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一夢醒來,發現村子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人們的生活水準,回到了解放前。所有機制回到了,無產階級被剝削,被壓榨的地位。
我驚奇地走在小路上,一路觀望。路上勞作的窮苦人絡繹不絕,有的推著糞水,有的開荒挑著土,有的收著莊稼柴禾,所有人乾得熱火朝天。
田野、土更裡隨處可見,衣衫襤褸辛苦勞作的佃戶。田更上地主叼著汗煙,東指指西點點,時不時大聲訓斥兩句。
“嗨嗨!二愣子,你還不去挑糞來淋玉米?整日遊手好閑的,玉米都快乾死了!”
迎面傳來催促聲。
我舉目望去,見是地主劉三爺,正怒氣衝衝地朝著我怒吼。
“呵…!”
我結結巴巴、顫顫偎偎地回應著,急忙向家的方向走去。
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我變得這麽結巴了,難怪別人都叫我“二愣子”了。
此刻,我才發現,我的衣服也是破碎不堪,且早已是拙襟見肘,狼狽之極。
“嘰咕,嘰咕…”
剛走兩步,迎面一股刺鼻的大糞臭,伴隨著水車聲。
遠遠地,見二人推著糞水,佝僂著身子,一路行來。
這二人越看越熟悉,原來是爸媽,我記得他們都有十幾年的老風濕,走路都得柱柺棍呀!他們好像年輕了許多,乾起活來像青壯年,腿腳也麻利得很呢!
“二娃!快去挑糞,你爸給你舀了一挑!”
近得前來,媽媽溫和地向我道。
“快去挑!”
爸也附和著。
“呵!”
我答應著,遠遠地,看見了矮小的院門外,糞池邊有一條糞水。
“啾啾,嗒嗒…”
正當我興致勃勃地往回趕,忽然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音響起。
我尋聲望去,只見左邊山坡上開荒的人,驚呼聲一片,從雜樹林向山下一路狂奔,嘴裡不時大喊出聲:
“快跑啊!?鬼子大掃蕩了!”
呼聲起時,已經有數人,倒在了血泊中,其余人皆扔了農具,四散逃亡。
“該死的小鬼子,大家快逃,去觀音崖躲一躲!”
劉三爺無可奈何,急得直跺腳。
語罷,山野田間勞作的佃戶長工們,拿了簡單的農具,開始蜂湧逃亡。
逃亡的方向叫觀音崖,地處俺們村子邊的郪江對岸。
江面是僅容一人,通行的石礅,兩岸隕石小道隱於叢林中。不注意腳下,便有可能滑倒,摔下江去。江水深不見底,常年冰冷刺骨,人畜掉下去九死一生,險俊異常。
我們一行貧農聲勢收斂,也覺得浩浩蕩蕩。觀音崖兩岸,都有我們開的荒,平時也是經常過,一行人趕將起來,如魚得水,魚貫而行。
觀音崖,皆因過了江,便能看見叢林中有-破廟,廟不大菩薩卻不少。香火雖不昌盛,逢年過節祭祀卻很熱鬧。正中央更是有一尊觀音像,一丈余高,聽說是明未清初的鎮江河神。此處更有很多,可怕的傳說,此處,便有了觀音崖,因此而得名。
我與父母鄰居一起潛逃,風風火火難得的相聚,大夥樂在其中,一路淡定從容。
後面三四裡地,鬼子的槍聲時而響起。時而傳來雞飛狗跳聲,時而傳來“卟咚卟咚”聲,伴隨著鬼子的咒罵聲:
“八嘎!喲西得呢!”
大夥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觀音崖小道崎嶇,縱橫交錯。
容易走錯,還容易擁擠,掉下河衝走,那個是常事 “我們,該逃到哪裡去啊?!”
“聽說,沿觀音崖小路前行,經過古道涯,幾十裡地便是苗疆了!”
“我們先逃向古道涯,等鬼子走了,再回來吧!”
路上一行人,行色匆匆,也有不少狗頭軍師出點子,大夥無處可去,便跟著大隊伍一路前行。
大夥一起淌過了觀音崖,翻過了觀音山,山那邊便是石龍場,乃一山間小集市。
經過石龍場時,石龍居民也聽說了,鬼子在大掃蕩,便跟大夥-起逃亡。
忽然,我想到了石龍場有我乾爹,以前我一個人,經常在觀音崖開荒。累了便去石龍場找水喝,偶爾幫他們乾些活,他們也好吃好喝招待我。久而久之,他們便把我當一家人了,我便認了他做乾爹。
乾爹為人忠厚,腿腳卻不便,年紀七十上下,是個老獵戶,一家人雖不富裕,卻也過得自在。
“爸媽,你們先走,我去看一下乾爹!”
我向爸媽他們說了聲,便跑向石龍場。
“好!快些跟上來啊!”
爸媽他們催促道。
我急忙沿著熟悉的小路,衝向乾爹家,到家才發現,他們一家還在收拾值錢的家當。
“乾爹!快些走,鬼子離這裡,只有兩三裡地了!”
我急忙催促道。
“老伴,逃命要緊,不要那些東西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回來的!”
乾爹也急忙吩咐老伴。
一會兒,家裡人便收拾了些衣服,便匆忙地出了家門。
乾爹沒走多久,便氣喘籲籲慢了下來,家裡人都急了
“這怎麽是好啊!?”
老伴憂鬱起來。
“你們走前面,我來背乾爹!”
我平時最疼乾爹了,他腿腳不好,我都不讓他乾活的,此時當然我要保護他了。
於是他們便匆忙地,奔前面去了。我這人生得憨,卻有一身蠻力,背起乾爹來虎虎生風,在山間小路走起來足下生風。
很快走出了十來裡地,路上無數人累倒在叢林中,聽得後面遠遠的槍聲,我知道不能停下來。
背著乾爹一口氣又走出了幾十裡地,四周山林漸漸地,濃密起來了,小道也寬起來了。這一帶應該是古道崖,很快便到苗疆了,到時鬼子便找不到了。
起初背上的乾爹,有些不舒適,好長時間沒有動靜了,我經過一處山泉時,才發現乾爹好像暈睡過去了,我便放下乾爹,打了些水給他喝,休息了一下。此時乾爹已經很虛弱了,奄奄一息面無血色。
休息了一會兒,不得已又得趕路了,這次我小心地,放慢了腳步。
沒多久便到了一處關隘小鎮,鎮上行人匆匆,不乏無數奇妝異服之人,應該是快到苗疆了。更有一列列鬼子隊伍, 在街上巡查。
難道這裡,已經被鬼子佔領了?我懷著疑問,小心地躲過鬼子的巡查,路上也有相同之人,一路潛行。
經過打聽才知道,此處的確,已經被鬼子佔領。前面有座橋叫大渡口,已經被鬼子佔領,所經之人,要麽送財寶,要麽送肉便可以通過。
於是,我在小販那裡買了一塊肉,潛伏到大渡口附近,經過仔細觀察,發現的確如此。
於是我便加入到人群中,前面大渡口乃一鐵索橋,上面鋪了腐木,搖搖晃晃的。橋下寒風瀟瀟,水流湍急。
輪到檢查我時,我十分恭敬地提著肉,送到鬼子桌前,兩個鬼子嘻笑顏開接納了,示意我可以過去了。
我頓時感覺放松了,便舉步上橋。
“八嘎!背的什麽的乾活?!”
沒走兩步,鬼子便攔住了我。
“背的死人!八路的有!”
鬼子一聲急呼,便一下把我推翻。
我急忙翻身查看,發現乾爹已經面如死灰,已經去世多時。
鬼子急忙端起刺刀,在乾爹身上劃了幾條口子,然後一腳踢下了橋。屍體漸漸地,沉入急流裡。
突如其來的變故,我氣急雙目通紅,乾爹視我如己出。我不信他去世了,他有什麽都會告訴我的,喜歡跟他乾活,看他慈祥的笑臉。
我一聲怒吼跳下江去,“湫湫湫”鬼子舉槍便射,子彈“卟卟卟”在急流裡穿梭。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和乾爹在河邊烤著魚,陽光照在他慈祥的臉上,我們一起走在回觀音崖的路上。