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爾撕開傳送卷軸的封印後,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身處的空間變化,不過瞬息之間,就從落日城傳送到了不知名的荒野之上。
大雪撕棉扯絮一般,遮住了茫茫視線,分不清東南西北。
很少見的,文德爾被茫然無措的情緒包圍了:不知此身何處的茫然,不知此生何故的無措,仿佛這輕飄飄的雪花,讓你唯有承受。
文德爾稍稍平複了下心情,死裡逃生的刺激令他很難靜下心來思索,但不管如何,必須先找到一個地方落腳才行。
“尋路術!”
文德爾釋放了一個戲法,視野裡出現了一個淡淡的藍色箭頭,代表箭頭前方有人類活動。
他仔細檢查了下身上的裝備,這才朝著箭頭的方向行進。
獨行是一種修行。
修什麽?
修心!
心是什麽?是邏輯?還是智慧?
文德爾的體悟就是,這些都不是心,這些是頭腦的事;心是什麽?是一種生命情感,是一種‘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挽留,是一種‘悲歡離合總無情’的痛和悔。
為什麽要修心?
不修心就會讓心沉入欲念的苦海,屆時,吃糖也不甜,妻兒也不親,此生唯有在苦海浮沉,無處安心了。
看著周身茫茫的風雪,細細感悟心中叢生的雜念,心中多了一份身在紅塵外,滿眼是紅塵的感悟。
文德爾大概知道,自己之所以雜念叢生,和今天親眼看見自己的靈魂狀態有關。
那上面,觸目驚心的九環封印,就像九條惡龍,一環接一環的套起來,牢牢地鎖死了靈魂和外界的接觸,形成了一個絕望的牢籠。
他不知道這個封印有什麽作用,也不知道這個封印怎麽樣解開,他只知道,他的靈魂不再自由!
不自由毋寧死!
在這狂風暴雪裡走了約莫三個小時,哪怕是魔力護持著,文德爾也能感覺到風吹進身體裡的寒意。他準備掘開一個雪窟窿,開始休息。
“洛~啊喀!”
荒野上空傳來一聲震吼,聲震如雷。
這聲波震散了漫天的大雪,震停了呼嘯的狂風,露出了一輪略顯昏黃的日頭西懸海外。
世界晴朗了。
這是晴空龍吼!
文德爾在冬堡時,經常聽到上空的龍巢傳來這種吼聲,所以很熟悉。只是,在這人跡罕至的荒野,為什麽會有威力如此巨大的龍吼?
正當他狐疑不定時,一個女人從天而降,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女人穿著奢華的法袍,清秀的臉頰兩側,生長著天藍色的細小鱗片,一雙狹長的眼睛正在打量著自己,眼裡有無數混沌漩渦,令人不可直視。
這是一位傳說境界的龍脈術士,而且還是一位偉大的天行者大人。能夠化身真龍的術士就是天行者,這一點,從她臉頰上的龍鱗就可以看得出來。
這是一位眾神之下,地位最為尊貴的存在。
文德爾趕緊低下頭,彎腰行禮,不敢有一句言語。
“你見過他,是吧!”
女子隨手指了指地面,地面上的積雪飛速匯集起來,片刻時間,形成了一個非人非獸的塑像。
文德爾一眼就能看出,這雕像就是那個逼得自己不得不開傳送逃命的薩滿,盡管兩者在形態上完全不同。
“是的,偉大的天行者冕下。”文德爾不敢多說一個字,畢竟,龍脈術士是出了名的脾氣暴躁而且喜怒無常。
女子隨意的揮了揮手,驅散了地上的塑像,“細說一下,你是怎麽從他手裡逃脫的。”
文德爾用盡量簡短的語句複述了當時的情形,不敢有任何不敬。
女子略一沉思,說了一句讓文德爾心驚肉跳的話來,“敞開你的精神防備。”
雖然不清楚,這位偉大的天行者要對自己做什麽,但文德爾還是老老實實地讓自己的精神進入冥想狀態,任由對方處置。
在這位面前,自己不過是一個螻蟻,沒什麽好羞恥的,文德爾安慰著自己。
“花開,”女子的聲音傳來,文德爾發現自己的精神世界裡突然鮮花遍地,晴光嬈嬈。
“崖近,”女子再次發聲,文德爾就看見自己的身前大地斷裂,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裡,翻滾著乳白色的霧氣,浪湧潮生,很是壯觀。
“見真靈!”女子突然出現在文德爾的精神世界裡,就在他身旁,駕馭著雲霧,把他的靈魂從溝壑裡緩緩升起,升到崖邊,升到倆人眼前。
顯然,如此晶瑩剔透純淨無比的靈魂,女子也是第一次見到,震驚了片刻後,看著上面的封印, 說道:“烏比斯之環,有意思!小家夥,你的父母是誰啊?”
文德爾老老實實地回答完,良久之後,女子一聲輕歎,從封印的缺口上摘下來一根極細的黑色長絲,說道:“找到你了!”
霎那間,那黑絲仿佛兔子遇到飛鷹,驚慌地逃竄。
“雷獄!”隨著她一聲輕喝,黑絲瞬間就被一層密密麻麻的電光,包裹的嚴嚴實實。
“知道這是什麽嗎?”女子問他。
“不知道,偉大的天行者冕下。”
“這是薩瑪的靈魂之種,是他在你的精神世界拋下的錨點。”一邊說話,一邊把這一根可以說是雷絲的東西,按照原樣又給裝回到封印之上。
“送給你的禮物,小家夥!以後你就知道它的珍貴了。”
女子摩挲著靈魂上的烏比斯之環,沒有任由靈魂回歸深淵,而是把他安放在花海之中,這才退出了文德爾的精神世界。
看著文德爾消瘦蒼白的臉,女子眼中難得的出現了一抹轉瞬即逝的溫情。
文德爾結束了冥想,睜開眼時,發現風雪漸漸的大了起來,而那女子早已渺無蹤跡,一切仿佛一場夢幻。
有一點文德爾可以確定,那女子不是自己的敵人,她尋找薩瑪一定是要消滅他。
那麽,北境的人類也將徹底擺脫這一場滅絕的危機,因為,在如此強大的存在面前,不要說薩瑪不過是一個借屍還魂的殘次傳說,哪怕薩瑪還沒死,也不會是她的對手。
高人之間鬥法,避之則吉。文德爾決定,就當這一切統統沒有發生,全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