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上午過去,這期間西奧流的冷汗比因為乾活流的熱汗還要多。
他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當做生命的最後一瞬來對待。
經過七天的努力,綺麗鄉已經面目全非,甚至在面板裡名字都變了。
原本的【奴隸園】現在叫【避難所】,【奴隸人數】也變成了【居民人數】。
這得到了系統的認證,所以他沒有撒謊。
在面對敏雅時,他幾乎不敢撒謊,即使他知道對方失去了力量,但他不敢賭那種辨識謊言的能力是否還殘留了少許。
那個叫【我是領主,不是奴隸主】的任務遲遲沒有結算,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敏雅還沒完全改變“核平”這裡的初衷。
但她明顯猶豫了,只是還在找理由說服自己。
她需要證據來證明綺麗鄉是個藏汙納垢的地方,證明西奧·施密德是個騙子。
她必須確保自己的殉道是一場救贖,而不是無端的殺戮。
隨著時間來到中午,西奧的心情也逐漸平複。
每多活一秒,活下去的可能性就越大,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中午吃飯時,他站在書房的窗邊向下看,遠遠望見敏雅。
她獨自一人站著,和周圍的聒噪人群格格不入。
遊戲裡的敏雅有高精建模和立繪,即使剛來時髒兮兮的,也會隨著跳過第一夜而恢復正常,只是最初眼裡沒有高光。
而眼前這位女王則蓬頭垢面,渾身上下都散發著茫然和迷惑。
“會不會是我演的太過了?”
西奧喃喃自語道。
這時哢嗒一聲,門被人推開。
“呀!”
琥珀被站在窗邊的西奧嚇了一跳。
領主大人最近流汗上癮,便給了琥珀這間辦公室的鑰匙,而龍女士如今也越來越像個助理,走到哪裡都抱著厚厚的公文。
因為契約的存在,琥珀對西奧的態度變得微妙,兩人的關系無形中拉近了不少。
“……抱歉,我以為您不在這裡。”她輕聲道。
“沒事,你忙你的,我進來看看。”
西奧拉上窗簾,他也不敢看太久,怕對方敏銳的感知察覺到。
“提心吊膽一早上的感覺怎麽樣?”他打趣道。
“這可不是個有趣的笑話,領主大人。”
琥珀有些無奈,口吻有些嚴肅:“喬爾把五名精靈帶進來後做了登記,為他們編號‘精靈01-05’,告訴他們一些常識後便沒有再管了,它說這是您的意思。”
“是的,我得等到晚上才能有空搭理一批‘突然造訪’的奴隸,下午還得乾活不是嘛。”
“所以現在就任由那四位精靈探查我們的基地?”
“讓他們看唄,反正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我怕內森瞞不住心事,都讓他藏起來了……等等。”
西奧突然皺眉:“之前拆下來的東西會不會……”
“您想起來了?”
琥珀略帶促狹地看著他。
西奧有些尷尬,那些情趣玩具他本想瞞著對方,看樣子沒瞞住。
“看看這個。”
助理小姐將懷裡最上面的兩頁紙放在他面前。
“這是您從客房裡拆下來的‘玩具清單’,現在它們都被封裝完畢,和【方晶】堆在一起。那裡是禁區,有監視法陣保護,不用擔心,不過你還是要盡快出手。”
“太棒了,琥珀小姐,你真是個傑出的助理!”
西奧松了口氣,
拿起清單看了兩眼。 “等這件事過去吧,我會讓內森回一趟西爾維亞,變賣這些東西的同時購買最後一批糧食,此外還有些手續要辦理,否則稅務官會來找我們麻煩。西爾維亞的稅務官連災月都能暢通無阻地上門催稅,真是……”他無奈笑了笑。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房間內安靜下來。
突然,琥珀問:“您打算瞞多久?”
她指的是敏雅。
西奧搖頭:“我不打算瞞,今晚就會攤牌。”
“今晚?攤牌?”琥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因為西奧·施密德沒理由認不出敏雅女王,西爾維亞美術館的肖像畫有一半是她。”
“可您現在……”
“領主只和她見過一面,還是她蓬頭垢面的憔悴樣子,認不出很合理吧?但我們每晚會為居民集中供應生活用水,晚上我見到她時,情況就不一樣了。”
面對西奧的侃侃而談,琥珀一直懸著的心也落了下來。
“但願如此吧,領主大人。”
……
暮色降臨時,綺麗鄉的忙碌從地表轉到了地下。
蜥蜴人最初被安置在庫房隔壁的倉庫裡,但饒是他們也受不了庫房的複合型臭味。
好在地下本就因為靈魂熔爐的存在遍布通道,蜥蜴人也不在乎居住環境,便臨時住下,然後抓緊時間開辟新地穴。
考慮到未來【火脈】的選址以及蜥蜴人對溫度要求更高,西奧便在蓄水池旁邊給他們劃了一塊地,具體規劃交給琥珀這個專家去做。
年邁的蜥蜴人幾乎都是傑出的地下建築師,因為不傑出的都被活埋了,所以西奧不擔心他們把基地挖塌。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外行少插手,這是他的基本原則。
至於庫房裡的一百名員工,在聽完了四十分鍾廣播後,他們便陷入了爭吵,內容不外乎廣播裡的名人軼事、花邊新聞。
為名人站台、互潑髒水、彼此攻訐……
這些事夠他們吵鬧半個晚上,吵到困倦便呼呼大睡,又渾渾噩噩地過去一天。
布蘭塔人相繼回到庭院的菜地裡,雙腳生根扎入土壤,像稻草人一樣站著,進入休眠模式。
黑暗中,精靈的眼睛靜悄悄地注視著這一切。
敏雅看著這座避難所歸於平靜, 然後被喬爾找到,帶去了只剩殘羹冷炙的餐廳。
“就要見領主了,你好歹吃點東西,否則領主會怪我這個大管家的。”
“哦對,每個人每天有一壺生活用水,沒淨化過,不能直接喝,你記得清洗一下再去見領主。”
“沒有歧視你的意思喔,城堡兩層往上是重點保潔區域,領主很愛乾淨,所以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你是第一天來,享有額外的洗澡權,還能領一身新衣服。”
布蘭塔人邁著小短腿、晃蕩著自己長草的腦袋,絮絮叨叨地說了一路。
敏雅把它說的都記下,匆匆扒了兩口飯,然後獨自前往公共浴室。
暮朵和曦蘭兩位侍女早已在這裡等著,伺候她沐浴更衣,同時用精靈語匯報著一天的見聞。
綺麗鄉除了那座豪華的城堡之外,沒有半點奴隸園的樣子。
唯一有疑點的地方在於,聽說靈魂熔爐是七天前關停的。
而那天的前一天,精靈戰敗,她們被打上烙印,正式從格林蘭德啟程。
所以眼前的這一切仍有可能是那個詭計多端的奴隸主在偽裝、在掩飾。
“法羅丹大人問您怎麽打算,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曦蘭低聲問道,所謂準備即是為女王殉葬。
她用僅剩的魔力將女王的金發烘乾,一縷縷理順,編成發辮盤起來。
敏雅抬起頭,眼神不再迷茫。
“我會和他攤牌,安德魯·施密德的兒子不會認不出我,更不會不知道我出現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