讓自己的第一次表白就這麽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第二次,我請Y去看電影,雖然當時被她拒絕了,但第二天她就來我家找我了,而我卻去看電影了,因此又陰差陽錯地錯過了;
也許,我還需要第三次去向Y表白,但這一次又該用一個什麽方法呢?
這讓我不禁想起了一句名言:愛情來臨時,都是美好得讓人陶醉,然而培育愛情則需要上天賜予更多的運氣。
然而,此時的我,並不知道不知不覺中我已經來到了一個人生的三岔路口,這不得不讓我暫時放下了對Y的第三次表白......
鏡頭:荒野上,一條又細又長的小路蜿蜒地伸向那茫茫的遠方,烈日下映出一個理著平頭的男孩步履維艱的背影,背影來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停了下來,仿佛在思索,在判斷......
畫外音:人生的路很漫長,但無論怎麽選擇,我們都會走向成熟,無論遭遇多少挫折,我們都會迎來轉折。
我終於迎來了人生第一個轉折,它對我有著雙重的意義!
青春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它有前途——果戈裡。
【下章看點】
Y為什麽要讓人陪著來X的家?這個問題困擾著X,然而就當他想著如何去第三次向Y表白時,一件足以改變他命運的大事發生了——X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命運的三岔路口,他必須做出人生的選擇......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X又將迎來一個什麽樣的人生拐點呢?
欲知詳情,請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