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沒有答話,正神也並不在意。
望著已經來到兩人上空的浩蕩天軍,正神踏起赤光上去解釋片刻。
須臾,在許歲的目光中,那群天兵天將的敵意散去大半。
那幾個混在人群中彎弓搭箭的天兵也是悄然收起兵器,讓許歲略微松了口氣。
“咱們要討伐的妖王,已經被這位兄弟給宰了,扒了皮縫了衣服穿。”赤發正神在人群中喊道,然後引著眾天兵按落雲頭。
赤發正神走上前一把攬住許歲的肩膀,大大咧咧道:“這位兄弟怎麽稱呼?”
“許歲。”青年面對正神的熱情,顯得有些不自在。
剛才還在打架,現在怎麽就能勾肩搭背了?
這就是能夠在天庭混得開的老油條嗎?
許歲不禁有些羨慕眼前正神的自來熟和厚臉皮,與之相比,自己的性情孤僻愈顯。。
“我是鬥部的六品神將,江川,有功夫去天庭找我喝酒啊!”正神毫不避諱地攬著許歲的肩膀,豪邁笑道。
許歲垂下眼眸:“那妖王死了,你們拿什麽交差?”
江川咂咂嘴,不懷好意地盯著許歲:“是你宰了那家夥,當然是由你跟我們走一趟,不然我不好跟鬥姆元君交代。”
許歲皺了皺眉頭,抬眼望著江川:“我非得去嗎?”
江川攬著許歲的手臂陡然加了幾分力:“你覺得呢?”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許歲:“我要是不能跟元君交代,我就一直跟著你。”
“放心,你代我們斬了那妖,功勞少不了你的。若是願意在天庭謀個差事,我保你至少是個天將。”
許歲盯著赤發正神,眼前這家夥不僅皮糙肉厚,不死不滅,而且實力並不遜色於普通妖王。
他不可能在不用妖魔神通的前提下甩開他。
許歲眼皮抬了抬,眼底掠過無奈:“當真?”
江川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騙你幹嘛?”
······
一萬天兵架雲返回天宮,臨走時分,許歲深深地望了一眼垂著面龐的老方士。
倒不是有多記恨他。
只是他分明真將這人當做師兄,結果卻被耍了一番,未免讓他本就冰涼的內心更添幾分冷意。
這次被坑得只能去天庭,也算是給許歲長了個記性。
他並不能洞察人心,看不清人的善惡心思。
既然沒有這個能力,他就不應該輕易相信某個人。
老方士只是垂著頭不敢和青年對視,懼他的拳頭凶狠。
只是再讓他選一次,他還是得選這條路。
他不能讓一個不知道是不是妖王的人待在漢城,威脅全城人的性命。
妖就是妖!
老家夥沒有真心待他,許歲也只能當買了個教訓。
至於張綾羅,許歲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未有任何的失望情緒,轉身離去。
本來就不熟,談何失望。
他雖能瞧出少女對他的細微好感,但是基於皮相,又沒有後續的投入,也只能止步於單方面的好感。
總而言之,是個曾對他有些好感的,陌生人。
張綾羅呆呆地看著隨著天軍離去的青年背影,望向老方士的眼神複雜至極。
老方士不敢和她對視,癱坐在地。
許歲閉著兩眼坐在天軍的雲頭上,獨自吐納天地靈氣。
隨著雲頭的上升,許歲清晰地察覺到天地靈氣在緩緩變得濃鬱。
“瞧不出來啊,還是個煉氣士?”江川走到許歲身旁坐下,眯著眼望向許歲身周精純的清氣。
看來真的不是他。
正神緊繃的心神略微放松些許。
許歲緩緩睜開雙眼,懶得搭理他。
此人看似粗豪,實際上戒心一直存在。
只不過是因為他暫時擒不住許歲,才做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樣。
若是許歲先前拒絕隨他回天庭,想必現在他已經是被天庭通緝的妖孽了。
終究還是實力太弱,在不動用妖殿賜予的妖魔神通前提下,他甩不開這個六品正神。
若是使用妖魔伎倆,又會坐實自己的妖魔身份。
說到底,自己沒有無懼天庭緝拿的本事。
許歲長歎一聲,倒也不擔心。
妖魔化形之後,相當於將自己的妖魔本相煉入了骨子裡充作本源腥氣。
這談不上是變化,而是重新祭煉一具近道之軀,將原來的身軀化作氣息暫且藏住。
若非如此,妖魔豈能在天生近道的人族面前爭得大片山川土地?
自己已經將身上的妖魔腥氣盡數藏在妖殿之中,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自己現在也和妖魔扯不上半點關系。
可惜那照妖鏡那等寶物並非只是靠著妖魔腥氣來照見妖魔。
曾有妖王犯了天條,因畏懼天軍,將肉身血脈舍了,最終也逃不過巡視三界的照妖寶鏡。
僅剩神魂也免不了走一遭斬妖台。
許歲的手段能瞞過肉眼,教人瞧不出自己的跟腳。
但是照妖鏡實際上就是個憑著氣息滿三界找人的工具,無論人神妖鬼皆無所遁形。
許歲正沉思時,雲頭周遭急速倒退的景物緩緩減速。
他抬眼看去,一座金碧輝煌的巨大門戶佇立雲端,面無表情的銀甲士卒們執著刀槍劍戟在天門兩端把守。
整座天門高不知幾千丈,寬逾數十裡。
天門前隔著一丈便有天兵踏雲站崗,天兵們腳下踏著的雲霧綿延數十裡,一時間甚至望不見盡頭。
天兵們身後,一尊手捧碧玉琵琶的魔神漠然而立。
十丈長短的身材足矣稱得上是魔神,站在宏大的天門前卻依舊顯得渺小。
“這是南天門。”見到許歲好奇的視線,江川小聲說道,“那位是護國天王,今歲該輪到他把守南天門。”
許歲皺了皺眉,護國天王?
按照他前生匱乏的神話知識,不該叫持國天王才是嗎?
而且他兩個都是使琵琶的,應該是他印象中的同一個人吧?
念頭轉動間,江川朝著那肌肉虯結的護國天王行禮,摸出一道玉簡遞給天王。
天王兩眼一掃,略微頷首,側身讓開路來。
許歲隨著一萬天軍架雲徑入南天門,入目的不是想象中的仙葩瑤草,靈禽仙獸,而是一座彌漫著血腥氣味的殿宇。
“這是斬妖台,裡面都是押來犯了天條的妖物。”江川扯著許歲架起神光,“別看了,先跟我去鬥部述了職,隨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