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溫柔的聲音傳來，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停滯了。

　　接著，四周陰冷恐怖的怨念和殺意全都瞬間消散，房間中燭火驅散不了的陰霾仿佛也散開，光線變得明亮。

　　而在陸姚面前，小晴不知什麽時候居然恢復了正常，一臉慌張的收拾地上的茶杯碎片，口中還連連道歉:“是小晴不小心，讓陸秀才受驚了。”

　　陸姚仿佛被從水中撈出來一樣，渾身已經被冷汗打濕，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一幕。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錯覺，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怎麽會這樣?

　　剛剛的一切那麽真實，為什麽一轉眼就仿佛一切都變回來了?

　　再看向黃鶯鶯，後者今天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長裙，頭髮盤在腦後，眉心畫著三瓣桃花，絕美的臉上更添幾分嫵媚。

　　手臂上挎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滿當當的桃花。

　　看著很正常，但卻就偏偏不正常。

　　明明是晚上了，黃府夜裡不安全，卻敢去摘桃花?

　　明明上次表現出的是弱者，跟自己求救，今日卻一出面就能讓變成怪物的小晴立刻恢復人身?

　　“小晴，你先出去吧。”

　　“可是……”

　　“陸秀才時間緊，等下還要去見老爺，這裡一會兒我來收拾。”黃鶯鶯似乎知道陸姚的約定，讓小晴先退下。

　　雖然不情不願，但小晴還是躬身離開了。

　　“這就是黃鶯鶯?那個黃老爺要許配給你的十六娘?”

　　空宛的聲音這時才終於響起，似乎剛剛也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到，但現在正主來了，暫時沒提及剛剛的事情。

　　“就是她……”

　　陸姚一邊腦海中回應空宛，一邊眼神複雜的看著黃鶯鶯。

　　顯然對方還有很多秘密。

　　至少和小晴的關系，不像是自己以前猜測的那麽簡單……

　　“陸秀才，你的衣服髒了，換件衣服吧。”

　　當黃鶯鶯從裡屋取出一件青色長衫，陸姚才注意到自己身上之前被茶撒過的位置，現在居然猩紅一片。

　　血跡?！

　　低頭看向那杯茶，裡面哪裡還有什麽搗碎的花瓣，分明是一塊塊細碎的肉，混雜著骨頭。

　　陸姚倒吸一口涼氣，在黃鶯鶯關切的注視下急忙換上了衣服。

　　衣服奇怪的很合身。

　　“你特意給我準備的?”

　　陸姚沒忍住問向黃鶯鶯。

　　“上次就準備了，如果你那日晚上沒活下來，我會幫你換上白色的殮服。”黃鶯鶯溫柔的將珠簾掛好，露出了裡面打開的櫃門，似乎剛剛她就是從中取出的衣服。

　　中間有擋板，左側除了陸姚換上的青色長衫之外，還有一件白色的殮服。

　　右側則是女人穿的衣服，其中有一件黑色的喪服。

　　“你、你準備的真夠齊全的。”陸姚喉嚨有些緊，看到那黑色的喪服本來還想多問兩句，但最後還是沒問出口。

　　黃鶯鶯卻好像知道他想要問什麽。

　　“黃府看重約定，既然黃重說過讓我嫁給你，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你若是死了，妾為你穿喪服也是應該的……”

　　用最溫柔的話說出讓人毛骨悚然的話，陸姚如今也明白黃府為什麽這麽看重約定了。

　　靠山王曾經討封太祖皇帝，為了一個約定助其打下江山，又因為一個約定被困長安，如果不是泰康帝毀約，只怕黃府如今還是靠山王府。

　　從這一切看得出，

妖似乎很遵守約定。　　那黃鶯鶯真的就是妖?

　　陸姚先是趁機掃了眼裡屋，在沒有發現衛國忠的屍體後松了口氣，這才仔細打量著黃鶯鶯，從語氣到神態，他確實發現這次對方好像不同了。

　　“所以上次你求我救你……是裝的?”

　　陸姚心情複雜，他突然想抽根煙冷靜冷靜，可惜這個時代沒煙。

　　他有點難以接受這一切。

　　本來自以為探尋到了詭異世界的部分規則，但是小晴變成的鬼怪，卻不是冤魂也不是惡鬼，仿佛只是失去理智的怪物，想要殺死一切生物……

　　到底她算什麽東西?

　　連黃鶯鶯這個系統判定今晚的鐵好人，竟然也藏的這麽深……

　　黃鶯鶯看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似乎心情很複雜的陸姚，笑道:“上次你能活下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每個人身上都有秘密，但區別是很多人都被隱藏在黑暗中的世界吞沒，成為了隻想殺戮，吞噬的怪物。”

　　“而你還能保持自己的神智，想要搞清楚一切。”

　　“從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你能幫我。”

　　“為了讓你能再來黃府，我上次才會哀求你。”

　　“我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沒有一個能信任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們一個個被黑暗吞沒，失去自我，所以我警惕一些，你應該能理解吧?”

　　陸姚沒聞到黃鶯鶯身上的香味，知道對方沒有在用幻覺來影響自己，但還是沒有松懈。

　　他想著黃鶯鶯說的話，覺得好像詭異世界見到過的人，都有不止一面。

　　黃鶯鶯就是其中之一，一個能在這樣恐怖的妖宅生活十幾年的人，現在想來也不可能和看上去一樣柔弱。

　　“所以，你是妖?還是鬼?”

　　陸姚還是決定直接一些，畢竟黃鶯鶯都已經似乎徹底卸下偽裝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麽，十五年前黃府被滅，我意外跟著它們來到這裡，慢慢就感覺自己變了。”

　　“但變成什麽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中的惡念在不斷膨脹，後來我發現調出的香味可以某種程度上遏製我心中的惡念，所以我才能控制住自己。”

　　它們?

　　它們是誰?

　　陸姚渾身都不禁一僵， 但來不及問，就突然感覺好像將某些線索串起來了，呼吸急促:“所以，你的確是黃府的人?我查到的關於十五年前黃家的秘聞，裡面活下來的人就有你?”

　　黃鶯鶯沒有否認，眸子閃過了一抹精光:“所以你果然查了?查到了什麽?”

　　陸姚覺得有些荒唐，明明對方知道的比自己多，甚至還是黃府活下來的人，現在居然還要讓自己幫忙調查?

　　“我查到了長安城十五年前被一場大火焚燒，就是從修行坊燒起來的，黃府當年就坐落在修行坊中。”

　　“黃府的人幾乎都死了，不過似乎有人活下來了，看來其中一個就是你……”

　　陸姚的話讓黃鶯鶯的神色逐漸變得有些複雜，似乎是回憶使她痛苦。

　　就在陸姚心中發慌，生怕黃鶯鶯也會變成和小晴一樣的怪物時，黃鶯鶯突然踉蹌著走到裡屋，珠簾被掛起，能看到她從梳妝櫃中取出了一個小玉瓶，打開深吸一口，表情才有所緩和。

　　上次聞過的奇異的異香隨之傳來，陸姚怕自己陷入幻境，趕緊屏氣凝神。

　　等黃鶯鶯將玉瓶重新蓋上，回頭的時候神色已經舒緩下來，還帶著幾分歉意:“這十幾年我忘了很多東西，如果不是我能控制住惡念，我的人性可能也會迷失，我不想失去自我，所以我猜測可能找到我曾經的記憶，可以讓我重新變成人。”

　　說話的時候，昏黃的燭火將黃鶯鶯的剪影映襯在地面上。

　　血跡一樣的茶漬浸染著地磚，陸姚清晰的看到地磚上的剪影身後似乎有三條尾巴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