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銀甲下的內衫徐徐飄拂,滿頭青絲幾乎要掙脫銀簪束縛。
澎湃至極的氣血之力將整座山頭都化作滾燙,饒是不死不滅的靈官正神也頓感灼熱不已。
“誤會,誤會!”靈官見許歲還要揮拳,趕忙擺手討饒。
他雖是不滅正神,但是死一次沒有幾百年是緩不過來的。
許歲聞言,本也沒打算將一尊正神得罪太死,索性收斂氣血,平淡道:“靈官見諒,卑職散漫慣了,一時魯莽。”
靈官再不敢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而是擠出笑意道:“許天將何出此言,切磋一番罷了。”
許歲也懶得和靈官掰扯,言簡意賅道:“靈官何來?”
靈官咳嗽一聲,道:“許天將前些日子將那王河惡行公之於眾,怕是將王家得罪狠了。”
許歲點點頭:“的確。”
“王家昨夜興師動眾,不僅勾結伐妖監數位天將,甚至私縱羈妖台中數十妖物!不知許天將,可知內情?”靈官有些繃不住,將事情一股腦抖落出來。
你就算再冷淡的性子,對於身家性命的事情總不能無動於衷吧?
許歲聞言,似乎是動容了。
他沉吟片刻:“我昨夜本欲歸府,卻發現洞府早被妖物所拆,便來此處安歇一晚,委實不知什麽內情。”
靈官見他油鹽不進,頓感棘手。
但他這麽一說,倒顯得他糾察府無能。
洞府被妖物所拆,無處安身。
靈官扶額道:“也罷,你再去三重天挑一座洞府,本官會為你上報。”
許歲眼前一亮,拱手道:“多謝靈官。”
靈官見許歲再沒有表示,幽幽盯著他。
直盯得許歲都有些發毛,他略微後撤半步:“靈官瞧我作甚?”
靈官無奈地歎了口氣,自己真是奈何不得眼前的天將。
不僅是尊強悍的武夫,而且跟腳還不淺。
據他觀察,似乎是鬥部中的護法道法門,或許這家夥還真沒亂攀扯。
念及此處,靈官瞥了一眼警惕的許歲,化作神光離去。
等到靈官的氣息徹底遠去,許歲才松了一口氣。
雖然就算被查出來,自己也有自信能從天庭逃出去,大不了又扯旗為妖。
但是能待在斬妖台這種寶地練級,自己還真不想離開。
自己特意將提妖司中的妖王全給帶走了,打得就是給自己當替罪羊的算盤。
分明是提妖司一群天將心懷不軌,屢犯天規,遭到妖物反噬。
他不過是一個遭到暗算,勉強逃過一劫的化神境小天將罷了。
犯天條的是王家,殺天將的是群妖,乾他甚事?
許歲心情頓時愉悅下來,騰雲朝著三重天斬妖台而去。
今日無事,監牢練刀。
······
靈官坐在糾察府內,面色鐵青。
遍搜三重天,祭出觀天鏡也查不到半點妖物蹤跡。
看來是自己最不想面對的結果——妖物們全逃下界去了。
不僅意味著自己不但沒有功,甚至還有過!
還不是幾頭妖將,幾頭妖王的缺失,而是足足二十一頭妖王不見蹤影!
但凡妖王之流,伐妖監的天將基本做不到獨自領軍討伐,須得搬請八部正神。
這些妖王可都是八部正神們親自擒拿遞交提妖司的,登記造冊,一頭也少不得。
趙天宇和伐妖監總兵臉色煞白,
這意味著他不僅可能丟掉仙籍,甚至連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反倒是孫地川優哉遊哉地坐著品茶,一副看熱鬧的樣子。
“靈官,此事當真和那人沒乾系?”趙天宇咬著牙道。
靈官沒有回答,揮袖取出一封神光奕奕的白玉小冊,然後掐起一道法訣。
直到白玉冊上神光消弭,三個總兵也趕緊如法炮製。
靈官這才眯起兩眼望向他:“沒有證據,就算有,你能拿一位背後靠著元君的武夫如何?”
趙天宇聞言,如遭雷擊地仰倒在座位上。
“二十一頭妖王的缺,如今一頭也找不到了。”靈官眯起兩眼,“你們到底是想幹什麽?!”
趙天宇神色欲哭無淚,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來。
伐妖監總兵也被叫到糾察府中,神色難看:“該死的家夥,竟敢勾結王家那群混帳,是嫌死的不夠快嗎?”
伐妖監中的天將也參與了此事,不多,但也有四位天將。
都是些慣常便同王家走得近的家夥。
往常也就算了,這種事情也敢沾上,這讓伐妖監總兵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其實伐妖監天將倒也沒這麽蠢,事先隻說去拿一個尚未有仙籍的九品天將,而且還是他擅自殺了王河在先。
十五位天將殺一個,任誰想也不該翻車才是。
但如今人死萬事消,連神魂也落入某人腹中,還不是什麽髒水都得受著?
伐妖監總兵乃是正七品的官銜,畢竟是征伐妖物的部門,職位比提妖司和斬妖台這些後勤高出一頭。
伐妖監總兵初時雖略顯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為今之計,只有伐妖以補缺漏。”
趙天宇聞言望向他,道:“二十一頭妖王的缺,怎麽補?”
伐妖監總兵咬牙道:“此事說簡單倒也不難,只要暫時將事情瞞住,在期限內將漏缺補上。只要是妖王,誰會管是不是原來的那些?”
趙天宇皺眉不已:“話雖如此,要想生擒如此數目的妖王,怕是一年也打不住······”
以往都能搬請正神相助,他們大多數時候只需要搖旗呐喊便是。
但是眼下需要私自將缺額補上,自然不能讓正神來幫忙。
這樣一來,單靠伐妖監和提妖司兩部,想要拿住妖王就很困難了。
靈官略微沉吟道:“本官可以為你們遮掩一二,妖物之缺我去同妖務府說。只要在一年內補齊差額,此事尚可瞞住。”
“多謝靈官相助,此事我二人欠靈官一個人情。”趙天宇連忙拱手道謝。
靈官擺擺手道:“諸位自去罷。”
等到三人走到門口時,靈官悠悠來了一句:“王家不是善類。”
趙天宇扭頭拱手道:“末將明白。”
靈官揮了揮手,閉上兩眼。
直到三人離去,靈官獨身在糾察府中松了一口氣。
總算是沒鬧出大亂子,雖然撈不到功勞,但也好過背上一個失察之罪。
至於提妖司和伐妖監那群死了的天將?
想當天將的人多了去了,從一重天排到三重天都打不住,豈會獨獨差你們十幾個不可?
只要讓人補上,無上大天尊也不會在意幾封八九品的仙籍換了人使用。
糾察府大門轟然闔上,只能望見在門口站得筆挺的天丁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