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時間是一天一天的過,而對於我來說是一周一周的來。
學校的時光總是重複再重複,在那裡我是一個由於對外貌極度自卑而沉默寡言的人,我沒有朋友,沒有多余的課外活動,每天三點一線的宿舍,食堂,教室連軸轉,唯一的情緒波動可能就是上大號的時間不夠,我會連續擔憂好幾天。
所以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每天早上刷牙之前喝一大杯冷水,然後我就會立馬拉肚子。
我當然知道這樣長此以往下去,身體會吃不消,這樣的高壓環境,我早在剛上高一的第一個學期,就想要退縮。
可是為了小老頭,我實在辜負不起。
初三便住宿的我一直跟著學校的步伐爭分奪秒的活著,沒錢沒背景的我,被班主任安排在一群混混的宿舍,也是那一刻我對農村厭惡至極。
我需要每晚都保持緊繃狀態,以防他們某個人的男朋友帶著各種醃臢的人,偷跑進來,做一些觸碰底線的事情,對一個農村中學來說,再尋常不過。
教學樓旁邊蓋了一個兩層的宿舍樓,樓上是女生宿舍,樓下是男生宿舍,那簡直就是惡魔的城堡,男生之間的問候變成了,“怎樣,昨晚上二樓沒。”,而女生之間的逗趣竟然變成了,你住不住二樓,當她們之間這樣互相倜儻的時候,她們竟然還會害羞的拍打著對方,絲毫沒有任何的羞恥心,對於二樓,簡直就是古代的青樓,不過而無之不及。
我對這裡面的每一個人都充滿了鄙夷,我不想用任何詞匯去形容他們,而在他們眼裡,我就是個慫貨,他們可以隨意搶走媽媽給我送來的零食,那時候的媽媽,她多走幾步,我都害怕她摔倒,可她每周都會給我送來一大袋子的零食,沒有我攙扶的日子裡,她總是一個人,晃晃悠悠的去超市給我買各種各樣的,三分鍾的路途她走十分鍾也甘之如飴。她也總會給我買爽歪歪,可是多麽可笑啊,媽媽那麽費力給我買的零食被他們肆意分食著,哪怕老師看到,還會陰陽怪氣的嘲笑我一番,“我家閨女五歲都不喝爽歪歪了。”那是我第一次徹徹底底的抬不起頭。
那是怎樣的時光呢,我是她們眼中的膽小鬼,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束縛我的是校規,是長年生病的媽媽,我絕不可以打架。
我以為我忍過一切,考上重點高中就好了,可是自卑更重,時間更少,我每天都在計算著什麽時間我可以上大號,可是沒有,我只能一遍一遍喝著冷水,直到一周再一周我的模擬考成績只有個位數時,我繃不住了。
我不想再上學了,班主任給我放了一周的假,讓我好好考慮。
小老頭來鎮子裡面接我時是笑呵呵的,“不上學了好啊,不上學了,爸買車啊。”
小老頭來接我時就是開著轎車的,不用想也知道是三姑父不要的。
我默不作聲的聽著小老頭的絮絮叨叨,我隻覺得,小老頭一如以往的自私啊,現在應了他的願不念了也挺好,給他省錢了。
可是到了家路口,卻被和小老頭一起做花生買賣的童泰攔住了。
他笑眯眯的看著小老頭,“怎的,二落也不念啦。”
我看著他那笑眯眯的模樣沒來由的討厭。“沒有,我請假回來看看我媽。”
小老頭一直低著頭,我直接牽起他的大手掌,回了車裡,我們之間再沒有說一句話。
直到進了家門,我都沒有勇氣如往常一般,喊一聲“媽,
我回來了。” “小二兒回來啦。”
“老姨,你怎來了?”我有些狐疑的看著老姨,實在想不通她今天來到這裡的目的是什麽?
“我來看看我二外甥女還不行了。”老姨直接一把給我拽了過去,兩隻手按著我的肩膀,“咱們這好好的大學生,真是出息了,放著好好的學不上。”
“我是高中生。”我聽著老姨的揶揄,心裡面很不是滋味。
“英子,你給二兒看看,到底怎回事。”媽媽就坐在靠門的椅子上面,這是我第一次在媽媽的眼裡看不到任何光,眼神飄忽不定,媽媽如此六神無主的樣子,讓我很是愧疚,可我真的好想為了自己反抗一次啊,這為了別人而活的人生,我厭惡至極。
“我的傻二姐啊,我哪會看這個啊,咱們小二兒是神童,讓她自己找,誰給她看。”
“找什麽?”我真的是服了我這個神叉子(神神叨叨,哪有事哪到)老姨了。
“找個會看事的給你看看啊。”
我“……”
由於我實在沒法說出口我是因為沒法好好上大號選擇不念書的,所以我只能認命的接受這一切,好讓小老頭和媽媽死心。
“那就南邊,女的。”
就因為我這隨隨便便的一句話,小老頭就四下打聽著,如此大概率的事件,他們竟然十分開心,真的能找到。
小老頭是來著拉貨的三輪車,帶著我和媽媽去的,媽媽坐在副駕駛,我橫坐在後面的後簍子(三輪車的頭裡面除了兩個座位後面還有一個平的, 有時候可以擠下兩個人)”裡。
我們剛出了胡同口,天色就開始變暗,明明是正午陽光最好的時候,可現在卻陰慘慘的。
直到我們出了村子,天空中驚雷乍現,一下子就將我們照亮。
我下意識的將腦袋靠在媽媽的後背上,雙手環抱住媽媽。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我也終於理解了什麽是雨已傾盆落。
因為路癡我來說,知道我們在哪裡,要去到哪裡,但我記得那是一條很窄很窄的小路,周邊都是玉米杆,車輛可以勉強的通過,路面一定是坑坑窪窪的,因為我們這一路都很顛簸。
小老頭打開了前照燈,但我們依舊看不清前面的路。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一個穿著紅色雨衣的人,騎著大杠自行車,就在我們車的前面。
“這要不是有我的燈啊,這小夥兒指定回不了家了。”
我看著小老頭還有心情揶揄別人,整個人繃緊的神經也略微有些放松。
“強子,別著急,慢慢開。”媽媽的一隻眼睛是看不見的,另一隻眼睛也有些白內障的趨勢,可是媽媽還在努力的望著前方。握著我的手也不自覺的緊了緊。
看著這傾盆的大雨,這兩周望不到盡頭的玉米地,我想如果我們的車誤在這裡,我們便只能深陷於此了吧。
我開始注視著前面騎自行車的人,紅色雨衣好是鮮明,就好像是我漆黑的自我世界中的一個紅點,只要他不消失,那就終有走出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