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姚渾身緊繃,警惕的看著東仔,雖然他不知道在現實世界,東仔能否讓恐怖降臨,但東仔畢竟和他見過的鬼不同,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不同於李屠戶以及昨晚通靈出現在背後的鬼的第三種!
意識到這一點,陸姚本能的悄悄後退,拉開了和東仔的距離,確保自己可以在危險降臨的一瞬間,就能翻窗逃走!
這也是兩次詭異世界帶給陸姚的對危險來臨時的警覺。
哪怕這裡是現實世界,但玉扳指傳來的震顫越來越劇烈,證明危險程度還在攀升!
此刻,東仔明顯愈發痛苦,面容扭曲,似乎有什麽恐怖即將從他的體內掙脫出來!
賭場之中的溫度驟降,視野中色彩飽和度仿佛都發生了變化,鮮豔的色彩逐漸變得暗淡,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夕陽,也變得昏沉。
空宛明顯也感覺到了幾分威脅,她似是也有幾分意外,神色認真了幾分,右手不動聲色抽出了插在賭桌上的六扇門短刀,橫在身前,似乎隨時都會動手。
不過眼看著恐怖即將降臨,東仔渾身的顫抖開始減弱,他原本抱著頭的雙手緩緩垂下,當他抬頭,臉上的痛苦已經逐漸平複,似乎那個閾值並未被突破,周圍的溫度回暖了幾分,但房間中卻依舊昏暗。
而在這片昏暗之中,東仔仿佛與之融為一體,表情也平靜了下來。
他沒有看向陸姚,而是自始至終盯著空宛:“不愧是六扇門,我以為你們要查很久,但現在就查到了這些。”
這番話頓時讓陸姚心中一顫。
平日裡和東仔相處不少,陸姚很清楚這種口吻不像是東仔說出的話!
空宛聞言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起:“林生,既然你已經承認了,還不束手就擒嗎?”
“還是你以為,裝神弄鬼就能讓你從我手中逃脫?”
東仔似乎真的變了個人,面對空宛的質疑,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反而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雖然查到了一部分,但那些和真相無關,不管我是林生還是衛東,我都可以告訴你,修行坊縱火案和我們無關。”
“如果你看過仵作給出的驗屍報告,就知道當火燒起來之前,我們就已經死在了修行坊。”
“你在撒謊!”空宛額頭青筋在跳動,渾身繃緊,雖然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林生是她職業生涯中遇見的最棘手的對手,但她眼神還是沒有任何躲閃,仿佛一雙銳利的鷹眼,注視著獵物。
“你是想將我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可惜事實不如你所願!仵作那邊我早已經聯系過,屍檢報告我也已經勘察過,沒有任何意外,除了你活下來,不管是衛東還是你的那些朋友們,全都因為那場大火才死的!”
聽見空宛的話,東仔第一次嘴角勾出了一抹戲謔的笑容:“如果你相信仵作,以及你所謂的證據,你應該已經動手了。”
“你來找我,本就是不相信你所查到的一切,想要從我口中得到你要的答案。”
“現在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我也只能提醒你到這裡了。”
東仔說完,緩緩起身,空宛死死盯著東仔,但卻果然沒有阻攔,似乎剛剛的劍拔弩張,真的如東仔所說,是為了搞清楚一些問題在做戲。
陸姚在旁邊看的瞠目結舌,這倆人加起來一百個心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宿敵,互相都對對方極為了解。
但剛剛東仔說的話還是讓他心跳加速。
也許是空宛沒有注意到,
但陸姚卻清晰的記得剛剛東仔說“火燒起來之前,我們就已經死在了修行坊”…… “東仔雖然親口承認自己死了,但說的是我們,可按照空宛的調查,林生明明還活著才對?”
“否則又怎麽解釋現實世界我能看到林生!”
陸姚本以為猜到了一些,那就是現實世界遇見的是林生,詭異世界遇見的是東仔,可是仔細一想,兩人長相不同,加上剛剛東仔說的是“我們”,似乎也解釋不通……
正想著,陸姚卻渾身一顫,雖然古書放在物品欄中,但他還是能感受到從中有些許變化傳來!
古書居然獲取了今晚的第三條規則!
這時,東仔已經緩緩起身,眼角撇過拉開了三丈遠躲起來的陸姚,最後對著空宛說了一句話:“你注定什麽都查不到,只有他才能幫我們。”
東仔說完就走了,空宛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短刀,皺起了眉頭。
她的確是不相信自己所查的一切,會那麽輕易就水落石出,所以才會來找“林生”問清楚。
可是她沒想到,自認為用查到的一切,可以擊潰對方的防線,畢竟不管真相如何,這一切絕對都是隱藏在“林生”心底深處的秘密!
可是“林生”卻在即將崩潰,似乎就要被逼著將一切和盤托出的時候,卻突然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冷靜、睿智,化解了她的壓力。
她可以在最後動手強留,但“林生”太詭異,也並非是她眼中真正的罪犯。
最重要的是,她摸不透對方,貿然動手不一定能得償所願。
不過,“林生”給出的信息,以及最後說出的話,讓她有些意外。
回頭看向正愣神原地,仿佛被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驚住的陸姚,空宛眯了眯雙眼。
“什麽意思?”
“為什麽‘林生’最後要說,我查不到真相,能幫我們的只有他?”
空宛之所以帶陸姚來,其實就是為了更好的攻破“林生”的心理防線,雖然並未得償所願,但最後卻讓她意外得到了這樣的信息。
“你現在打算怎麽做?”陸姚這會兒回頭看著空宛,獲取了第三條規則後,雖然還沒理清楚一切,但也心中稍安。
當然,陸姚也只是隨口一問。
他已經大概知道空宛這個人心思很沉,說出的話雖然不假,但從來都喜歡藏起來自己真正的意圖。
殊不知,在空宛看來,陸姚其實也是這樣的人。
明明聽見了“林生”最後那番話,卻當什麽都沒發生……
“我打算去再見見那個仵作,也許從他那裡能再找到一些之前沒發現的有價值的線索。”空宛說完,看向陸姚:“你呢?”
“我?我打算回家歇著了,我這小心臟受不了今天的刺激。”陸姚咧嘴一笑,然後還不忘拿起桌子上兩塊銀元寶:“你俸祿應該不少吧?這些銀子估計你也瞧不上,我……”
陸姚沒說完,眼前一花,也不見空宛怎麽動手,兩塊銀元寶就已經落到了對方手中。
“誰說我瞧不上?你以為我們六扇門辦事,將腰牌亮出來,所有真相就會從對方的口中說出來嗎?我們也是需要打點的。”
聽見空宛這麽說,陸姚隻好撇了撇嘴,然後和空宛告辭離開。
目送陸姚離開的背影,空宛眼神一眨不眨的注視著陸姚。
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這個男人不簡單,明明心思深沉,卻好像還有著明顯的和普通人一樣的弱點——貪財。
是故意裝給自己看?
一般這種偽裝都是為了降低自己的懷疑度。
但陸姚怎麽也看著不像是縱火案的凶手……
搖了搖頭,空宛沒有再多逗留,得加快行動,此刻天色已經漸晚,盛傳鬧鬼的長安城晚上不太平,哪怕是空宛,晚上也不願意在長安城中走動,因為只要到了晚上走在街上,仿佛就有一雙無形的眼睛, 始終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隨著夕陽逐漸落下,天邊最後一抹余暉也逐漸暗淡,常樂坊中來往的行人也加快了腳步,路上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門外候著的崔襄和賴刑,眼見東仔、陸姚先後走了,又看著空宛也離開,賴刑還有些著急:“怎麽雷聲大雨點小?就這麽完事兒了?”
“你還想怎麽樣?”崔襄隨口說著,然後打發了罵罵咧咧似乎白白浪費時間,心情不爽的賴刑先回去,自始至終卻死死盯著街道盡頭陸姚的背影。
沒人注意到,他的雙眼中黑色的瞳仁開始縮小,眼白放大,直到瞳孔縮小的仿佛針尖一樣,崔襄猛地抬頭,口中發出奇怪的聲音。
空中一隻仿佛憑空出現的烏鴉飛快落下,直到穩穩降落在了崔襄的肩頭。
然後詭異的一幕發生!
烏鴉那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崔襄的太陽穴,接著鋒利的長喙突然開始叼啄起來。
三兩下就將崔襄的太陽穴啄出一個空洞,鮮血四濺,接著它將頭深入了太陽穴中,啃咬起來了崔襄的大腦!
片刻後,烏鴉似乎從中得到了它想要的東西,再次振翅飛走。
崔襄的太陽穴也在轉瞬間恢復如初,鮮血也漸漸融化。
而當詭異消失,崔襄的雙眼瞳孔驟然恢復,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抱著頭,大腦傳來的疼痛讓他臉色猙獰。
但沒多久,疼痛開始減弱,他又再度起身,仿佛忘了剛剛經歷的一切痛苦。
最後深深的朝著陸姚消失的方向看了眼,轉身返回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