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的面，見一面就少一面;其實仔細想想，你在好多時候都和某些人見完了此生的最後一面，來不及說一句，“再見”！也來不及說好多想說的話。

　　假期結束大家都陸續返校，顧一言幾個還是老路數，聚餐、喝酒、唱歌或者上網。然後到學校教室後開始抄別的同學的卷子，奮筆疾書，寫的某些字自己都不認識，只要不是空白就行。

　　收假的晚自習前兩節基本上都是老師開會，後兩節課就是班主任組織大家開班會，開上一周的總結和對這星期的工作安排。班會基本上都是以批評為主，類似打一巴掌給顆糖的形式。

　　有時候還會進行違禁物品突擊檢查，就是政教處的領導拿著金屬探測儀，挨個檢查每個學生，教室的課桌內，書包中。主要檢查就是手機、香煙、打火機、遊戲機等與學習無關的東西。

　　顧一言幾個一旦聽見外面有動靜，立馬就把香煙打火機用衛生紙包起來扔進垃圾桶，用垃圾遮蓋，屢試不爽。但是有時候還是會有領導親自去查看垃圾桶，掃把內。不過顧一言所在的是文科重點班，基本上不會受到這樣的待遇，但是政教處有幾個領導認識顧一凡他們，會重點檢查顧一凡幾個的書包、桌兜、書本夾層都不放過。

　　前兩節課就是大家聊天，聊周末發生的事，那時候真的就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一樣，大家都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顧一言最想見的人自然就是趙思思，

　　“趙思思，你放假都幹嘛呢?”

　　“嗯?沒幹嘛啊，在家待著追劇啊，要不就是和我弟乾架，我弟好氣人哦”

　　“你弟上初中了嗎?”

　　“沒有還在上小學”

　　“那還小，打不過你，你可以收拾他，哈哈~利用你血脈的壓製力量”

　　“哈哈，打了還氣”

　　“他幹啥了，讓你這麽生氣。”

　　“吃完飯，讓寫作業，他是一動都不動，就知道看電視，說了就不聽，氣死了”

　　“那你都看電視，還不讓你弟看~”

　　“.……哼，恨不得把他提腿扔出去、”

　　顧一言就笑了起來，幾人正聊天，就聽人說:“教導主任在外面轉呢，快到咱們班了~”。一瞬間，教室鴉雀無言。

　　嚴恆從王蓉旁邊座位上起來，拍了拍顧一言，用手往嘴上比劃了一下吸煙的標志，顧一言站起來，一拍桌子:“走！”於是幾個人呼啦一下就都往出走去。

　　老師們開完會，第三節晚自習上課鈴響了起來，換座位的同學都趕緊換了回來，因為班主任要來了，大家等了好一會兒，不見班主任的蹤影，一會兒歷史老師牛俊娜來到教室，走上講台後放下剛開完會拿著的東西，

　　“同學們，馬老師以後不能再給你們代課了，他…假期期間…去世了”

　　此言一出，教室一片嘩然，

　　“不可能，周五還見班主任了，他還好好的啊”

　　“就是的，我周五走的時候還給班主任打招呼了，他還給我說讓我放學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啊”

　　“同學們，安靜一下、安靜一下。我知道大家很難接受這個結果，我們老師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們也都感覺不可思議，馬老師心臟本來就有點問題，哎，自己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突然發作結果救治不及時，很遺憾離我們而去了，學校的意思是讓我接替馬老師的工作，做你們的班主任，你們有沒有什麽不同的想法，可以提出來我給校領導反映。

”　　大家沒有一個人說話，都沉浸在班主任逝去的沉重消息中，搗蛋鬼顧一言一行人此刻也都默不作聲，臉上都是沉重，班裡有的女同學都在小聲啜泣，有的男孩子也紅著眼眶。

　　“你們的馬老師肯定不希望看到你們現在這個樣子，我們老師對馬老師都表示非常同情，大家都給馬老師卷了款，因為是在假期中突然病故，所以沒有撫恤金，校領導也都在商量這件事，馬老師家裡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大家知道馬老師當時還在幹嘛嗎?他還在備課……”

　　說著說著，牛老師眼眶也紅了起來，背過身去從口袋拿出紙巾擦去溢出的淚水，

　　“牛老師，我們也想給馬老師捐點錢”

　　“嗚嗚~~”

　　隨著牛老師的眼淚流下，班裡的哭聲才響起來~~

　　顧一言此刻想著那天馬老師對自己說的話:

　　“你也別負氣，我帶了這麽多學生，我能感覺到你不笨，你就是不想努力，讀書這種事，是給你自己讀的，你的未來能有多大的選擇，就取決於你現在有多少的努力，你要再這樣下去，大學你不想上了?”

　　此刻這些話中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好像輕輕扎著顧一言的心房，不知是被班裡的傷感氣氛感染還是怎樣，從來不流淚的顧一言，此刻卻紅著眼眶，控制著自己的淚水不讓它流出來。

　　顧一言用手臂狠狠擦去眼睛上的露珠，

　　“對，我們也想給馬老師捐一點~”

　　“對，我們想盡點自己的心意”

　　牛老師，擦完淚哽咽的說道:

　　“好了大家，都別哭了，別的班還以為咱們幹嘛呢，要表示心意的同學，抽空到班長那登記一下，我們老師到時候派代表去，順便帶著大家這份心意給你們的師母。大家振作一下，每個人都無法去體會失去親人的痛苦，我們只能在心裡為死去的人默默祈禱，希望他們在另一個天堂也活過的很好算了，這節課大家先上自習，下節課再開班會。”

　　這是顧一言或者說這是這個班級裡面大多數人第一次經歷身邊的人不告而別，馬老師不但給這個班級所有人傳授課本上的知識，現在更是傳授了所有人這輩子最珍貴的一課“珍惜眼前人， 珍惜身邊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不辭而別，但死亡無疑是最殘酷的一種。

　　看著大家的臉龐，顧一言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該向馬老師懺悔還是說道歉，自己的英語卷子都是抄的，而馬老師還是會批閱，認真給出建議;那些頂嘴的瞬間、那些意氣用事的頂撞，此刻都成了扎向心中的利劍。

　　轉頭看到趙思思也在默默啜泣，顧一言知道她比自己還難受，在口袋中拿出了紙巾，戳了戳趙思思的背，將紙巾遞了過去，隨即在本子上寫道:

　　“別難過了，眼睛都腫了，下課估計會有好多同學在你這登記捐款呢?堅強點”

　　然後將本子遞了出去，趙思思看了後，擦了擦眼淚，在本子上寫道:

　　“嗯，我會的”

　　班裡陷入了長長的沉默之中，空氣中好像都是悲傷的味道，教室後面那個總是愛壞的燈，今天卻也沒見再閃爍過。

　　(PS:時至今日，我依舊還能記得這個老師的面容和說話的語氣，他和以往見到的班主任都不一樣，他對每一名學生都是同樣的認真負責，他會在課業繁忙的時候，請大家聚餐吃飯放松心情，他會讓我們把自己最想對自己說的一句話寫在寢室的床頭，他會去宿舍看我們每一個同學的生活狀態，他真正的能做到因材施教，那個時候吧我比別的同學要淘氣一點，他從來沒給我扣上過任何汙蔑的帽子，他對待我們這些學習成績不怎麽樣的學生還是同樣的耐心，不管什麽事情，都能做到身先士卒。永遠懷念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