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麽，陸姚感覺衛國忠的反應很奇怪，自己見到東仔很讓他意外嗎?

　　陸姚深吸一口氣，還是笑著如實回道:“剛才東仔就在我家，知道我要出城就給了我這個鐲子，說衛叔叔看到這東西肯定會幫我出城。”

　　衛國忠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手中不斷摩擦著鐲子，旁邊的幾名聽見這話的城門兵明顯露出驚詫之色，幾次對著衛國忠張口，但最後都還是忍住了。

　　“放行！”衛國忠終於抬頭，神色複雜的看了眼陸姚，隨後猛地一揮手:“讓他們出城！”

　　“衛監頭，這……”

　　“上頭真要怪罪下來，我一力擔之！”衛國忠語氣堅決，不容置喙。

　　幾名城門兵隻好不再說什麽，立馬開城門放人。

　　陸姚見狀松了口氣，衝著衛國忠道謝一番，但等重新回到轎子上，心裡卻也有些覺得不對勁。

　　衛國忠明顯藏著什麽話沒說，加上這鐲子……

　　陸姚低頭看向自己剛剛拿著鐲子的右手手指，上面染著黑灰色的灰燼，湊近嗅了下，確定是被火燒過留下的痕跡。

　　等等……

　　被火燒過?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個事情能讓陸姚聯想起來！

　　修行坊縱火案！

　　五日前發生在長安城內的這麽多年來最大的案子！

　　如果真的這個鐲子是因為在修行坊被火燒過，那難道證明了東仔當時也去了修行坊?而且還成了除了瘋子之外的第二個幸存者，甚至是唯一一個活到現在的“人”?

　　想到這兒，陸姚一陣心跳加速。

　　李屠戶父子被害，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和修行坊縱火案有關，但從瘋子最後說出的話來看，李屠戶至少在縱火案之前是出現過的，而且還送了一頭豬。

　　最重要的是，這頭豬肚子裡還藏著一枚玉璽！

　　這說是巧合，未免有些解釋不通！

　　多半這兩件事情一定有關！

　　而現在來看的話，東仔可能就是調查清楚修行坊縱火案，以及李屠戶滅門案的關鍵！

　　隨著轎子緩緩升起來，陸姚聽見了一陣聲音傳來，卻讓他大感意外。

　　“以後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盡管來找我！”

　　雖然沒有主語，但陸姚卻能感受到衛國忠是對自己說的。

　　掀開簾子，陸姚忍不住探頭出去回頭看去，就看見衛國忠正站在原地，手中下意識還在摩擦著鐲子，但雙眼卻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不知道為什麽，陸姚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絲期盼，卻又帶著幾分敬而遠之的敬畏。

　　……

　　目送轎子遠去，長安城南門重新關上。

　　兩名城門兵實在忍不住走到了衛國忠身旁，紛紛壓低了聲音小心詢問。

　　“衛監頭，剛剛那位到底是人是鬼?”

　　“是啊，阿東不是已經……”

　　最後的話沒說下去，似乎是考慮到衛國忠的情緒，畢竟自從衛東在修行坊出事以來，衛國忠日日愈發憔悴，似乎因為這個獨子命喪火場而心中悲痛。

　　但他們不知道，衛國忠如此憔悴是因為其他原因。

　　“我回去一趟，你們看好城門，不要再放任何人出城。”

　　衛國忠說著，轉身朝著晉昌坊走去，到了街口的時候正好遇見崔襄和賴刑兩人剛剛過來執勤……

　　“幸好知府大人相信了我們的話，不然如果深究下去，我擔心那個窮秀才可能不會幫我們說話。

”賴刑感覺自己的直覺很敏銳，說完還啐了一口。　　“不是知府大人信了我們的話，多半知府大人也不是真的想要查案，之所以留著瘋子也不是他相信瘋子是被冤枉的，恐怕也是做給六扇門的人看，免得他們告禦狀。”崔襄心思更深一些，想的也更多。

　　“說起來，這案子一結案，瘋子這縱火殺人的罪是板上釘釘沒人能翻了，但如果不是他放火，豈不是真凶逍遙法外了……”

　　“管那麽多做什麽，我們就當好我們的差……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兩人紛紛噤聲，不敢將這秘密讓他人聽見，看清來人後，立刻就都換上了一副諂媚的表情迎了上去。

　　“衛監頭，好久沒見了，最近可好啊?”

　　“衛監頭怎麽突然來了，有何指教?”

　　衛國忠早聽說這兩人行公事經常敲竹杠，對這兩人沒什麽好感，隨意招呼了兩句，就徑直走進了晉昌坊之中，崔襄和賴刑兩人面面相覷卻也不敢阻攔。

　　晉昌坊中，家家戶戶貼著封條，有的還貼著符籙，這種就是家裡鬧過鬼。

　　等衛國忠走到東側第五戶院門外，看著那被封條貼著的木門，眼中閃過一抹藏不住的悲慟。

　　從小衛東母親因病去世，是他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將衛東撫養長大。

　　衛東不願意習武走他的老路，他答應了。

　　衛東讀書也不好好讀，整日遊手好閑，他也接受了。

　　就算兒子沒本事，但至少孝順，整日家裡做飯給自己送來。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沒本事就沒本事，只要平安順遂也行。

　　但天不遂人願，五天前衛東說要去一趟修行坊，再見到，卻已經渾身被燒焦，命喪火場！

　　當了一輩子硬漢的衛國忠那一刻哭的幾乎暈厥，而就在他為兒子守靈，似是半夢半醒之間，他居然聽見了耳邊傳來了兒子的聲音。

　　兒子告訴他，自己是被人所害，怨恨難消，無法投胎轉世，只能遊離人間另尋報仇機會，若是有一日有人帶著金鐲來找，定要助他，否則兒子死不瞑目！

　　衛國忠原本就不信鬼神，縱然是兒子的聲音，他也隻以為是鬼祟作怪，加上當時晉昌坊也正是鬧鬼的時候，於是便在守靈次日離家住在了南城門宿房中。

　　這也是為什麽崔襄賴刑把守街口已經幾日，卻不知道衛國忠住在這裡的原因。

　　不過衛國忠搬過去後卻日日耳邊回響阿東的話，讓他心中不安，夜不能寐，所以才如此憔悴。

　　本以為時間能衝淡一切，可今日發生的事情，讓衛國忠大感意外！

　　居然真的有人帶著金鐲子來找他……

　　封條已經撕下，院門也已經推開，衛國忠站在一如自己四天前走的時候一樣的靈堂之中，粗糙的手掌還在拚命的摩擦著手中的鐲子。

　　終於，等衛國忠將所有灰燼摩擦掉，他看到了這金鐲子上內環刻著的“平安喜樂”四個字。

　　這是當年生下衛東的時候，衛國忠夫妻高興之時特意拿出幾乎所有家底給衛東打的一個金手鐲，不會有假！

　　“阿東，他就是你說能幫你的人嗎?”

　　“你真的是被人所害嗎?”

　　“可是縱火犯不是已經在監牢中畏罪自殺了嗎?”

　　“……”

　　正在衛國忠仿佛癔症了， 呆愣愣的喃喃自語的時候。

　　突然房頂上傳來一陣響動。

　　“誰?！”

　　衛國忠猛地抬頭，右手猛地要抽向腰間短刀。

　　但不等他抽出短刀，動作已經一僵，背後不知何時已經有人站在他身後，清脆如同黃鸝之聲傳來。

　　“六扇門巡捕，特意找你調查修行坊縱火案。”

　　說完，看著衛國忠緩緩僵硬轉頭看過來，空宛拿出六扇門腰牌一晃而過。

　　“六扇門?”

　　衛國忠先是一愣，隨後眼中便帶上了幾分警惕之色。

　　這十年來永嘉帝不理朝政，宦官、外戚爭權奪利，還有個大乾國師朝堂之上一手遮天，亂糟糟一團，傳言六扇門看似中立，被各方爭奪，實則暗中已經成了大乾國師的走狗！

　　“我沒什麽好說的，慢走不送。”衛國忠雖然知道對方官職在自己之上，甚至六扇門做事，可先斬後奏，但卻依舊沒給好臉色。

　　走狗們看似是查案，實則去一個地方，就要攪得雞犬不寧，百姓人皆唾之！

　　空宛也知道六扇門的名聲不太好，但也沒多解釋:“我來是為了調查修行坊縱火案，你兒子衛東因此而死，難道你就不想抓住真凶?替你兒子報仇?”

　　“真凶?”

　　衛國忠意外的瞪大了雙眼，震驚的看著空宛:“你什麽意思?”

　　“牢裡的瘋子，不是縱火犯，幕後凶手另有其人。”空宛淡淡說著，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目光炯炯盯著衛國忠，仿佛要將他看穿:“說說吧，說那些你知道，但從沒給人說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