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熟人。”

　　出乎林塵的預料，雲九歌根本沒有想隱藏身份的意思。

　　截到林塵師徒似乎完全是個意外。

　　雲九歌在感歎完以後，直接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也好，殺了你，我在這個世上就真的沒有熟人了。”

　　雲九歌的話沒有嚇到林塵，但是雲九歌面具下的臉倒是讓林塵驚訝不已。

　　只見那原本清俊舒朗，宛如朗月清風的臉上橫七豎八的交錯著無數的傷痕。

　　若隻如此還罷了，那些疤痕不僅數量多，甚至隱隱有種扭曲蠕動的感覺。

　　就好像是——蟲子?

　　回想林塵初見雲九歌的時候，正在茫茫雲海之上。

　　雲九歌立在船頭一身氣質如珪如璋，端的是立若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

　　而且那次是林塵少有的離開秋月坊以後，沒有被襲擊的時候。

　　所以雖然沒聊兩句，但林塵對於雲九歌的第一印象還是好的。

　　第二次見面是在江上秋雨中。

　　雲九歌憑欄獨依輕舟，瀟瀟灑灑江上飲酒獨遊。

　　雖然開始胡子拉碴，但是也算是不失瀟灑氣度。

　　第三次就是現在，在秋月坊外的密林上空，雲九歌攔下了剛出秋月坊的林塵師徒。

　　又是在秋月坊外，又是雲九歌和林塵，一如二人初次見面。

　　對於雲九歌說的要殺自己，林塵倒是沒怎麽怕。

　　不說林塵有一個復活後手，單單就現在的雲九歌也沒給林塵什麽威脅的感覺。

　　相比起這個，林塵倒是有些好奇雲九歌身上發生了什麽。

　　“你究竟...”

　　林塵話還沒問完，一道黑影就朝著林塵疾馳而來。

　　於是林塵隻得停下話頭，將身邊的秦貫仲甩到半空，隨後招出飛舟接住他。

　　而自己卻是輕輕一閃，躲開了那道黑影。

　　不過林塵剛剛躲開，就預感不妙，連忙再次躲閃。

　　只見那道黑影險之又險的從林塵身側飛過，而林塵也在刹那之間看清楚了那道黑影的樣貌。

　　這是——蠱蟲?

　　那蟲子樣貌生的醜陋，但是又詭異的帶著一股仙氣。

　　形態醜陋，但是氣質飄然。

　　看著十分的矛盾，讓林塵不禁皺起了眉頭。

　　“你練了蠱?你加入了五毒教?看來你資質不錯。”

　　雲九歌一擊不中也有點驚訝林塵的速度，這已經遠超練氣期能達到的速度了。

　　若不是早認識林塵，又沒有感覺到築基的威壓。

　　雲九歌都要以為自己面對的是個築基期修士了。

　　饒是如此雲九歌也不禁發問。

　　“你的實力怎麽這麽強?”

　　林塵笑了笑回誇道。

　　“你的實力也不弱啊。”

　　雲九歌聞言面色一黑，直接將蠱蟲招回身體裡。

　　隨後合身一撲，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速度比之先前單單是蠱蟲的時候還要快上不少。

　　林塵也隻得連忙躲閃，雖然稍有些狼狽，但是雲九歌還是連個衣角都碰不到。

　　又這麽過了幾次，林塵摸準了雲九歌的進攻習慣，整個人更加遊刃有余了起來。

　　更是有余力開口問道:

　　“你如今這是怎麽回事，整個人暴躁狂怒，不像個人，倒更像一隻野獸一般。”

　　雲九歌似乎是陷入了某種狂亂之中，仍舊埋頭進攻林塵，完全不回話。

　　林塵也不在意，從雲九歌變換的進攻節奏來看，他還是有些智慧在的。

　　應該是可以聽到林塵的問話，但是一時沒有辦法控制身體。

　　有點像是在開一輛失控的大卡車。

　　於是林塵繼續自己的猜測:

　　“你這是中了五毒教的蠱蟲以後，又自己推演出來的法門?”

　　但是緊接著林塵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不不不，若是你自己推演的五毒教和其他勢力不該是這個態度，應該是本就存在於五毒教中的某種東西，或者隱秘。”

　　正在此時雲九歌也終於掌控了身體，從暴怒之中停了下來。

　　林塵看著大變模樣的雲九歌不禁有些犯惡心。

　　此時的雲九歌比起人，更像是一隻人形的蟲子。

　　整個身上都生出了甲殼節肢，面部更是已經化作了蟲臉。

　　嘴部的口器一張一合。

　　“你猜的不錯，正是五毒教的根本奧義，被我給領悟到了。”

　　雲九歌的聲音偏執而又瘋狂。

　　“曲婉兒那個賤人，給我下了情蠱，使我只要我還對她心存愛意修為就無法寸進，但是她怎麽也沒想到，我從中悟出了五毒教的立教根本！”

　　“我現在已成人蠱，是成仙的苗子，別說屠了五毒教總壇了，如今整個玄三域都被圈禁成了蠱皿。”

　　“你不懂！蟲蠱之中蘊含著真意！成仙的真意！！”

　　雲九歌的聲音沙啞中帶著絲絲的蟲鳴，伴隨著剛從雲九歌背後生出的一對膜翅的嗡鳴聲，十分的嘈雜難聽。

　　“蟲在皿上是為蠱，蟲子想要超脫缽皿就要成為蠱！”

　　“而成為蠱蟲的唯一道路就是殺！！”

　　“殺掉同類， 吞噬同類！”

　　“萬蟲之毒養蠱！”

　　“萬人之精養仙！”

　　“仙！！便是人中之蠱！！！！”

　　“所以想成仙就要殺！！”

　　“而只有成仙，才能脫離這天地蠱皿！！！”

　　林塵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麽忘了捂住秦貫仲的耳朵了。

　　這還有孩子呢！

　　邪教思想害死人啊，原本多麽霽月風光的人，居然瘋了。

　　聽著雲九歌口中殺殺殺的瘋狂言論。

　　林塵淡淡的開口道:

　　“煉蠱的蠱皿外有蠱師，天地大皿外呢?”

　　林塵的話像是一盆冷水，直接讓癲狂的雲九歌愣住了。

　　“蠱皿外，蠱皿外，皿..皿，皿是。。”

　　“皿，人造之器也，天地，大道成之。”

　　把天地視為蠱皿，這世界觀本身就出現了偏頗。

　　天地恆常。

　　人無思無想只會本能運轉的天地擱在那是招誰惹誰了。

　　一個個的不是視為牢籠，就是視為蠱皿。

　　此時雲九歌的神智似乎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著林塵，滴滴淚水從複眼中滲出喃喃自語道:

　　“我...錯了嗎?”

　　林塵覺得有些辣眼睛，偏開了頭:

　　“不知道。”

　　一個人形大蟲子，穿著寬袍大袖，還喃喃自語迎風流淚。

　　雖然林塵不歧視。

　　但有那麽一點點不太符合林塵的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