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高大健碩的身影風一般從馮樂面前掠過,衝到客輪的甲板上扒著圍欄朝海裡面乾嘔。
陳佳趕忙跟了過去,遞上幾張濕紙巾,然後輕輕拍打著如花崗岩般堅實的後背。
“哈哈哈,想不到你長得人高馬大地竟然暈船,只是苦了紅姐嘍!”
侯偉平用玩笑的語氣對高銘說道。
高銘瞪了侯偉平一眼,卻是沒有吱聲,扭頭看向船艙外的兩人,眼神中滿是愧意。
現在已是又過了一夜,今天早晨醒來後照例是先明確身份。
馮樂的意識進入到陳佳體內,陳佳的意識進入到侯偉平體內,侯偉平的意識進入到馮樂的體內,高銘和李春紅則是意識互換。
明確過今天的身份後,五人乘坐飛機在距離望潮島最近的城市降落,然後打車來到海邊,租下一艘小型客輪前往望潮島。
客輪開出沒多久,意識進入到高銘體內的李春紅就滿臉痛苦的跑到甲板上狂吐,來來回回數次之後,整個人已經是被折騰的只剩下半條命。
誰也沒能想到,身體素質看起來最好的高銘竟然暈船。
可高銘暈船就算了,這份罪卻是從不暈船的李春紅替他承受了,這找誰說理去。
看著李春紅奄奄一息的痛苦模樣,昨天才進入過高銘身體的陳佳也是心有余悸,暗自慶幸。
而此時意識進入陳佳身體的馮樂同樣也在慶幸,因為按照規律,明天就是馮樂的意識進入高銘體內。如果望潮島的線索不是昨晚被發現,而是今天才發現的話,遭罪的就是馮樂嘍。
望潮島距離陸地很遠,客輪足足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
已經吐得渾身無力的李春紅最後是被陳佳和侯偉平兩個人合力從船艙裡架出來的。
“對不起…嘔…給你們添麻煩了…嘔…對不起…”
李春紅一邊乾嘔、一邊流淚、一邊不住地道歉。
“行了紅姐,該道歉的是某人才對,你別說話了,趕緊歇會吧。”
侯偉平瞟了正從船艙裡往外搬行李的高銘一眼後小聲嘀咕道。
望潮島沒有專門的擺渡客輪,想要進來或是離開,只能臨時雇傭船隻。馮樂和高銘將眾人的行李從船艙裡拿出來後,留下了客輪老板的電話號碼,約定等離開的時候給他打電話。
“這幾天有台風,你們在島上玩的時候可得小心點。”
臨走前,客輪老板好心的提醒道。
從甲板上跳下來,手中拎著的沉重行李箱讓馮樂的雙腳立即陷入濕軟的沙灘中。舉目四望,只看到幾艘破舊的小木船倒扣在沙灘上,再沒有其他的船只和人影。
天空中依舊陰沉。
從最東北來到最南端,卻仍然沒能擺脫這場小雨的糾纏,淅淅瀝瀝的下起來沒完。
“快看,大石頭!”
陳佳指著遠處的海灘邊喊道。
“走,過去看看。”
左右附近也沒什麽人,不用擔心東西被偷。馮樂乾脆把行李箱丟在沙灘上,向幾人一揮手,朝著在小雨中若隱若現的大石頭走去。
終於是親眼看到了刻有望潮島三個字的大石頭,與照片中相比,望潮島三個字上刷塗的紅漆已經是差不多快要掉光了。
圍著大石頭四周搭建的木台也已經有些腐朽,踩踏上去後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聲。
腳踏實地後的李春紅明顯狀態恢復了很多,和陳佳、侯偉平圍在大石頭邊又是摸又是聞,
還掏出手機想要翻出照片進行比對。 高銘叼著煙站在木台下吞雲吐霧,沒有上來湊熱鬧。
馮樂對那塊大石頭沒有太大興趣,只是瞟了一眼後就蹲下了身子,伸手撫摸木台表面。
手指拂過之處,顯露出一條顏色稍淺的痕跡,那應該是木台原本的顏色,只不過因為堆積了許多灰塵,再與雨水混合形成泥水均勻的覆蓋在表面,所以看起來灰突突的。
木台表面鋪著的是一層刷著清漆的木板,木板表面沒有特別明顯的磨損痕跡,應該是很少有人在上面走動。
四周的沙灘上,除了幾人剛剛踩出來的腳印以外,再沒有其他的痕跡。
之前在船上和老板聊天時得知,前幾年這座望潮島曾被一家旅遊公司相中,計劃在島上修建一座度假村和景觀。可後來不知什麽緣故開發計劃擱淺了,只在島上留下了許多爛尾建築。
那個時候這座島上還是有挺多人家的,後來也都相繼搬走,現在就只剩下幾十戶人家,不到一百人,而且幾乎都是老人。
一陣冰冷的海風吹過來,雨絲打在身上,寒意愈發的濃重。
“先去找住的地方吧,把身上的濕衣服都換一下,免得著涼生病。”
馮樂站起身來對幾人說道。
反正都已經到了島上,大石頭想看隨時都能看,也不急在一時。陳佳她們三個這時的新鮮勁也過去了,都點頭表示同意。
據客輪老板說,當年傳出旅遊公司要開發這座島嶼的時候,許多從這座島上離開的年輕人聞訊都跑了回來,按著在外邊闖蕩時看到學到的東西,將自家的老房子進行翻新,開辦了許多的民宿、紀念品商店、小吃店等等生意,準備趁機跟著沾光撈一筆。
開發計劃中途夭折之後,這些買賣自然也就乾不下去了,興致衝衝趕回來的那些年輕人只能一個個罵罵咧咧、垂頭喪氣的離開,繼續去外邊闖蕩。
不過卻也有頭鐵的留了下來。
按照客船老板的指示,幾人朝小島中央走去。
一路上還能看到幾個頗為破舊的低矮房屋。天色陰沉、房屋裡也沒有亮燈,不知道裡面是否有人居住。
走了二十多分鍾,總算是看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棟形似帆船造型的三層小樓。
這就是客輪老板所說的那位頭鐵之人開辦的生意——帆船客棧。
客棧裡也是沒有亮燈,也不知是否還在營業。
樓體上安裝的用霓虹燈製作的帆船客棧四個字已經是七零八落,缺撇少捺。也不知是壞了,還是根本沒通電。灰突突、髒兮兮的懸掛在樓壁上。
呼~
一陣狂風襲來,猝不及防的幾人差點被掀了個跟頭。
狂風中馮樂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形,幾滴雨滴被狂風裹挾著打在臉上,竟是隱隱作痛。
轉過身遙望遠處的大海,狂風迎面吹的馮樂不敢把眼睛完全睜開,只能眯著眼看到黑沉沉的雲和海面相連已經看不出分界線,狂風攪動雲層翻滾、海浪激蕩。
“刮台風了,快點進去。”
馮樂大聲喊道。
此時已經顧不了帆船客棧是否還在營業了,必須盡快找到能夠安全容身的地方。
所有人加快了腳步朝帆船客棧跑去。
狂風是從背後吹來,調整好姿勢借助風力跑起來飛快,可壞處就是不好刹車。
砰!
跑在最前面的侯偉平就是沒能提前減速,整個人結結實實的拍在了客棧大門上。
“門鎖著,推不開。”
侯偉平扭頭高聲喊道。
砰!
又是一聲悶響。
馮樂也被狂風推動著不由自己的拍到了門板上,臉被撞得生疼。
風力太猛了,根本刹不住車。
“哎呦…啊…”
侯偉平一聲慘叫。
“對不起…對不起…”
撞到侯偉平身上的李春紅連聲道歉。
馮樂意識到了危險,連忙努力將身體往旁邊挪了挪。
砰砰!
接連兩聲悶響,陳佳和高銘相繼拍到了馮樂剛剛所在的位置。
陳佳因為姿勢沒有調整好,鼻子撞在了門板上,鮮血奔湧而出。陳佳表情痛苦,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鼻梁骨。
不過此刻卻是顧不上關心這個了,風勢越來越猛,要不是面前有門板阻攔,幾人怕是要直接被吹飛到天上去。
必須盡快打開客棧的大門,不然等一會風向驟變就危險了。
生活在東北內陸的馮樂沒有親身體驗過台風的威力,但卻知道台風是氣旋,風向是不固定的。
瞄了一眼客棧大門的把手,有明顯的磨損痕跡,說明這裡多半還在營業。
“拉!”
馮樂扯著嗓子喊道。
這種大門多數都是朝外開,剛剛侯偉平是朝裡面推,當然推不開。
其余四人隱約聽到馮樂的喊聲,立刻反應過來,一起抓住右邊大門上的把手使勁向外拉,可大門卻是依舊紋絲不動。
“從裡面鎖上了。”
侯偉平喊道。
馮樂心裡頓時一沉,正想叫上他們一起去後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後門的時候,卻是看到門縫裡透出了一絲光亮。
“喂喂喂,是人是鬼還是海怪?”
門縫裡傳出男人的聲音。
“別鬧了,快開門讓人進來。”
又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
“姐你才別鬧呢,現在開門門都得刮飛嘍。”
男人的聲音說道。
“那怎麽辦?”
女人焦急的嚷道。
“走後門吧,後門風小一點。”
男人回了一句,然後衝著門縫大聲喊道。
“去後門。”
聽清楚男人的喊聲,幾人便扒著牆壁挪動。
等挪過拐角的時候,最前面的陳佳因為失去牆壁的阻擋,差點被越來越猛的狂風直接吹飛。還是馮樂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陳佳的胳膊將她拽了回來。
“手拉手走,一個人太危險了。”
馮樂扭頭朝身後的三人喊道。
可隨即卻是發現少了一個人。
李春紅哪去了?
不對,應該是進入李春紅身體裡的高銘才對。
侯偉平閉緊了嘴巴,以防狂風灌進嘴裡,抬手朝身後指了指。
馮樂順著侯偉平指著的方向看去,就看到高銘趴在地上,手腳並用的朝來時的路爬去。
這家夥要乾嗎?
作死嗎!
馮樂心裡忍不住湧起一股怒火,可隨後就看到就在高銘前方不遠處的一顆樹上竟然掛著一個人。
其實倒也不是真的有人掛在樹上,只是那顆樹只有拳頭粗細,而那人則是抱著樹乾。樹身被狂風吹得彎了腰,那人也被吹得雙腳離地,只能靠雙臂緊緊摟住樹幹才能不被狂風吹走,遠看之下就像是掛在樹上一樣。
不過那棵樹的樹根已經有差不多一半都被從沙地裡拔出來了,估計撐不了多久就會連樹帶人被一起吹飛。
高銘是要去救人!
自顧都不暇呢竟然還有心思去救人?
不愧是純爺們,馮樂在心裡暗自讚道。
但是眼看著風勢已經越來越大,而且高銘此時是在李春紅的身體裡。李春紅的身體單薄瘦弱,如何能抗的住?
“拉著我的手,去救人。”
沒辦法,雖然知道此舉並不明智,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陳佳聞言毫不猶豫的拉住了馮樂的手,侯偉平眼神閃爍的別過頭去假裝沒聽見。
李春紅一臉驚恐的表情, 最後還是紅著眼睛,哆哆嗦嗦的拉緊了陳佳的手。
“側著點身體,彎著腰低頭走,紅姐你力氣大走在最後,一定要拉住我們啊。”
馮樂大聲叮囑了一句,就帶頭朝高銘一點點挪過去。
此時的高銘已經是寸步難進的狀態了,整個身體都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扣住沙地。
沒辦法,李春紅的體重實在是太輕了,估計都不到一百斤。
費盡力氣走到高銘身邊,讓他加入到隊列之中,然後朝掛在樹上那人挪去。
只有三十多米的一段路程,四人竟是花了十多分鍾才挪過去,將那個人從樹上解救下來的刹那,就聽到轟的一聲,那棵樹被狂風連根拔起直直朝著帆船客棧大門砸去。
這時風向驟然一變,那棵樹也隨之改變了方向砸向了別處。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被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是千鈞一發啊。
不過現在不是後怕的時候,趁著風向轉變風勢稍弱的間隙,趕忙朝客棧跑去。
這時也不用繞到後門了,一個看起來不到三十的女人將客棧大門打開了一條可以容人鑽進去的縫隙,一行五人手牽著手魚貫而入。
進到屋子裡,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劇烈的喘息。
被從樹上救下來的那個人,喘了幾口氣後,朝高銘伸出手道。
“大姐,大恩不言謝,我欠你一條命。”
說完,又將目光一次掃過馮樂、陳佳和李春紅。
“也欠你們三位一條命。啊對了,鄙人沈醉,還未請教幾位恩人尊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